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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97章 牧羊人小屋

    南泷高原的边沿风大,像刀子刮脸。草坡过后,地势陡然平坦,可风一点没小。满地的浅草贴着地皮抖,人走在上面像踩着一层毛毡。天光白得晃眼,雾散尽了,往北望,高原像一块被风吹干净的灰绿色台子,一眼看不到头。

    王铮带着三人往北跑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腿脚发软,才停下来。他回头望去,外院方向的灰色高墙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方点。追兵没再跟来。风从那个方向刮过来,吹得他脸上半干的汗痕发紧。

    “不能停太久。”顾藏喘着说,铁杖插在草地上,整个人佝偻着,“那人刚才在墙下抬手,隔着大半个坡地都压到了风媒石。这手段,不是外院一般的人。他若亲自追,我们跑不了这么远。”

    “他没追。”王铮说。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追。”顾藏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痰,“南泷高原边上有规矩。风帝闭关之后,外院的人不能大摇大摆上高原。这里有游牧的部族和几个不买风帝账的散修镇子。他派人上来,得绕道。可小人难防,我们还得往里走。”

    穆兰衣靠着一丛枯草蹲下,脸色发灰。她拽了拽衣领,低声道:“风媒石给我。”

    王铮把石头递过去。穆兰衣接住,用衣袖擦了擦,石头里的青光又亮起来。她把石头贴在胸口,蜷起身体,整个人发了一阵抖,才慢慢平静。顾藏看她一眼,对王铮说:“风媒石能压她的风毒,但也把她的气机露出来了。刚才那人隔空压石头,就是靠同源灵力。她再拿着,容易被人循着找。”

    “现在给她收着,她还能走吗?”王铮问。

    穆兰衣没等顾藏答,先摇了摇头:“我留着这石头能走,收起来我撑不了十里。他们要找,早就找得着。风锁和我是一体的,你把石头拿走,我体内那点风劲会散开,死得更快。”

    王铮没再坚持。他抬头看天,太阳刚过中天,风把高原上的云吹成一条一条。现在去南泷高原南部的草场,至少要走到天黑。若在草场上露宿,不累死也得冻死。得找地方。他问顾藏:“这附近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

    顾藏想了想,说:“往西北走,有个废掉的牧羊人小屋。早年高原边的人夏天把羊往这赶。后来草退了,人和羊都不来了。屋子不大,石头垒的,顶应该还在。能住。”

    “多远?”

    “不远。再走两刻,翻过前面那道浅坡就是。”

    王铮点头。他让苏螟走在顾藏旁边,自己扶着穆兰衣。穆兰衣这次没推,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胳膊上。她轻得吓人,像斗篷下只剩一把骨头。

    五人慢慢往西北去。翻过浅坡,果然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小石屋。屋顶铺着干草和薄石板,四壁用大小不一的青石块垒成,缝里塞满苔藓。门早没了,只剩个黑乎乎的洞口。屋前有片空地,草被风压得很短。

    王铮让噬灵蚁先进去探。蚂蚁爬出来,没有异常。他这才把穆兰衣扶进屋。屋里很窄,地上有一层旧干草,墙边还堆着几块当床用的石板。没有窗,只有几个拳头大的洞眼透风。好在屋顶还完整,挡住大半寒风。苏螟把门洞用几根断木和枯草堵了一半。顾藏靠着石墙坐下,把铁杖横在膝上。

    穆兰衣缩在角落,把风媒石贴在胸口,闭着眼。苏螟给她铺了点干草。她说声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铮走到屋外转了一圈。四周平坦,只有这一座屋子。西北方是连绵的草场,东南方是上高原的缓坡。没有树,没有沟。想藏起来,只能靠这间石屋和夜色。他放出剩下所有噬灵蚁,让它们散在石屋周围五十步内。藤蠖副藤也埋进了门前松土。暗虫贴在门洞右侧,像块灰黑色的石头。

    做完这些,他才回屋坐下。苏螟坐在他身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分给众人。没人嫌少,都默默地嚼。顾藏吃得慢,像吞药。穆兰衣没吃,把干粮屑裹在帕子里,说等夜里再吃。

    “今晚没有追兵,明早未必。”王铮说,“明天得定下来。是回冷井,还是继续往北。”

    顾藏咽下最后一口,说:“井得回。三天不短,但也不长。今天已经过了半天。明天是第二天。等第三天,箱子里浸足水,卵才彻底稳住。可回去不能再走原路。外院的人昨天在野杏林北边被我们甩了,他们一定会在冷井附近布眼。我们得从更东边绕过去。”

    “更东边是海。”苏螟说。

    “不,更东边是悬崖。沿海的断崖下面,有一条贴在崖壁上的废道,叫浪羊道。以前是海边人赶羊上高原的。那路窄,风大,但隐蔽。外院的人不愿走,金鳞族也上不来。我们从那绕到冷井东北,等天快黑时再摸过去。”顾藏说着,用指头在地上画了条线。

    穆兰衣忽然睁开眼:“浪羊道下面有海雾,晚上更浓。时间虫卵入了冷井,离海雾近了,会不会把海里的东西招来?”

    顾藏沉默了一下:“有可能。但我们现在没更好的路。”

    王铮没插话。他盯着地上顾藏画的线,心里在盘算。外院、金鳞族、还有那个在墙下遥遥压制风媒石的人。每一步都凶险。可箱子不能丢。时间虫卵已经浸了井水,再过一天半就能彻底稳定。只差一天半。

    “明天先不动。等天快黑,走浪羊道去冷井,把箱子取出来。”王铮说。

    顾藏点头。苏螟也点了下头。穆兰衣没说话,只把风媒石按得更紧。

    夜色慢慢落下来。风在屋外嘶鸣,像有群狼在远处转。王铮把门洞又堵了堵,只留上面一道缝透气。他坐在门口,混天棒横在腿上,眼睛半闭。虫仙界里比外面暖和。小灰传话,暗虫在外头守夜,有风草动会叫。王铮“嗯”了一声,慢慢沉入浅睡。

    不知过了多久,苏螟在旁边动了一下。王铮睁眼,黑暗中见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他低声问:“冷?”

    苏螟摇摇头,闷闷地说:“我有点想韩岳。”

    王铮没应声。这孩子跟着他一路从南泷高原到暴风带,又折回来,经历的比许多大人都多。他伸过手,把混天棒横在她脚边:“靠着我睡。明天还赶路。”

    苏螟靠过来,脑袋抵着他肩膀。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后半夜,风小了些。王铮半睡半醒间,听见屋外极远处传来一声鸟叫。那叫声很怪,像鹰,又像人在吹哨。他睁开眼,没有动。暗虫从门缝传回讯息:三里外的草场上有个活物在游荡,走得不快,像在嗅地。王铮把噬灵蚁放出几只,慢慢朝那边摸。蚂蚁爬了不到半里,那个活物忽然转了个方向,朝南边去了。

    王铮松了口气。那可能是高原上的夜行兽,闻到生人气,又不敢靠近。但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天亮得很快。风重新大起来。顾藏推开门洞,往外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说:“好天气。没太阳,风大。浪羊道上雾重,正好遮我们。”

    王铮把穆兰衣扶起来。她脸色比昨天略好,走路也稳当了些。风媒石在她怀里,仍然亮着。苏螟把青铜重刃用布裹了,背在背上。五个人离开石屋,朝东偏南方向走。

    高原的东沿是一条折下去的悬崖。风在这里猛地变湿,带着咸味和冷气。浪羊道贴着崖壁,只容一人侧身。往下看,灰白色的海雾翻涌不止,像一锅煮开的水。崖壁上凝着水珠,脚下湿滑。王铮让大家把布条缠在鞋底。苏螟怕高,脸发白,但没出声。顾藏走中间,铁杖在崖壁上点得极稳。穆兰衣跟在后面,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跑的灰布。

    这路极慢,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绕到冷井所在山坳的东侧。海雾漫上来,把视线全糊住了。王铮让噬灵蚁在前探路。蚂蚁传回消息:山坳外有三个人,藏在下风处,离井不近,但能看见井口。

    王铮心里一沉。冷井已经被人盯住了。他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在崖壁下蹲下。雾从下面翻上来,把他们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有三个人。”王铮压低声音,“像是外院的。没靠近井,在等我们露面。”

    顾藏点头:“他们不敢动箱子,怕时间虫卵受惊。只想等我们来取,再围上来。”

    王铮没说话。他贴着崖壁,远远地看。那三人位置很散。一个蹲在野杏林北边,两个藏在山坳东面的土坡后。只要他们摸到井边,那三人一眼就能看见。这还不是全部。外院如果真派人来,不可能只有三个。

    “先不走。”王铮说,“等天黑。天黑后雾更浓,我再想办法。”

    穆兰衣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我可以用风媒石引他们一下。风属的人会被这石头迷一瞬,像看见风影。就一瞬,你动手。”

    王铮看着她。穆兰衣脸色认真,不像临时起意。他问:“你还能动灵力?”

    “不用灵力。风媒石自己会飘,把它往高处一放,风会带着它在雾里打转。那几个人都是风帝外院出来的,见风媒石必定分神。你趁机拔掉一个。”她说着,把风媒石按在王铮手心。

    王铮握住石头。那青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风从下面吹上来,石头像要脱手飞出去。他点了点头:“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