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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07章 雾客拦路

    天全黑下来时,冷泉已经看不见了。雾从水面往上翻,浓得像有人在泉眼里烧湿草。王铮站在青石后,等苏螟和顾藏把最后几根削尖的柳枝插到坡边。苏螟的手冻得发红,鼻尖也红,但没吭声。顾藏走回来时,腿脚比白天更沉,铁杖在湿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

    “都准备好了。”苏螟小声说。

    王铮点头。他走到泉边,卷起袖子,把手探进水里。水冷得像是能把骨头咬断。他忍着,摸到箱子,把上面松脱的黑布重新勒紧,又用藤蔓在箱扣上缠了两道。接着,他慢慢把箱子从水中提出来。水从箱底哗哗落下,冷雾跟在后头往上卷。那卵箱一离开水面,时间虫卵就动了。

    一下。很轻,像蜷缩的虫子在壳里翻了个身。王铮感觉到掌心传来极细微的震颤,那频率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像有人用指甲轻叩他的颅骨。他咬了咬牙,把箱子放在地上,飞快地用布擦干,又用备好的干草裹了一层。可那股震动没停。箱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着,一阵比一阵紧。食曦虫从王铮肩上跃下,落在箱子上面。它的身体亮了亮,时间纹路照在箱壁上,像一只发光的小蜘蛛。说来也怪,食曦虫一落上去,箱子里的东西就慢慢静了。王铮呼出一口白气,把箱子重新背起来。这一次,箱子的重量像压着他的每一块骨头。

    “能撑多久?”他低声问。

    食曦虫没答,只是在箱子上轻轻转了一圈,又飞回他肩头。王铮明白,这一路他不能和箱子分开。食曦虫得一直守在旁边,用自己的时间法则压着里面的虫卵。这虫子刚刚苏醒,这么做很伤,但没办法。

    “走。”王铮说。

    三人没有走北边那条碎石子路,而是先往东绕了一段。赶雾客的大车在西偏南方向,烧草味就是从那边来的。夜风往北偏,烟像条灰蛇一样斜斜铺开,已经爬到冷泉外围百步远。那烟贴着地面走,经过之处草叶发蔫,地表小虫成片翻出来,腿朝天地抽搐。

    王铮放出三只噬灵蚁,让它们去试烟。蚂蚁爬到烟边上,只沾了一星半点的草灰,就歪倒在地,六足乱蹬。王铮皱起眉。这烟对虫太毒,他不敢再让灵虫出去,全数收回虫仙界。小灰在虫仙界里把各层天收紧,法则孔洞只留一线。食曦虫也钻了回去,只在他后颈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像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箱子。

    苏螟和顾藏走得都不快。顾藏几乎是把铁杖当第三条腿使,呼吸又粗又急。王铮回头低声说:“苏螟,你在前面探路。看见黑篷车或火光就蹲下。顾藏,你只管走,别管后头。”

    两人应了。苏螟猫着腰往前去,身子极轻。她翅膀没张,但脚尖点地时几乎不压草。顾藏咬着牙,脚步虽慢,但也不停。王铮断后,混天棒没握在手里,怕反光,只贴着背插着。左手反按在箱绳上,怕跑起来时晃动得太厉害。

    三人绕到冷泉北边的小土岗下。夜风刮得草浪一阵阵往南倒,烟味越来越重。王铮看见西边有几点火光,被烟裹得发红。那是大车旁的火堆。车和人的轮廓看不太清楚,只知道不少。有马匹的低鸣,还有铁器磕碰的脆响。像有几十号人。

    “他们把路堵了。”顾藏停下来,喘着说,“从这往北门驿,必经旧驿道。他们的大车横在路口,火堆烧在两旁。我们要过去,只能从烟里穿。那烟对你或许还能忍,可苏螟没练过,吸进去对肺不好。我是造出来的身子,倒不怕。”

    “那也不能硬闯。”王铮说。

    “东边有片碎石滩,是旧河沟的上游,水干了,但石头多,车过不去。他们堵不死。”顾藏指了指东边,“从那儿贴着石滩走,能绕过赶雾客的大车。可要快,他们清完南边,就会转向东边。”

    王铮点头。他带头转向东。碎石滩不远,就在土岗后头。几块半埋在地里的白石,杂着黑灰色的小石子。三人都走得极小心,脚下石头一滑,就会滚出去。王铮用混天棒轻轻拨开几块松动的石头,给顾藏清路。苏螟跟得紧,小手抓着王铮衣角。

    走到碎石滩中段时,风里突然传来马蹄声。很急,从西边过来,贴着草场。王铮立刻蹲下。苏螟和顾藏也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到了离他们二十步处停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这边有脚印!”

    王铮心里一紧。夜里太黑,他们留下的脚印很难看清。但对方既然点灯,就不一样了。果然,西边亮起几团黄光,像灯笼,又像松明。人影在光里晃着,往碎石滩这边照来。王铮把苏螟往石头后按了按,自己弓着身子,从石头侧面观察。

    来了三个人。骑马的只有一个,其余两个步行,手里举着火把。火把光在雾里晕成两团。那骑马的手里没火,只提着一根长杆,杆头挂着个黑乎乎的网兜,像捞鱼用的。王铮心想,这大概就是赶雾客。长杆网兜,不是捞鱼,是捞人。

    他慢慢把混天棒抽出来。顾藏却按住他,低声道:“别杀。一旦杀了,车队立刻围过来。我们没马,跑不过。”

    王铮没动。那三人只在碎石滩外转悠,没真进来。火把光从几块大石头上扫过去,又收了回去。骑马的人用长杆拨了拨滩边的草,没发现什么,掉头走了。那两点火光重新往西移去。

    王铮松了口气。等马蹄声完全消失,三人才从石滩中钻出。可刚走出不到十步,王铮的耳朵突然捕捉到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东西在草里拖行。他回头一看,一个黑影站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大石头上。那是个极瘦的人,手里握着根细长棍子,棍头有两片小铁片,在风里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我就说脚印不对劲。”那人说,声音尖得像个没发育好的少年。

    王铮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混天棒脱手而出,打着旋砸向大石。那人轻飘飘一扭,躲了过去。混天棒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王铮跟着冲上,伸手去抓对方脖领。那人往后一翻,像只猴子似的从石上翻下去。可他刚落地,脚脖子就被什么扯住了。是藤蠖主藤。王铮之前把主藤留在碎石滩边,本来是为了防追兵。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那瘦子被主藤一拽,摔在碎石上。王铮扑过去,膝盖压住他胸口,一手捂住他嘴。混天棒拣了回来,抵在瘦子喉间。顾藏也赶了上来。他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雾客的探子。放不得。”

    王铮没废话,手上发力。那瘦子抽搐两下,眼睛还睁得老大,人已经没气了。王铮从他腰里搜出一个小竹筒,塞在怀里。苏螟和顾藏过来,帮着把人拖到石滩最深的地方。王铮放出腐毒蜱,只三只,钻进那人衣服里。很快,尸体开始发软,渗水。噬灵蚁没放,烟太近,他舍不得再牺牲。三只腐毒蜱够了。

    三人继续朝东走。烟从西边漫过来,越来越浓。王铮只吸了一口,就觉嗓子发干,像有细毛刷在刮。苏螟用手帕捂住口鼻,可那烟无孔不入。顾藏脱下一截布条,浸了水,递给苏螟。苏螟把脸裹住,只留一双眼睛。

    “再走一里,烟就薄了。”顾藏的声音从湿布后透出来,“北门驿的地势高,烟上不去。到了那边再歇。”

    王铮背上的箱子越来越沉。那震动又开始了,像卵里的虫子感应到了外面的烟。他抬手按了按箱面,低声道:“别闹。”

    箱子像能听懂,慢慢静下来。王铮心里其实没底。他不知道时间虫卵在烟气里能忍多久。这烟不是冲着他,是冲着整片草场所有的虫。时间虫卵也是虫。若吸入太多,怕会伤到卵里的活气。

    三人在烟里走了一里多。苏螟开始咳嗽,起初还压着,后来压不住,一口接一口。王铮拿出水囊,让她喝了两口。苏螟摇头说没事。顾藏的呼吸也重了,但他说自己是半人半虫,这烟伤不了他多少。王铮没有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脚下的草渐渐稀疏,石头多了起来。风从北边刮下来,把烟吹散。空气干净了不少。

    又走了半里,前面出现了几棵歪脖子树,还有一堵不高的残墙。这里已经出了草场,碎石路通向北边。王铮停下来,让苏螟扶着顾藏靠墙歇一会。他把卵箱放下,查看状态。箱子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的草灰,布上烫出几处黑点。王铮用铜锥把灰刮掉,又擦了擦。箱子里很静,时间虫卵没有异常。他松了口气。

    “还有多远?”王铮问。

    顾藏抬头辨了辨方向:“再走半个时辰。上了前面那道坡,就能看见北门驿的灯火。这地方往来的散修多,夜里也有人进出。我们进了驿,先找地方喝口热水。”

    苏螟说:“我不累,我能走。”

    她嘴上这么说,腿已经在抖。王铮把箱子提起来,背好。又把苏螟的刀接过来,挂在自己右肩。苏螟看看他,没吭声。三人继续往北。夜风冷得厉害,可王铮的后背全是汗。每走一步,背上的箱子都像在往下拽。他的小腿早就酸疼得没知觉了。

    上了坡,北门驿的灯火果然在远处亮起来。那光不旺,黄黄的一点两点,散在半山腰。王铮数了数,有七八处。还听见极轻的人声,夹着骡马铃响。到了这里,才算暂时离开草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一片,只有西边远处还有几点模糊的火光。赶雾客还在烧。那烟追了他们半夜,没能留住人。

    王铮转回身,带着苏螟和顾藏朝北门驿走去。这地方比风回集大,但也乱。山道两旁搭着不少棚子,有些棚子亮着油灯,人影从布帘后透出来。一个光膀子大汉蹲在路边,往铁盆里添炭。王铮从他面前经过,他抬头扫了一眼,看见王铮背上的箱子和苏螟脸上的湿布,又垂下头去。

    一个穿灰袄的瘦小男人从旁边凑上来,小声问:“客人住店吗?北坡有干净洞窟,热水管够。”

    “带路。”顾藏抢在王铮前面说。

    那男人应了一声,领着他们从山道边一条窄阶往上走。石阶湿滑,走起来咯吱响。半山腰有排洞窟,其中一个门口挂着旧棉布帘。那人掀开帘子,里面不大,但比外头暖和。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有张矮桌,桌上放着个油壶。

    “一晚三枚碎灵石。热水我给你们送一壶,加两文。”男人笑得殷勤。

    王铮摸出五枚碎灵石递过去。那人接了,退出去。不多时送了一壶热水和三个粗陶杯。苏螟倒了杯水,先递给顾藏。顾藏喝了两口,又递给王铮。王铮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歇到后半夜。我出去一趟。”他说。

    苏螟抬头:“去哪?”

    “看看这驿里的路。若有人跟来,我们不能做瞎子。”王铮把混天棒别在腰后,走到帘子边,又回头说:“把门看好。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掀帘出去。外头风冷,半山腰能看见山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远处那几堆赶雾客的火已经看不见了。王铮吸了口冷气,慢慢走下山道。他要去买几样东西。盐、伤药、灯油,还有一件厚袍子。这地方或许能让他喘半口气。但只半口。背后的箱子还在,苏螟还在,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