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 第2008章 半山灯火

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08章 半山灯火

    山道上的风比下面小些,但更冷。王铮把领子竖起来,混天棒别在腰后,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北门驿的灯火散在半山腰,像一把黄米撒在黑布上。洞窟和棚屋的帘子里透出人声,很碎,听不真切。

    石阶两旁的摊位还没收。卖什么的都有,旧刀、草鞋、半瓶药油、一捆不知名的干草。几个散修蹲在摊子前挑挑拣拣,手在袖子里比划。王铮没停步。他走到一处卖杂货的小铺前。铺子用两块石板支起来,上面堆着油壶、盐包、蜡烛和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守摊的是个老妇人,裹着脏兮兮的棉袄,正用竹签挑灯花。

    “有厚袍子吗?”王铮问。

    老妇人掀了掀眼皮,从身后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几件灰黑色旧袍,料子粗糙,但厚实。王铮拎起来看了看,挑了一件。老妇人伸出三根手指。他给了三块碎灵石,把袍子搭在臂弯。又买了两包粗盐、三截灯油、一卷纱布和一小罐黑色药膏。老妇人把药膏拿起来闻了闻,像在确认是给人用的,才包起来递给他。

    “客人从南边草场来吧?”老妇人忽然说,声音干巴巴的。

    王铮没接话。

    “南边烟大。昨儿夜里好几个人闻着烟跑上来,都说草场待不住了。”老妇人说,“你身上这股味,一闻就是被那草灰熏过的。”

    “这附近有清静点的洞窟吗?”王铮问。

    老妇人想了想,指了指东边:“再往东走一段,有几间小洞,背风。不过一个人去住太偏,夜里没人应。”

    王铮点点头。他把东西包好,继续沿山道走。路过一个卖烤饼的小摊,买了几张饼。卖饼的是个黑脸汉子,手背上有刀疤。他多看了王铮两眼,王铮也没躲,和和气气付了钱。这地方就是这样,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急着交底。

    走了半圈,王铮把北门驿的地形摸了个大概。这驿是顺着山势凿出来的,上下三层。最下面靠山道,多是小摊和来往散修。中间一层是洞窟和短租屋,人多眼杂。最上面则黑着,只有两三点灯火,显得极冷清。山道东边有个半塌的石牌楼,上面刻着“北门驿”三个字,缺了半块。牌楼后是一排旧马厩,只剩木架子。西边有口热水井,井边放着几个木桶,水汽腾腾。

    他在热水井边停了一会儿,把水囊灌满。井边坐着个穿破皮袄的老头,正用刀削一根木棍。王铮问:“这驿里,最近来的生人多吗?”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多。天天都有。南边闹虫,北边赶集,都往这挤。”

    “有没有穿灰袍,带黑篷大车的人上来过?”王铮问。

    老头手顿了一下,摇摇头:“没见过。那种人不上来。他们就在下头草场里转,烧得狼烟动地。我们这的人也不下去。两不相干。”

    王铮没再问。他转身上了石阶,往东边走。那几个小洞果然空着。洞口很小,用草帘挡着,外面长满枯藤。王铮站在其中一个洞口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地是硬的。这地方确实偏,从山道上来的路也窄。他记下位置,回到苏螟和顾藏所在的那间洞窟。

    苏螟没睡,盘腿坐在墙角,青铜重刃放在手边。看见王铮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顾藏靠着墙,裹着旧衣,像已经睡过去。王铮把东西放下,把厚袍子递给苏螟。

    “披上。”他说。

    苏螟接过去,把袍子裹在身上。那袍子太大,把她整个人都套进去,只剩脸露出来。她小声道:“这地方好吵。我刚才听见外面有人吵架,还动了刀。”

    “打起来了?”王铮问。

    “没。被巡卫拉走了。这里有巡卫,穿着蓝黑色皮甲,不是风帝的人。”苏螟说。

    王铮点头。北门驿这种地方,有巡卫不奇怪。没有才怪。他走到洞口,掀开一点草帘往下看。山道上人少了些,摊子也收了几个。一盏盏灯在风里晃,把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他看了片刻,没发现什么扎眼的人。

    回到洞里,他让苏螟睡。苏螟裹着厚袍子,侧躺在干草上,呼吸慢慢均匀。王铮等顾藏也醒了一回,给他递了块饼。顾藏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他低声说:“你上去了?最上面那层,别去。”

    “为什么?”王铮问。

    “那是半道商会的地盘。北门驿表面乱,其实有人管。最上面住的都是走黑货的人。你不买他们的路,别上去找事。”顾藏说。

    “我今天去了东边,看了几间空窟子。明天搬过去。”

    顾藏点头:“也好。这里临街,太吵。东边偏,但有退路。只是买东西不方便。”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顾藏说,他年轻时来过北门驿,那时这驿还没有巡卫。后来几个部族和散修凑钱请了批守卫,专门管夜里斗殴。再后来,半道商会的人插了手,把最上面那层占了。好在他们只管买卖,不欺散客。

    “赶雾客是谁请的?”王铮问。

    “能在南边草场烧那么大的烟,又挑这个节骨眼,不是短笛客就是金鳞族。外院也有可能,他们自己出不来,只能花钱请人。”顾藏咳嗽了两声,“你在下头听见什么风声?”

    “没有。都只知道草场上有烟。具体什么人放的,没人说。”王铮说。

    顾藏沉默了一会儿。洞外的风越来越大,草帘被吹得啪啪响。王铮把门帘压了压,用石头坠住。他坐在靠洞口的位置,把混天棒横放在腿边。虫仙界里小灰正忙着调养灵虫。王铮进去看了看。藤蠖主藤已经重新盘回青木天,断掉的副藤处有细小的芽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龙血虫醒了,盘在赤火天入口,见他进来,抬起小脑袋碰了碰他的手。暗虫还在茧里,那层茧越来越厚,像要经历很长时间。裂宇金螟趴在虚空天的一块浮石上,翅膀伤纹明显,但比昨天要好一些。食曦虫照旧在流光天里游动,只是速度慢了不少,似乎消耗很大。

    王铮醒来时,外面天已经亮了。草帘子透进灰蒙蒙的光。苏螟不在。他一惊,翻身坐起。顾藏也醒了,看见王铮脸色,说:“她去井边打水了,刚走没一会儿。我不放心,让她把刀留下了。”

    王铮走到洞口。山道上的石板湿漉漉的,像夜里又下过雨。没见到苏螟。他让噬灵蚁出去找。蚂蚁很快传来消息,苏螟在热水井边,正排队。王铮松了口气。这时苏螟已经提着木桶走上来了,小脸被风吹得发红。

    “井边人好多。他们说草场上的烟昨晚停了。”苏螟把水放下。

    王铮愣了一下。赶雾客如果只烧一夜,可能只是在清一片地方,不是追他们。但烟一停,草场上的人又会动起来。他们留在北门驿的时间不多了。

    “今天去东边那些空窟。”王铮说。

    三人收拾了东西。王铮把卵箱裹紧,背在背上。食曦虫照例从虫仙界里出来,贴住箱面,像块透明的水膜。苏螟把厚袍子脱了,裹在青铜重刃外。顾藏拄着铁杖,跟在后面。他们顺着石阶往东走,半途遇见两个巡卫,蓝黑皮甲,腰里挎着短刀。那两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拦。

    东边几间小洞果然偏僻,洞口全被枯藤遮着。王铮选了最靠里的一间。里面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进去要弯腰。但洞壁干燥,地面也硬。王铮用混天棒把洞口的藤条清了清,又搬了块石板挡住半边。苏螟和顾藏进去后,他把剩下的空间留给自己。这地方挤,但安心。

    安顿下来后,王铮又出去了一趟。他找到昨天那个老妇人的铺子,买了些松明和一口小铁锅。又向旁边摊子打听草场的事。卖刀的小贩说,昨晚有人看见赶雾客往西边去了,走得很急,像丢了人。王铮没多问,付了钱就走。

    回到小洞,他把松明点了一小截。洞里有光,暖了不少。顾藏靠坐着,用王铮买的药膏敷腿。那药膏黑乎乎的,气味很冲。敷上后,顾藏的眉头舒展了些。王铮自己也把药膏涂在背上和腰侧的伤口。药膏一沾皮,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忍住,等那阵疼过去,竟觉得轻松了许多。苏螟帮他把肩膀上最深的刀伤重新上药,又用纱布包紧。

    “那袍子你穿着。”王铮说。

    “太长了,走路绊脚。”苏螟说。

    “晚上冷,裹着睡。白天不穿,当被子。”王铮没再看她,低头擦了擦混天棒。

    顾藏靠着墙,忽然说:“我们得定个日子。卵箱不能再离水。今晚泡不回去,时间虫卵就会开始收气。它一收气,你背上的箱子里就会越来越干。最多到明晚,壳会发软。到那时,只能扔了。”

    “北门驿附近有没有水?”王铮问。

    “有。热水井是地下水上来的,但不冷,不够格。若说冷,只有后山。后山背阴处有冰缝,终年不化。那地方高,路难走,但离这里近。能把箱子放进冰缝里,能顶一天半。”顾藏说。

    “一天半之后呢?”

    “必须回冷泉,或者去海边。再拖,虫卵破壳,你我都压不住。”顾藏抬起眼,“王铮,你的时间不多了。”

    王铮没说话。他把松明往石头缝里插紧,火光晃了晃。洞外,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草场上的湿气。天又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那上面全是裂口和药膏。半晌,他说:“今晚我去后山。先把箱子放冰缝里。等弄清了草场上的动静,再回冷泉。”

    “我跟你去。”苏螟说。

    “不。”王铮摇头,“你留在这,守着顾藏。这地方比草场安全。若有人找上来,你带顾藏往最上面那层跑。半道商会的地盘,一般人不敢搜。”

    苏螟不说话了,两只手揪着厚袍子的下摆。她知道王铮说一不二。顾藏也劝她。苏螟低着头,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

    天终于黑透了。王铮背上卵箱,提起混天棒,走出小洞。他没有走山道,而是从东边一条极窄的石缝往上爬。夜风裹着碎雪粒,打在他脸上,冷得清醒。食曦虫从虫仙界里钻出来,贴住箱子,尾巴上的流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王铮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后山去。他不知道冰缝在哪,只能按顾藏的指点往北面最高处走。脚下的山石滑得厉害,他不敢用棒子敲,怕惊了人。夜空里没几颗星星,只剩北风。他像只背壳的甲虫,在黑暗的山脊上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