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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12章 雨散峡深

    洞外的暗河还涨着,浑黄的水裹着断草和碎树皮往下游冲。河滩被淹了大半,原先过河的石头全没在水下,只露出几块尖角。

    王铮一夜没怎么合眼。他靠着洞口,身上沾满潮气,衣角凝着细水珠。苏螟也醒了,坐在顾藏旁边,把重刃用布带系紧。顾藏慢慢撑着铁杖坐起来,低声道:“对岸的人还在不在?”

    王铮让水性噬灵蚁出去看。蚂蚁沿着水边爬了一圈,传回消息,对岸没见活人。那黄光和嗡声都不在了。他想了想,没有全信。雨刚停,雾还重,短笛客的人如果真在,不会站得那么白。多半也找地方躲了。但他们不会离开太远。落星峡就这一个口子,他们若想进来,白天才是好时候。

    “我们往里走。”王铮说。

    他让苏螟扶顾藏起身,三人把东西收好。卵箱他仍用双臂抱着,没敢背。雨后路滑,万一摔了,箱子撞在石头上,里头的时间虫卵受惊,再喂一次血都未必压得住。藤蠖主藤在前开路,贴着湿滑的河滩慢慢往前爬。水性噬灵蚁散在前后二十步。戍土真蛄则跟在最后,用它那对厚甲足把三人踩出的脚印抹平。

    落星峡越往里越窄,河道占了谷底大半,水面急而浅,泛着白花。三人只能贴着左侧石壁走。有些地方只有一脚宽,得背靠岩壁一步步挪。顾藏走得极艰难,铁杖没处使,全靠苏螟和王铮轮流架着。好在藤蠖的主藤始终在前头,遇到太窄的地方,它会先绕住一块凸石,当作绳桥给顾藏抓。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拐过一道弯,谷底忽然宽了。河水分成三股,淌在一片碎石滩上。滩上有几块被水冲来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王铮示意停下。他放出更多的水性噬灵蚁,让它们把整片碎石滩爬了个遍。蚂蚁回报,石头下面有东西,数量不少,都是黑壳小虫,不主动咬人,但受惊会群起。王铮让噬灵蚁绕开它们,在滩上清出几条能走的路。又放出两只腐毒蜱,让它们去碎石滩北边一块大石下试探。那黑壳虫闻着腐毒蜱的气味,果然朝两边退开,像碰着了天敌。

    “走中间。”王铮说。

    三人踩着碎石滩中段过去。黑壳虫在两侧的石头下沙沙响,像随时会涌出来,但到底没动。顾藏低声说:“这是落星甲虫,胆子小。不过晚上会出来找食。我们得快走,别等天黑。”

    过了碎石滩,又走了半里,河面重新收窄。这回水更深,水面发黑,几乎看不出流动。王铮把水性噬灵蚁洒到水边,让它们下水试了试。蚂蚁回来时,身上沾满细小的白点,是些肉眼难辨的浮虫。顾藏瞧了,说这水里有寒蛤,就在水底。那东西要咬人脚,好在没毒,最多肿两日。

    王铮点头,让噬灵蚁不要深入,只在水边引路。三人沿着水边一条很窄的泥台走。王铮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让顾藏过。苏螟学他的样子,也帮顾藏找落脚处。走了几十步,前面石壁上现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有风,往外吹着,湿乎乎的,带着很重的土味。顾藏看了一眼,说:“这是穿水洞。以前有人在这打通过一条近路,从洞口进去能到后峡。里面窄,但比外面好走。得爬一段。”

    王铮蹲下看了看。洞口只容一人爬着进去,里面黑得厉害。他用噬灵蚁先钻进去探。半刻后蚂蚁回来,说里面不深,十几丈后能站起来,中途有段积水,不深,只到脚踝。他点点头,让顾藏先进。顾藏把铁杖横在胸前,慢慢爬进去。苏螟跟着,王铮最后。临进洞前,他把藤蠖主藤留在洞外,贴住石缝。主藤缩成一条灰绿色的细绳,伪装成水草。

    爬洞时,头顶离得极近,背上总能擦着石头。积水冰凉,没到小腿。王铮把箱子托高,用肩膀和下巴夹住。苏螟在前面推,王铮在后面托。洞里回声很大,三人的呼吸声像放大了十倍。爬了约莫一刻钟,前面渐渐宽了。苏螟先出去,又回头拉顾藏。王铮最后从洞里爬出来,满身满脸都是稀泥。

    洞后是一片极静的小谷。四面山壁合拢,天只剩一个不规则的圆。谷中有个水潭,水色青黑,表面平得像块墨玉。潭边有片白沙地,散生着几丛灰白色的细草。顾藏四下一扫,低声说:“这地方好。我们就在这歇。”

    王铮先让噬灵蚁和腐毒蜱把水潭边查了一遍。蚂蚁绕潭一圈,没发现活物。腐毒蜱在沙地里翻了翻,也没见虫。他这才放心坐下。苏螟靠着一块大石,腿还在抖。顾藏把铁杖插在沙里,长出一口气。

    王铮没歇着。他绕着小谷走了一圈。谷没有第二个出口。那个穿水洞是唯一通路。若有人追来,必从那儿出来。他走到洞边,把藤蠖主藤重新唤进来,在洞内布了两道。又搬了几块石头堵在洞口下半截,只留半尺缝隙。他问顾藏:“这地方你来过吗?”

    顾藏摇头:“只听过。后峡有眼死潭,叫墨斗潭。应该就是这。这潭水寒,但不如冷泉。你若要放箱子,可以在潭边泡半个时辰。不可久。时间虫卵已经喂了两次血,沾点寒气能养神,放久了反而伤。”

    王铮“嗯”了一声。他走到潭边,把卵箱放下,用一根藤蔓拴住箱耳,慢慢放进水里。箱面刚碰水,潭面上泛起极细的波纹。食曦虫从虫仙界里钻出来,落在箱盖上,薄薄的光把周围照出一圈淡蓝。箱子在水下泡着,像块沉静的黑石。王铮坐在潭边,卷起裤管,把脚伸进水里。水凉得像针在扎,泡久了骨头都麻。他忍了半刻,把脚抽出来,擦干。

    “这潭通地下,和外头的暗河连不上。金鳞族若追进峡来,水猴子也不会愿意进这黑潭。太冷。”顾藏说。

    “短笛客呢?”王铮问。

    “他们怕水。穿水洞够他们喝一壶。尤其是外头那几段积水,越往里越窄。短笛客平时走陆路,进洞得脱甲,兵刃也碍事。真敢追来的,定是其中好手。”顾藏咳了两声,“不过你带着孩子和我,不能赌。等天黑,我们还得走。”

    “往哪走?”

    “从这往东北再走七八里,出后峡。后峡外是乱礁滩,海近得很。你听过海泥吗?就是那片滩涂下头淤了千年的黑泥。时间虫卵第一次入井,后来入冷泉,再喂过血,最后一道就进海泥。到了那一步,谁也抢不走了。”顾藏说着,眼里亮了些,“但乱礁滩上不好走,涨潮时会淹。得等天晴一两天,潮位低的时候去。”

    王铮点头。他算了算时间。卵箱在水里泡过冷泉,又放过后山冰缝,再加上他的两次血,眼下状态比过去都稳。等再喂一次血,就能撑到海边。但短笛客的人就在峡里,外面还有金鳞族和赶雾客。时间不等人。他得尽快找到出海泥的时机。

    午后,小谷里的光线更暗了。天还是阴着,偶尔有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潭面直起鳞。苏螟把最后几张饼拿出来分。饼已经发硬,蘸着潭水吃,咬得费劲。顾藏没吃,只喝了两口水。他把外衣脱下来,让苏螟帮忙拧干。苏螟力气小,拧得慢。王铮接过去,三下五下拧出一滩水。顾藏笑着摇头,说还是你行。王铮也笑了笑。难得轻松。

    天黑前,王铮把卵箱从潭里提上来。箱面上挂满水珠,像出了一身冷汗。他用干布擦净,又拆开一点黑布,用铜锥扎破左手无名指,挤了三次,直到血珠变暗,才滴在箱面上。血渗得更快,几乎没在表面停留。时间纹路这次亮得极明显,青蓝色,像活过来的血管。整口箱子轻轻一震,王铮的手腕也跟着麻了一下。那麻不难受,反而让全身都暖了几分。食曦虫从旁飞起,绕王铮头顶转了三圈,又落回他肩上,身上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顾藏看在眼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三次满。它现在能感应你的气了。这东西,以后不能再叫卵箱了。”

    “那叫什么?”苏螟问。

    顾藏看着箱子,沉默了一下:“时间虫认血之后,就是虫胚。叫它虫箱吧。”

    王铮点头。他用布把箱面重新裹紧,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箱里的东西安静得奇怪,像已经知道他是谁。苏螟也凑过来看,小声说:“它在动吗?”

    “没有。”王铮说,“睡着了。”

    这一晚,三人就在墨斗潭边过夜。王铮在洞口布了两层藤蔓,又让水性噬灵蚁全部退到潭边,把沙地查了三遍。戍土真蛄堵在穿水洞内口,半截身子扎进沙里,像块会动的石头。夜风吹过小谷,潭水泛起细微波光。没有雨,也没有人声。只有极远处,落星峡主河道的水在响。

    王铮靠着石头,把混天棒摆在触手可及处。他闭上眼,却没有真正睡过去。每隔一阵,噬灵蚁就会传回一点动静,大多是风卷着草叶,或者是洞外的水滴。可到了后半夜,洞外忽然静了。所有的水声都像被吸走了。那种静很沉,像有东西站在洞外,隔着一层石头,正听他们的呼吸。王铮睁开眼,没动。藤蠖主藤在洞口慢慢收紧。戍土真蛄也把脑袋从沙里抬了起来。苏螟翻了个身,没醒。

    王铮盯着那个穿水洞。黑沉沉的,像一张半张的嘴。过了片刻,一缕细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外面暗河特有的潮腥。他慢慢握紧混天棒。那风又没了。静。然后,极轻极轻地,从洞深处,传来一声咳嗽。像有人憋了很久没憋住。王铮站了起来。他轻轻踢了踢苏螟的脚。苏螟一骨碌坐起来,抓起刀。王铮做了个手势。苏螟叫醒顾藏,三人贴着潭边的大石往后退,把身体没入石影里。

    王铮没点灯。食曦虫也敛了光。穿水洞里,咳嗽声又响了。这一回更清楚。有人从洞里往外爬。两个,或者三个。他们没说话,只听见膝盖和手掌压在积水里的声音。王铮把藤蠖主藤慢慢拉到洞口内侧,等着。等第一个人从洞里出来,主藤会先缠住他的脚,然后再看他有几个人。风停了。小谷里冷得像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