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72章 青灰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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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王铮是被潮水声叫醒的。
小岛南面的水漫上来，银灰细虫在船底铺的薄膜被水推得晃。他睁开眼，先内视了一遍。混沌法则气团里的金属法则已经沉淀下来，和原有的时间属、空间属法则混在一起，浓度比昨晚稳了。外放的范围还是在一尺半，没有退，但也没有再进。
小灰在十二重天里休息了一夜，本源之虫的抖动缓了。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比昨晚长了一些，颜色从浅灰回到灰白。它在吸他的血，慢慢养。
王铮站起来，走到岛北面。包白已经醒了，正在把船底的布条重新堵一遍。船底的孔比之前多了两个，昨晚涨潮的时候被暗礁刮的。布条不够了，包白从裤腿上撕了一条补上。
“能撑到青灰口？”王铮问。
包白摇头。“撑不了。船底板太薄，再刮两下就裂。得找地方补。”
王铮看了一眼海面。从南三虫市往北到青灰口，按石壁上的字是往北走，但具体多远不知道。他手上有两枚虫囊，还有虫市石墙上刻的那行字——“持囊往北，寻青灰口”。青灰口在青灰岭东面靠海，从南三往北，要绕过断头礁和三山，路上有金鳞族的船，有风帝行宫的探子，还有黑袍人。
“包白。旧图上从南三往北，有没有近路？”
包白想了想。“旧图上南三往北，走的是外海。但外海有金鳞族的船。走内海，贴着海岸线，水浅，船能过，但暗礁多。内海有一条水道，从南三北面往东北，穿过一片浅滩，通到青灰岭南面的海湾。水道窄，大船进不来。”
“你走过？”
包白摇头。“旧图上画的。老蛤走过。他说那条水道水浅，但通。”
王铮把顾藏背起来，搬上船。顾藏烧退了，但人还是虚，靠在船板上闭着眼。苏螟把水囊和剩下的干粮收好，坐在顾藏旁边。男孩最后一个上船，银灰细虫在船底重新铺开。
包白用骨叉一撑，船离开小岛，往北偏东。海面上风从南边来，推着船往北。银灰细虫在船底把水的阻力隔开，船滑得比之前快。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海面上出现了暗礁。断断续续，从西往东横着，和断头礁一样，但更矮，更碎。包白把船贴着暗礁走，水变浅，船底刮沙的声音断断续续。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从袖口爬出去，在水里探路。
“水道入口在暗礁中间。”包白说。“老蛤说有一块石头上刻了字。”
王铮站起来看。暗礁中间有一处缺口，水流从缺口往东北涌，浪花翻白。缺口两侧的礁石上确实有刻痕，被海水冲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虫宗暗记。王铮看了一眼，没说话。虫宗。不是虫皇宗。这片大陆上留下的旧迹都是虫宗的，和他创立的虫皇宗是两回事。虫宗是旧势力，虫皇宗是他自己的。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分清楚。虫宗是这片大陆上早就存在的旧宗门，虫皇宗是他从故土带来弟子后创立的。之前他把两者混在一起想，现在分开了。这些旧迹、旧图、旧哨点、旧封阵，都是虫宗的。虫宗的人封了七只罐子，布了三山和断头礁的阵，留了南三虫市，撤往青灰口。他手上的两枚虫囊是虫宗的信物。持囊往北，寻青灰口，是虫宗旧部的路。
“包白。虫宗的旧部在青灰口，你认识吗？”
包白撑骨叉的手停了一下。“不认识。但老蛤可能认识。他在半目道那么多年，北边旧部他都熟。”
王铮点头。船从水道缺口进去。水道比外面窄得多，两侧是暗礁，水从暗礁之间挤过去，推着船往东北。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极薄，男孩的背绷着，但没说话。
水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海面变宽了。暗礁退到两边，水从浅变深，颜色从灰绿变墨蓝。往北看，海岸线出现了。灰黑色的山从海面上拱起来，连绵往北，山脚下是礁石和浅滩。青灰岭。山体是青灰色的，和名字一样。
“青灰岭到了。”包白说。“青灰口在岭东面，海湾里。”
船贴着海岸线往北走。山越来越近，礁石越来越多。王铮站在船头，神识往岸上一扫。三十丈内没有活人。但岸上有痕迹。礁石上有人踩过的脚印，石缝里有烧过的灰烬，灰烬旁边有虫壳碎片。有人在这里活动过，不久。
“包白。靠岸。”
船靠上礁石。王铮跳上去，水到膝盖。礁石上的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方向。脚印往北，沿着海岸线走。他跟着脚印走了一段，在礁石后面发现了一个石台。石台不大，上面有刻字。虫宗暗记。字不多。“青灰口，东行三里。持囊入。”
东行三里。王铮往东看。青灰岭往东，山势低下去，形成一个豁口。海湾就在豁口后面。他回到船上，让包白往东走。船绕过岭脚，海湾出现了。不大，三面环山，水很深，墨蓝色。海湾北面有一片石屋，半塌的，但有人住过的痕迹。石屋旁边晾着渔网，石台上晒着虫粮，还有一只旧陶罐放在石屋门口，罐口盖着石板。
王铮让包白把船停在海湾南面的礁石后面。他跳下船，把混天棒拄在右手，往石屋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在他脚下铺路。苏螟留在船上守着顾藏。
走到石屋前面二十步的时候，石屋里有人出来了。一个老头，干瘦，背驼，脸黑，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个小铜笼。铜笼里有一只虫，灰白色，圆形的，在笼子里慢慢爬。
老头看见王铮，停住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看了王铮一会儿，又看了王铮身后的男孩。他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得最久。
“哪来的？”老头开口，声音沙哑。
王铮从腰间摸出一枚虫囊，举在手里。“南三虫市。持囊往北。”
老头看着虫囊，眼睛眯得更紧。他往前走了一步，竹竿上的铜笼晃了晃，笼里的虫在爬。老头盯着虫囊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男孩。
“虫囊是虫市的信物。但虫市四十年就迁了。你从哪拿的？”
“南三礁石。石台水洼里。”
老头沉默了一下。他转身往石屋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没回头。“进来。”
王铮跟着他进了石屋。石屋里面不大，一张石床，一个石灶，墙上挂着几张旧渔网和几串干虫粮。老头把竹竿靠在墙边，铜笼挂在石灶上方的钩子上。他坐到石床上，看着王铮。
“你姓什么？”
“王。”
老头点头。“虫宗旧部。南三虫市是我师叔守的。四十年迁的时候，他留了三枚虫囊，说以后有人持囊来，就是自己人。你手里两枚，还有一枚呢？”
“只有两枚。”
老头看着他。“南三石台水洼里一枚，暗礁上一枚。第三枚在石台底下的暗格里。你没拿？”
王铮想起石台暗格。他拿了铜片、虫囊、油布。暗格里还有东西，被沙埋着，他没挖。第三枚虫囊在暗格里。
“没来得及。”
老头没追问。他从石床底下摸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虫囊。和南三那两枚一样，但更大，更鼓。老头把虫囊拿出来，放在石床上。
“这是第四枚。我师父留的。他说四枚虫囊凑齐，能开青灰口底下的封阵。”
“什么封阵？”
老头看着他。“虫宗当年从北边撤到南边，路上封了七只罐子。但罐子不是虫宗封的唯一东西。青灰口底下还有一样。我师父说，四枚虫囊凑齐，封阵能开。封阵里面的东西，是虫宗老宗主当年留下的。”
王铮看着石床上的第四枚虫囊。虫宗老宗主。虫宗的旧事。和他无关，但和罐子有关。黑袍人在集罐子，罐子是虫宗封的。青灰口底下的封阵如果被黑袍人找到，也能开。他手里有三枚虫囊——南三两枚，这里一枚。还差一枚。第三枚在南三石台暗格里。
“封阵里面是什么？”
老头摇头。“师父没说。只说和虫宗老宗主的突破有关。”
王铮沉默了一下。虫宗老宗主在塔底埋东西，埋了虫蜕和药。青灰口底下的封阵里有和老宗主突破有关的东西。两条线，一条在虫台塔底，一条在青灰口。塔底压着罐阵，青灰口压着封阵。
“青灰口底下的封阵，黑袍人知不知道？”
老头看着他。“黑袍人？”
“一个身上有虫甲的人。能操控水阵，有替身。带走了虫台塔底的一只虫蛹。”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盯着王铮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身上有虫甲纹路，薄如蝉翼，脸上有面具？”
“你见过？”
老头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海湾里没有船。他转身走回来，声音压低了。
“三年前，有个人来过青灰口。身上有虫甲，脸上有面具。他在海湾北面的礁石上待了三天，用阵盘探海底。我师父没让他进石屋，但他在礁石上探了三天。走的时候，礁石上留了一个阵盘碎片。”
老头从石灶底下摸出一块碎片。铜制的，巴掌大，上面有阵纹。王铮接过来看。阵纹极密，和他在塔底铜盖上看到的封印是同一种。黑袍人三年前就来过青灰口，用阵盘探海底，探的就是青灰口底下的封阵。
“他探到没有？”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阵盘碎片没带走。我师父捡了，说这阵盘是专门探封阵的。他探了三天，应该探到了。”
王铮把碎片还给老头。黑袍人三年前探到了青灰口底下的封阵，但没有开。他需要四枚虫囊。三年前他只有阵盘，没有虫囊。现在他在集罐子，罐子是另一条路。两条路都通向封阵。他手里的三枚虫囊，是黑袍人缺的东西。
“老头。青灰口底下的封阵，怎么进去？”
老头看着他。“海湾北面，水下三丈，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四个凹槽，放四枚虫囊。放齐了，石板开。但只有大潮退的时候才能下去。下一次大潮退，后天。”
后天。王铮算了一下。他需要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从青灰口到南三，船走一天。后天之前赶回来，来得及。
“包白。”他往石屋外叫了一声。
包白从船那边走过来。老头看见包白，独眼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是北山的？”
包白看着老头，独眼眯着。“你是南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老头先开口：“南三虫市迁的时候，我在北山外堂。”
包白点头。“我认得你的手法。石灶上挂铜笼的方式，是南三的。”
老头没再问。他坐回石床上，把虫囊放回木匣，推到王铮面前。“虫囊你拿着。四枚凑齐，我带你下水。但有一件事。”
“说。”
“青灰口北面有金鳞族的探船。三天前来的，停在北面海湾。他们也在找封阵。人不多，五六个，但有一个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敖七。王铮算了一下。敖七从三山往南追，追到了青灰口。他比王铮先到。但他没有虫囊。他在北面海湾等着，可能在等黑袍人。
“敖七知不知道封阵在青灰口底下？”
老头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虫宗旧部在青灰口。他在北面海湾停了三天，每天派人来东面海湾转。我躲着，没让他们看见。”
王铮站起来。他需要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路上要避开敖七的探船。船底漏水，撑不了太久。
“包白。船能撑到南三？”
包白想了想。“修一下能撑。但回来的时候，如果顺风，能快。”
“修。”
包白去修船。王铮把老头给的第四枚虫囊收好，又把南三两枚并排放进储物袋。三枚虫囊，还差一枚。他需要回南三石台暗格，把第三枚挖出来。后天之前赶回青灰口。
他走到石屋外，往北看。海湾北面，海面上有三道极淡的帆影。敖七的探船。他收回目光，走到岛边坐下。男孩蹲在旁边，银灰细虫在他袖口爬。
“男孩。南三石台暗格，你记得位置？”
男孩点头。
“明天回去拿。你跟我去。”
男孩没说话，银灰细虫从他指尖爬回袖口。
王铮闭上眼，内视混沌法则气团。金芒天引了三成，气团浓度稳了。外放一尺半。他需要在后天之前把外放推到更远。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在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明天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后天回青灰口，下水开封阵。敖七在北面海湾，黑袍人不知在哪。他有三天时间。三天。够他把气团再推一寸，够时间虫再养长一点，够他把外放从一尺半推到两尺。
船在礁石后面修好了。包白把最后一条布条堵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能走。”
王铮上船。苏螟守在顾藏旁边，顾藏睁着眼，看着王铮。
“青灰口有封阵。”王铮说。“四枚虫囊能开。三枚在手里，一枚在南三。”
顾藏点头。“虫宗的封阵。和老宗主突破有关的东西。你能用。”
王铮没接话。他把混天棒横在膝上，右手搭着。船往南走，绕过青灰岭东面的海湾，贴着海岸线往南。海面上风从北来，推着船往南，比来时快。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开，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指尖爬得很快。
王铮闭上眼。混沌法则气团在缓慢胀缩，从内往外推。外放的范围在一尺半，没有退。他试着再往金芒天引了一丝金属法则，气团浓度提升。外放从一尺半推到一尺七寸。一寸。很小。但他在动。
船往南走。海风从北来，推着船。王铮坐在船尾，时间虫贴着左臂，和他呼吸同频。后天。青灰口。四枚虫囊。虫宗的封阵。
小岛南面的水漫上来，银灰细虫在船底铺的薄膜被水推得晃。他睁开眼，先内视了一遍。混沌法则气团里的金属法则已经沉淀下来，和原有的时间属、空间属法则混在一起，浓度比昨晚稳了。外放的范围还是在一尺半，没有退，但也没有再进。
小灰在十二重天里休息了一夜，本源之虫的抖动缓了。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比昨晚长了一些，颜色从浅灰回到灰白。它在吸他的血，慢慢养。
王铮站起来，走到岛北面。包白已经醒了，正在把船底的布条重新堵一遍。船底的孔比之前多了两个，昨晚涨潮的时候被暗礁刮的。布条不够了，包白从裤腿上撕了一条补上。
“能撑到青灰口？”王铮问。
包白摇头。“撑不了。船底板太薄，再刮两下就裂。得找地方补。”
王铮看了一眼海面。从南三虫市往北到青灰口，按石壁上的字是往北走，但具体多远不知道。他手上有两枚虫囊，还有虫市石墙上刻的那行字——“持囊往北，寻青灰口”。青灰口在青灰岭东面靠海，从南三往北，要绕过断头礁和三山，路上有金鳞族的船，有风帝行宫的探子，还有黑袍人。
“包白。旧图上从南三往北，有没有近路？”
包白想了想。“旧图上南三往北，走的是外海。但外海有金鳞族的船。走内海，贴着海岸线，水浅，船能过，但暗礁多。内海有一条水道，从南三北面往东北，穿过一片浅滩，通到青灰岭南面的海湾。水道窄，大船进不来。”
“你走过？”
包白摇头。“旧图上画的。老蛤走过。他说那条水道水浅，但通。”
王铮把顾藏背起来，搬上船。顾藏烧退了，但人还是虚，靠在船板上闭着眼。苏螟把水囊和剩下的干粮收好，坐在顾藏旁边。男孩最后一个上船，银灰细虫在船底重新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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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白。虫宗的旧部在青灰口，你认识吗？”
包白撑骨叉的手停了一下。“不认识。但老蛤可能认识。他在半目道那么多年，北边旧部他都熟。”
王铮点头。船从水道缺口进去。水道比外面窄得多，两侧是暗礁，水从暗礁之间挤过去，推着船往东北。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得极薄，男孩的背绷着，但没说话。
水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海面变宽了。暗礁退到两边，水从浅变深，颜色从灰绿变墨蓝。往北看，海岸线出现了。灰黑色的山从海面上拱起来，连绵往北，山脚下是礁石和浅滩。青灰岭。山体是青灰色的，和名字一样。
“青灰岭到了。”包白说。“青灰口在岭东面，海湾里。”
船贴着海岸线往北走。山越来越近，礁石越来越多。王铮站在船头，神识往岸上一扫。三十丈内没有活人。但岸上有痕迹。礁石上有人踩过的脚印，石缝里有烧过的灰烬，灰烬旁边有虫壳碎片。有人在这里活动过，不久。
“包白。靠岸。”
船靠上礁石。王铮跳上去，水到膝盖。礁石上的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方向。脚印往北，沿着海岸线走。他跟着脚印走了一段，在礁石后面发现了一个石台。石台不大，上面有刻字。虫宗暗记。字不多。“青灰口，东行三里。持囊入。”
东行三里。王铮往东看。青灰岭往东，山势低下去，形成一个豁口。海湾就在豁口后面。他回到船上，让包白往东走。船绕过岭脚，海湾出现了。不大，三面环山，水很深，墨蓝色。海湾北面有一片石屋，半塌的，但有人住过的痕迹。石屋旁边晾着渔网，石台上晒着虫粮，还有一只旧陶罐放在石屋门口，罐口盖着石板。
王铮让包白把船停在海湾南面的礁石后面。他跳下船，把混天棒拄在右手，往石屋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在他脚下铺路。苏螟留在船上守着顾藏。
走到石屋前面二十步的时候，石屋里有人出来了。一个老头，干瘦，背驼，脸黑，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个小铜笼。铜笼里有一只虫，灰白色，圆形的，在笼子里慢慢爬。
老头看见王铮，停住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看了王铮一会儿，又看了王铮身后的男孩。他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得最久。
“哪来的？”老头开口，声音沙哑。
王铮从腰间摸出一枚虫囊，举在手里。“南三虫市。持囊往北。”
老头看着虫囊，眼睛眯得更紧。他往前走了一步，竹竿上的铜笼晃了晃，笼里的虫在爬。老头盯着虫囊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男孩。
“虫囊是虫市的信物。但虫市四十年就迁了。你从哪拿的？”
“南三礁石。石台水洼里。”
老头沉默了一下。他转身往石屋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没回头。“进来。”
王铮跟着他进了石屋。石屋里面不大，一张石床，一个石灶，墙上挂着几张旧渔网和几串干虫粮。老头把竹竿靠在墙边，铜笼挂在石灶上方的钩子上。他坐到石床上，看着王铮。
“你姓什么？”
“王。”
老头点头。“虫宗旧部。南三虫市是我师叔守的。四十年迁的时候，他留了三枚虫囊，说以后有人持囊来，就是自己人。你手里两枚，还有一枚呢？”
“只有两枚。”
老头看着他。“南三石台水洼里一枚，暗礁上一枚。第三枚在石台底下的暗格里。你没拿？”
王铮想起石台暗格。他拿了铜片、虫囊、油布。暗格里还有东西，被沙埋着，他没挖。第三枚虫囊在暗格里。
“没来得及。”
老头没追问。他从石床底下摸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虫囊。和南三那两枚一样，但更大，更鼓。老头把虫囊拿出来，放在石床上。
“这是第四枚。我师父留的。他说四枚虫囊凑齐，能开青灰口底下的封阵。”
“什么封阵？”
老头看着他。“虫宗当年从北边撤到南边，路上封了七只罐子。但罐子不是虫宗封的唯一东西。青灰口底下还有一样。我师父说，四枚虫囊凑齐，封阵能开。封阵里面的东西，是虫宗老宗主当年留下的。”
王铮看着石床上的第四枚虫囊。虫宗老宗主。虫宗的旧事。和他无关，但和罐子有关。黑袍人在集罐子，罐子是虫宗封的。青灰口底下的封阵如果被黑袍人找到，也能开。他手里有三枚虫囊——南三两枚，这里一枚。还差一枚。第三枚在南三石台暗格里。
“封阵里面是什么？”
老头摇头。“师父没说。只说和虫宗老宗主的突破有关。”
王铮沉默了一下。虫宗老宗主在塔底埋东西，埋了虫蜕和药。青灰口底下的封阵里有和老宗主突破有关的东西。两条线，一条在虫台塔底，一条在青灰口。塔底压着罐阵，青灰口压着封阵。
“青灰口底下的封阵，黑袍人知不知道？”
老头看着他。“黑袍人？”
“一个身上有虫甲的人。能操控水阵，有替身。带走了虫台塔底的一只虫蛹。”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盯着王铮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身上有虫甲纹路，薄如蝉翼，脸上有面具？”
“你见过？”
老头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海湾里没有船。他转身走回来，声音压低了。
“三年前，有个人来过青灰口。身上有虫甲，脸上有面具。他在海湾北面的礁石上待了三天，用阵盘探海底。我师父没让他进石屋，但他在礁石上探了三天。走的时候，礁石上留了一个阵盘碎片。”
老头从石灶底下摸出一块碎片。铜制的，巴掌大，上面有阵纹。王铮接过来看。阵纹极密，和他在塔底铜盖上看到的封印是同一种。黑袍人三年前就来过青灰口，用阵盘探海底，探的就是青灰口底下的封阵。
“他探到没有？”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阵盘碎片没带走。我师父捡了，说这阵盘是专门探封阵的。他探了三天，应该探到了。”
王铮把碎片还给老头。黑袍人三年前探到了青灰口底下的封阵，但没有开。他需要四枚虫囊。三年前他只有阵盘，没有虫囊。现在他在集罐子，罐子是另一条路。两条路都通向封阵。他手里的三枚虫囊，是黑袍人缺的东西。
“老头。青灰口底下的封阵，怎么进去？”
老头看着他。“海湾北面，水下三丈，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四个凹槽，放四枚虫囊。放齐了，石板开。但只有大潮退的时候才能下去。下一次大潮退，后天。”
后天。王铮算了一下。他需要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从青灰口到南三，船走一天。后天之前赶回来，来得及。
“包白。”他往石屋外叫了一声。
包白从船那边走过来。老头看见包白，独眼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是北山的？”
包白看着老头，独眼眯着。“你是南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老头先开口：“南三虫市迁的时候，我在北山外堂。”
包白点头。“我认得你的手法。石灶上挂铜笼的方式，是南三的。”
老头没再问。他坐回石床上，把虫囊放回木匣，推到王铮面前。“虫囊你拿着。四枚凑齐，我带你下水。但有一件事。”
“说。”
“青灰口北面有金鳞族的探船。三天前来的，停在北面海湾。他们也在找封阵。人不多，五六个，但有一个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敖七。王铮算了一下。敖七从三山往南追，追到了青灰口。他比王铮先到。但他没有虫囊。他在北面海湾等着，可能在等黑袍人。
“敖七知不知道封阵在青灰口底下？”
老头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虫宗旧部在青灰口。他在北面海湾停了三天，每天派人来东面海湾转。我躲着，没让他们看见。”
王铮站起来。他需要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路上要避开敖七的探船。船底漏水，撑不了太久。
“包白。船能撑到南三？”
包白想了想。“修一下能撑。但回来的时候，如果顺风，能快。”
“修。”
包白去修船。王铮把老头给的第四枚虫囊收好，又把南三两枚并排放进储物袋。三枚虫囊，还差一枚。他需要回南三石台暗格，把第三枚挖出来。后天之前赶回青灰口。
他走到石屋外，往北看。海湾北面，海面上有三道极淡的帆影。敖七的探船。他收回目光，走到岛边坐下。男孩蹲在旁边，银灰细虫在他袖口爬。
“男孩。南三石台暗格，你记得位置？”
男孩点头。
“明天回去拿。你跟我去。”
男孩没说话，银灰细虫从他指尖爬回袖口。
王铮闭上眼，内视混沌法则气团。金芒天引了三成，气团浓度稳了。外放一尺半。他需要在后天之前把外放推到更远。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在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明天回南三，拿第三枚虫囊。后天回青灰口，下水开封阵。敖七在北面海湾，黑袍人不知在哪。他有三天时间。三天。够他把气团再推一寸，够时间虫再养长一点，够他把外放从一尺半推到两尺。
船在礁石后面修好了。包白把最后一条布条堵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能走。”
王铮上船。苏螟守在顾藏旁边，顾藏睁着眼，看着王铮。
“青灰口有封阵。”王铮说。“四枚虫囊能开。三枚在手里，一枚在南三。”
顾藏点头。“虫宗的封阵。和老宗主突破有关的东西。你能用。”
王铮没接话。他把混天棒横在膝上，右手搭着。船往南走，绕过青灰岭东面的海湾，贴着海岸线往南。海面上风从北来，推着船往南，比来时快。银灰细虫在船底铺开，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指尖爬得很快。
王铮闭上眼。混沌法则气团在缓慢胀缩，从内往外推。外放的范围在一尺半，没有退。他试着再往金芒天引了一丝金属法则，气团浓度提升。外放从一尺半推到一尺七寸。一寸。很小。但他在动。
船往南走。海风从北来，推着船。王铮坐在船尾，时间虫贴着左臂，和他呼吸同频。后天。青灰口。四枚虫囊。虫宗的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