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074章 四囊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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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西边压过来，青灰岭的轮廓在暗红的光里变成一道黑线。海湾里的水从灰绿变墨蓝，又从墨蓝变黑。北面海面上三道帆影在暗光里只剩桅杆顶上的旗子还泛着一点灰白。敖七的探船没有动，也没有往东面海湾来。
王铮坐在礁石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样一样清点。
混天棒搁在膝上，棒身上的白痕在暗里看不太清，但手摸上去能数出来。原本五道旧痕，后来添了新伤，现在粗粗数过去有七八道。虚空火镀层已经不能用了，赤火天火种储备不足一成半，龙血虫缩在赤火天深处只能微热。混天棒还能挥两次，第三次就要脱力。
青铜长针只剩两根。海盐石全用完了。雾渊虫气核还剩小半，系在船头凝水用。半截鱼耳杖早就断了。时间法则印记稳定提供两成半加速。时间虫盘在左臂内侧，灰白色，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今日时间定格还没用。
元磁虫皇余两成半。暗虫在极暗天结茧，快蜕壳了。藤蠖主藤断，副藤全断，在青木天恢复中。裂宇金螟左翅空间镀膜有剥离纹，在虚空天温养。噬魂虫小白和虚魇虫王在魂火天，虚魇虫王翼纹从暗紫褪成灰紫，神魂防御网还没恢复。
赤火天火种不足一成半。青木天长生木蚨甲壳暗金偏青铜。金芒天沙金蚁后还在产卵，法则密度从九成降到六成，被引了三成出去。幽水天幻光阴蚎冰水双属稳定。极暗天暗虫在茧中。沉土天戍土真蛄在虫仙界里处理废料。虚空天裂宇金螟在温养。流光天食曦虫。元磁天元宝。魂火天噬魂虫和虚魇虫王。昼白天日轮幼体背甲六圈光纹。七彩幻天七彩毛毛虫还在沉睡。
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多。三枚虫囊在储物袋里，第四枚在石台上。老头给的开启盘碎片也在石台上。灵石还有十几枚。铜哨一个。海图三张。干虫粮两小包。水囊灌满了，够两天。
王铮把东西收回去，站起来往石屋走。
老头在石灶前坐着，灶里没火。铜笼挂在钩子上，笼里的虫还在慢慢爬。老头看见王铮进来，站起来，从石床底下摸出两样东西。一件是鱼皮水靠，旧得发白，但摸上去还软。另一件是一根细铜管，一尺来长，两端有螺纹。
“水靠你穿。铜管是水下换气用的，一头含嘴里，一头浮水面。”老头把东西递过来。“三丈深，用这个换气，能撑半刻钟。”
王铮接过水靠和铜管。水靠不大，他穿得上。铜管螺纹处有阵纹，泡了水也不会漏。他把东西放在石台上。
“青灰口底下的封阵，石板朝上，四枚虫囊放齐。阵开了之后，石板会沉。石板沉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我师父说，底下的东西认虫宗的气。你不是虫宗的人，但我看你的气里有虫气。能不能认，看你的命。”
王铮点头。“敖七的探船在北面，如果他们夜里往东面海湾来，你怎么办？”
老头从石灶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刃上有虫纹。“我守青灰口三十年，来的人多了。敖七的探子来过三次，都没找到石屋。东面海湾的入口在水下，从礁石缝里钻进来的。他们从海面上看，只看到礁石。”
王铮想起白天进海湾的路线。船从岭脚绕进来，水很深，但入口确实窄，从外面看不出是一个海湾。敖七的探船如果从北面往南搜，到了东面海湾的外围，看到的只会是一片礁石。
“下水的时候，你在前面还是后面？”
“我前面。封阵的位置我知道。你跟在我后面，四枚虫囊你拿着。到了石板前面，我指凹槽，你放囊。”
王铮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四枚虫囊。三枚是从南三拿的，一枚是老头给的。虫囊表面的纹路在暗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每一枚的光都在动，像是呼吸。四枚虫囊凑在一起的时候，光比单独的时候亮，纹路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光在来回游走，像是在互相感应。
“虫囊在一起会亮。”王铮说。
老头看了一眼。“四枚是一套。分开的时候是死的，凑齐了才活。我师父说，虫囊是虫宗老宗主用本命虫的壳做的。四枚虫囊，是四只本命虫的壳。壳里有虫气，凑齐了，虫气就通了。”
四只本命虫的壳。虫宗老宗主的本命虫不止一只。罐子里封的是七只。虫囊里是四只。七加四，十一只。王铮想起年轻人身上那张单子，上面写着十一只罐子。虫囊和罐子加起来，正好十一只本命虫。
“虫囊里的虫气通了之后，能做什么？”
老头摇头。“我师父没说。只说阵开了，底下的东西自然知道。”
王铮把四枚虫囊收进储物袋，开启盘碎片也收好。他走到石屋外面。海湾里的水已经全黑了，头顶的星子被云挡了大半，只剩下几颗在云缝里露着。海风从北面来，带着敖七探船上的铁器味。北面海面上那三道帆影在暗里只剩桅杆的轮廓。
他走到海湾南面的礁石后面。顾藏靠在船板上，苏螟守在旁边，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袖口爬。顾藏看见王铮，睁开眼。
“子时了？”
“还差一个时辰。”王铮坐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顾藏动了动手指。“火属法则被压住了。你上次压的那一下，还在。能撑几天。”
“几天之后呢？”
顾藏没接话。他看着海面，停了一会儿。“你开阵，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开不了，我们走。如果开了，你回来，我们往北山走。韩眼在塔底撑不了太久。”
王铮点头。他坐在礁石上，内视混沌法则气团。气团在缓慢胀缩，从内往外推。外放一尺八寸。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在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亮了一瞬。
他闭上眼，把气团的胀缩压到最慢，让法则在气团中心凝成一个点。时间虫的触角在那个点上碰了一下，把一股极细的法则抽出去，沿着经脉往左臂走，走到时间虫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放出来。放出来的法则从时间虫身上过，沿着左臂往外走。出了体表，在一尺八寸的地方凝了一下，凝的时间比白天又多了一瞬。
一瞬。时间虫在长。
他睁开眼。海风把云吹散了一片，星子多露出来几颗。北面海面上的帆影在动，但动得极慢，像是在原地打转。敖七的探船没有往东面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头从石屋里出来，穿着鱼皮水靠，手里提着一根细绳，绳上系着三个铜铃。他走到王铮旁边，把铜铃系在礁石上，绳的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
“水下如果出事，铜铃响。你听见铃响，上去。”
王铮把水靠穿上，铜管含在嘴里试了一下。螺纹处不漏气。他把四枚虫囊和开启盘碎片收进储物袋，混天棒留在礁石上。水下用不上棒，九千斤太沉，带下去拖人。
“走。”
老头先下水。水没过头顶，他在水下等了一下，确认铜铃绳没缠住，然后往北游。王铮跟在后面，铜管一头的螺纹口露出水面，另一头含在嘴里。水很凉，从皮肤往里渗。他左臂有旧伤，泡在凉水里疼得厉害，但他没停。
水底很黑。王铮凝神看，神识在水里散得比空气里快，只能探到五丈远。但水下有光，极淡的灰白色，从北面的海底往上泛。是礁衣虫。海底的礁石上铺满了礁衣虫，密密麻麻，壳缝里渗出的光把水底照出一层灰白色的轮廓。
老头在前面游，速度不快，但路线很准。他贴着海底礁石走，避开突出的石棱和暗坑。王铮跟着他，银灰细虫从男孩那里收回来之后，男孩没下水，但银灰细虫跟在水里，在船底铺着。王铮身边没有虫，只有时间虫在左臂上贴着。
游了大约百步，海底的地形变了。礁石从两侧往中间收，形成一条窄沟。窄沟尽头是一块平整的石板，从海底礁石中切出来，大约一丈见方，朝上。石板表面有四个凹槽，排列成一个方形。凹槽周围的石面上有阵纹，极密，从凹槽往外辐射，铺满了整块石板。
老头停在石板旁边，回头看了王铮一眼，指了指石板上的凹槽，然后指了指王铮的储物袋。
王铮游过去。水底三丈，石板上没有礁衣虫，整块石板干净得反常。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一枚虫囊。虫囊在水里比在空气中更活，表面的纹路在暗水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囊壁在微微搏动。他把虫囊按进第一个凹槽。凹槽和虫囊底部的形状吻合，按进去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闷响，从石板里传出来。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每按一枚，石板里的闷响就更深一层。第四枚按进去的时候，整块石板震了一下。阵纹上的光从暗变亮，灰白色的光从凹槽往外辐射，沿着阵纹铺满石板，然后从石板边缘往海底礁石上蔓延。
光蔓延到老头脚下的时候，老头往后退了一步。王铮也退了半步。石板上的阵纹全亮了，灰白色的光在水里形成一层光幕。石板中间裂开一道缝，从四个凹槽交汇的中心往外扩，裂缝两侧的石面往两边滑开，露出底下的一个空洞。
空洞不大，一尺见方。里面有一件东西。王铮游近看。空洞底部放着一枚虫蜕。灰白色的，半透明，形状像一只虫，但蜷缩着，比拳头大一圈。虫蜕表面有纹路，极密，从头部往尾部延伸。纹路的方向、排列、疏密，和他在南三水下看到礁衣虫王蜕壳时的纹路一样，但更密，更深。这只虫蜕里的法则残留比礁衣虫王多得多。
王铮伸手把虫蜕从空洞里拿出来。虫蜕入手冰凉，比看起来重。他游到石板外面，老头跟在后面。两人往南游，铜铃绳在身后拖出一条直线。
快到岸边的时候，王铮忽然停住。他神识往北扫了一下。五丈外，水里有东西。不大，但快。从北面游过来，贴着海底，速度比鱼快得多。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条灰白色的虫从暗水里钻出来，身体细长，比海蚕小，但比礁衣虫王大。它的头部有刚毛，和之前在海面上遇到的海蚕一样。但它的身体更亮，灰白色的光从壳缝里往外渗，游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光痕。
海蚕。比之前遇到的更大。
王铮加快速度往南游。老头也看到了，游得比之前快。海蚕在后面追，但速度不算太快，像是在试探。游到岸边的时候，王铮从水里站起来，水到胸口。老头也站起来。海蚕没有跟到浅水区，它停在深水和浅水的交界处，身体在水面下打了一个圈，然后往北游走了。
王铮走上礁石，把铜管从嘴里拔出来，喘了几口气。老头跟在后面，把水靠上的水拧了一把。
“海蚕。”老头说。“青灰口南面来的。平时不来海湾，今晚来了。”
王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虫蜕。虫蜕表面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青，纹路比刚拿出来的时候更亮了。他把虫蜕收进储物袋，往船走。
顾藏靠在船板上，看见王铮回来，眼睛睁开。“开了？”
王铮点头。他把虫蜕从储物袋里摸出来，放在顾藏面前。顾藏看着虫蜕，手指碰了一下，缩回去。
“虫宗的。老宗主的本命虫蜕。”顾藏的声音很轻。“这只虫蜕里的法则，够你把浓度推上去。”
王铮把虫蜕收好。他坐在礁石上，把气团往虫蜕的方向偏。虫蜕里的法则残留从囊壁渗出来，极慢，但浓。融进气团的时候，气团浓度提升了一大截。外放的范围从一尺八寸推到两尺。再推，两尺半。王铮感觉到经脉壁上的旧伤在松。旧冰残留下来的寒属法则被虫蜕里的法则一层一层剥，剥下来的碎屑被气团裹着往外推，推到体表，散在皮肤外面。
两尺半。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更密了。风从孔洞漏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缕风的法则走向。外放的法则从体表出去，在两尺半的地方凝了一下，收拢，再放，再收。他在试着把外放的法则凝成一个完整的场。但凝不住。两尺半的场太小，法则一收就散。
他还需要更多的法则。虫蜕里剩的法则还有，但虫蜕在变小，壳壁在变薄。他把气团再往虫蜕的方向偏。虫蜕里的法则再渗出来，融进气团。外放从两尺半推到两尺七寸。再推，两尺九寸。虫蜕的壳壁薄了一半，纹路的光在暗下去。
王铮停住。他不能再引了。虫蜕里的法则剩的不多，再引，虫蜕就废了。他把虫蜕收进储物袋，站起来。
“两尺九。”他对顾藏说。
顾藏点头。“够压我体内的火属。但不够成域。三丈才是域。”
“差一寸。”
“一寸也是差。”
王铮没接话。他走到礁石北面，往北看。北面海面上的帆影在动。敖七的探船往东偏了，正在往东面海湾的方向来。探船的速度比白天快，骨叉声比之前急。
“敖七动了。”王铮说。
老头从石屋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北面的船。“探船往东来了。他们可能收到了南三探子的报信。”
王铮算了一下。探船从北面到东面海湾入口，大约半个时辰。他还有半个时辰。虫蜕里的法则还能再引一次，引完能到三尺，勉强成域。但虫蜕会废。废了就没有了。
“老头。封阵底下的空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老头摇头。“我师父只说过虫蜕。没说别的。”
王铮把虫蜕从储物袋里摸出来。壳壁薄了一半，纹路的光暗了大半，但里面还有法则。他把气团往虫蜕的方向偏，把最后的法则全部引出来。虫蜕的壳壁从薄变脆，从脆变裂，裂到最后碎成几片，从王铮指缝里掉在礁石上。虫蜕废了。
气团浓度提升到最后，外放从两尺九寸推到三尺。再推，三尺一寸。王铮感觉到经脉壁上的旧伤全松了，寒属法则被剥干净了。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密到不透风。外放的法则从体表出去，在三尺一寸的地方凝住，收拢，形成一个完整的场。场不大，只有三尺一寸，但稳定。法则在场里循环，从内往外推，从外往内收，像呼吸一样。
域。三尺一寸的域。
王铮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时间虫贴着皮肤，触角伸到最长，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青。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亮得比之前久。小灰在十二重天中心动了一下，十二重天低鸣共振，混沌法则气团胀缩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了，更稳，更深。
三尺一寸的域。他试了一下。神识往北面探，三十丈内的一切都在域里。探船上的三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他们的灵力波动在域里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感觉到探船船底龙骨上的裂缝，桅杆上的缆绳在风里的振动，船头骨叉戳水时水花的形状。
域的范围只有三尺一寸，但神识借域的凝练，探得比之前远，比之前细。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密不透风，风从网眼漏过的时候，每一缕风的法则走向都在他感知里。
“成了？”顾藏问。
王铮点头。“成了。三尺一寸。”
“三丈才是完整的域。”
“我知道。但三尺一寸的域，够我压住敖七。”
顾藏看着他。“金丹初期。你渡劫后期加三尺域，能打？”
“能打。但打完灵力见底。”
“打不打？”
王铮看着北面的探船。探船往东偏，正在往东面海湾入口来。半个时辰。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石台上有老头给的开启盘碎片，四枚虫囊已经沉在海底石板的凹槽里了。封阵开过了，虫蜕废了。青灰口底下的东西拿完了。
“打。”王铮说。“打完就走。往北山。”
他把混天棒从礁石上拿起来，九千斤的分量在手里比之前轻。他的灵力恢复了，混沌法则气团浓度比之前高，经脉壁上的旧伤全松了。左臂还是废的，抬不动，但右手握棒比之前稳。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今日时间定格还没用。元磁虫皇余两成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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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白。把船推到海湾入口南面。苏螟，你带顾藏和男孩退到石屋后面。”
包白去推船。苏螟扶着顾藏往石屋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从他袖口收回去，在脚下铺了一层。老头站在石屋门口，竹竿拿在手里，铜笼挂在钩子上。
王铮站在礁石上，等着探船。海风从北面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时间虫贴着左臂，和他呼吸同频。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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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棒。
王铮坐在礁石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样一样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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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长针只剩两根。海盐石全用完了。雾渊虫气核还剩小半，系在船头凝水用。半截鱼耳杖早就断了。时间法则印记稳定提供两成半加速。时间虫盘在左臂内侧，灰白色，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今日时间定格还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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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在石灶前坐着，灶里没火。铜笼挂在钩子上，笼里的虫还在慢慢爬。老头看见王铮进来，站起来，从石床底下摸出两样东西。一件是鱼皮水靠，旧得发白，但摸上去还软。另一件是一根细铜管，一尺来长，两端有螺纹。
“水靠你穿。铜管是水下换气用的，一头含嘴里，一头浮水面。”老头把东西递过来。“三丈深，用这个换气，能撑半刻钟。”
王铮接过水靠和铜管。水靠不大，他穿得上。铜管螺纹处有阵纹，泡了水也不会漏。他把东西放在石台上。
“青灰口底下的封阵，石板朝上，四枚虫囊放齐。阵开了之后，石板会沉。石板沉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我师父说，底下的东西认虫宗的气。你不是虫宗的人，但我看你的气里有虫气。能不能认，看你的命。”
王铮点头。“敖七的探船在北面，如果他们夜里往东面海湾来，你怎么办？”
老头从石灶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刃上有虫纹。“我守青灰口三十年，来的人多了。敖七的探子来过三次，都没找到石屋。东面海湾的入口在水下，从礁石缝里钻进来的。他们从海面上看，只看到礁石。”
王铮想起白天进海湾的路线。船从岭脚绕进来，水很深，但入口确实窄，从外面看不出是一个海湾。敖七的探船如果从北面往南搜，到了东面海湾的外围，看到的只会是一片礁石。
“下水的时候，你在前面还是后面？”
“我前面。封阵的位置我知道。你跟在我后面，四枚虫囊你拿着。到了石板前面，我指凹槽，你放囊。”
王铮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四枚虫囊。三枚是从南三拿的，一枚是老头给的。虫囊表面的纹路在暗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每一枚的光都在动，像是呼吸。四枚虫囊凑在一起的时候，光比单独的时候亮，纹路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光在来回游走，像是在互相感应。
“虫囊在一起会亮。”王铮说。
老头看了一眼。“四枚是一套。分开的时候是死的，凑齐了才活。我师父说，虫囊是虫宗老宗主用本命虫的壳做的。四枚虫囊，是四只本命虫的壳。壳里有虫气，凑齐了，虫气就通了。”
四只本命虫的壳。虫宗老宗主的本命虫不止一只。罐子里封的是七只。虫囊里是四只。七加四，十一只。王铮想起年轻人身上那张单子，上面写着十一只罐子。虫囊和罐子加起来，正好十一只本命虫。
“虫囊里的虫气通了之后，能做什么？”
老头摇头。“我师父没说。只说阵开了，底下的东西自然知道。”
王铮把四枚虫囊收进储物袋，开启盘碎片也收好。他走到石屋外面。海湾里的水已经全黑了，头顶的星子被云挡了大半，只剩下几颗在云缝里露着。海风从北面来，带着敖七探船上的铁器味。北面海面上那三道帆影在暗里只剩桅杆的轮廓。
他走到海湾南面的礁石后面。顾藏靠在船板上，苏螟守在旁边，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在他袖口爬。顾藏看见王铮，睁开眼。
“子时了？”
“还差一个时辰。”王铮坐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顾藏动了动手指。“火属法则被压住了。你上次压的那一下，还在。能撑几天。”
“几天之后呢？”
顾藏没接话。他看着海面，停了一会儿。“你开阵，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开不了，我们走。如果开了，你回来，我们往北山走。韩眼在塔底撑不了太久。”
王铮点头。他坐在礁石上，内视混沌法则气团。气团在缓慢胀缩，从内往外推。外放一尺八寸。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在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亮了一瞬。
他闭上眼，把气团的胀缩压到最慢，让法则在气团中心凝成一个点。时间虫的触角在那个点上碰了一下，把一股极细的法则抽出去，沿着经脉往左臂走，走到时间虫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放出来。放出来的法则从时间虫身上过，沿着左臂往外走。出了体表，在一尺八寸的地方凝了一下，凝的时间比白天又多了一瞬。
一瞬。时间虫在长。
他睁开眼。海风把云吹散了一片，星子多露出来几颗。北面海面上的帆影在动，但动得极慢，像是在原地打转。敖七的探船没有往东面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头从石屋里出来，穿着鱼皮水靠，手里提着一根细绳，绳上系着三个铜铃。他走到王铮旁边，把铜铃系在礁石上，绳的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
“水下如果出事，铜铃响。你听见铃响，上去。”
王铮把水靠穿上，铜管含在嘴里试了一下。螺纹处不漏气。他把四枚虫囊和开启盘碎片收进储物袋，混天棒留在礁石上。水下用不上棒，九千斤太沉，带下去拖人。
“走。”
老头先下水。水没过头顶，他在水下等了一下，确认铜铃绳没缠住，然后往北游。王铮跟在后面，铜管一头的螺纹口露出水面，另一头含在嘴里。水很凉，从皮肤往里渗。他左臂有旧伤，泡在凉水里疼得厉害，但他没停。
水底很黑。王铮凝神看，神识在水里散得比空气里快，只能探到五丈远。但水下有光，极淡的灰白色，从北面的海底往上泛。是礁衣虫。海底的礁石上铺满了礁衣虫，密密麻麻，壳缝里渗出的光把水底照出一层灰白色的轮廓。
老头在前面游，速度不快，但路线很准。他贴着海底礁石走，避开突出的石棱和暗坑。王铮跟着他，银灰细虫从男孩那里收回来之后，男孩没下水，但银灰细虫跟在水里，在船底铺着。王铮身边没有虫，只有时间虫在左臂上贴着。
游了大约百步，海底的地形变了。礁石从两侧往中间收，形成一条窄沟。窄沟尽头是一块平整的石板，从海底礁石中切出来，大约一丈见方，朝上。石板表面有四个凹槽，排列成一个方形。凹槽周围的石面上有阵纹，极密，从凹槽往外辐射，铺满了整块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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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游过去。水底三丈，石板上没有礁衣虫，整块石板干净得反常。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一枚虫囊。虫囊在水里比在空气中更活，表面的纹路在暗水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囊壁在微微搏动。他把虫囊按进第一个凹槽。凹槽和虫囊底部的形状吻合，按进去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闷响，从石板里传出来。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每按一枚，石板里的闷响就更深一层。第四枚按进去的时候，整块石板震了一下。阵纹上的光从暗变亮，灰白色的光从凹槽往外辐射，沿着阵纹铺满石板，然后从石板边缘往海底礁石上蔓延。
光蔓延到老头脚下的时候，老头往后退了一步。王铮也退了半步。石板上的阵纹全亮了，灰白色的光在水里形成一层光幕。石板中间裂开一道缝，从四个凹槽交汇的中心往外扩，裂缝两侧的石面往两边滑开，露出底下的一个空洞。
空洞不大，一尺见方。里面有一件东西。王铮游近看。空洞底部放着一枚虫蜕。灰白色的，半透明，形状像一只虫，但蜷缩着，比拳头大一圈。虫蜕表面有纹路，极密，从头部往尾部延伸。纹路的方向、排列、疏密，和他在南三水下看到礁衣虫王蜕壳时的纹路一样，但更密，更深。这只虫蜕里的法则残留比礁衣虫王多得多。
王铮伸手把虫蜕从空洞里拿出来。虫蜕入手冰凉，比看起来重。他游到石板外面，老头跟在后面。两人往南游，铜铃绳在身后拖出一条直线。
快到岸边的时候，王铮忽然停住。他神识往北扫了一下。五丈外，水里有东西。不大，但快。从北面游过来，贴着海底，速度比鱼快得多。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条灰白色的虫从暗水里钻出来，身体细长，比海蚕小，但比礁衣虫王大。它的头部有刚毛，和之前在海面上遇到的海蚕一样。但它的身体更亮，灰白色的光从壳缝里往外渗，游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光痕。
海蚕。比之前遇到的更大。
王铮加快速度往南游。老头也看到了，游得比之前快。海蚕在后面追，但速度不算太快，像是在试探。游到岸边的时候，王铮从水里站起来，水到胸口。老头也站起来。海蚕没有跟到浅水区，它停在深水和浅水的交界处，身体在水面下打了一个圈，然后往北游走了。
王铮走上礁石，把铜管从嘴里拔出来，喘了几口气。老头跟在后面，把水靠上的水拧了一把。
“海蚕。”老头说。“青灰口南面来的。平时不来海湾，今晚来了。”
王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虫蜕。虫蜕表面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青，纹路比刚拿出来的时候更亮了。他把虫蜕收进储物袋，往船走。
顾藏靠在船板上，看见王铮回来，眼睛睁开。“开了？”
王铮点头。他把虫蜕从储物袋里摸出来，放在顾藏面前。顾藏看着虫蜕，手指碰了一下，缩回去。
“虫宗的。老宗主的本命虫蜕。”顾藏的声音很轻。“这只虫蜕里的法则，够你把浓度推上去。”
王铮把虫蜕收好。他坐在礁石上，把气团往虫蜕的方向偏。虫蜕里的法则残留从囊壁渗出来，极慢，但浓。融进气团的时候，气团浓度提升了一大截。外放的范围从一尺八寸推到两尺。再推，两尺半。王铮感觉到经脉壁上的旧伤在松。旧冰残留下来的寒属法则被虫蜕里的法则一层一层剥，剥下来的碎屑被气团裹着往外推，推到体表，散在皮肤外面。
两尺半。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更密了。风从孔洞漏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缕风的法则走向。外放的法则从体表出去，在两尺半的地方凝了一下，收拢，再放，再收。他在试着把外放的法则凝成一个完整的场。但凝不住。两尺半的场太小，法则一收就散。
他还需要更多的法则。虫蜕里剩的法则还有，但虫蜕在变小，壳壁在变薄。他把气团再往虫蜕的方向偏。虫蜕里的法则再渗出来，融进气团。外放从两尺半推到两尺七寸。再推，两尺九寸。虫蜕的壳壁薄了一半，纹路的光在暗下去。
王铮停住。他不能再引了。虫蜕里的法则剩的不多，再引，虫蜕就废了。他把虫蜕收进储物袋，站起来。
“两尺九。”他对顾藏说。
顾藏点头。“够压我体内的火属。但不够成域。三丈才是域。”
“差一寸。”
“一寸也是差。”
王铮没接话。他走到礁石北面，往北看。北面海面上的帆影在动。敖七的探船往东偏了，正在往东面海湾的方向来。探船的速度比白天快，骨叉声比之前急。
“敖七动了。”王铮说。
老头从石屋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北面的船。“探船往东来了。他们可能收到了南三探子的报信。”
王铮算了一下。探船从北面到东面海湾入口，大约半个时辰。他还有半个时辰。虫蜕里的法则还能再引一次，引完能到三尺，勉强成域。但虫蜕会废。废了就没有了。
“老头。封阵底下的空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老头摇头。“我师父只说过虫蜕。没说别的。”
王铮把虫蜕从储物袋里摸出来。壳壁薄了一半，纹路的光暗了大半，但里面还有法则。他把气团往虫蜕的方向偏，把最后的法则全部引出来。虫蜕的壳壁从薄变脆，从脆变裂，裂到最后碎成几片，从王铮指缝里掉在礁石上。虫蜕废了。
气团浓度提升到最后，外放从两尺九寸推到三尺。再推，三尺一寸。王铮感觉到经脉壁上的旧伤全松了，寒属法则被剥干净了。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密到不透风。外放的法则从体表出去，在三尺一寸的地方凝住，收拢，形成一个完整的场。场不大，只有三尺一寸，但稳定。法则在场里循环，从内往外推，从外往内收，像呼吸一样。
域。三尺一寸的域。
王铮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时间虫贴着皮肤，触角伸到最长，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青。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亮得比之前久。小灰在十二重天中心动了一下，十二重天低鸣共振，混沌法则气团胀缩的频率和之前不一样了，更稳，更深。
三尺一寸的域。他试了一下。神识往北面探，三十丈内的一切都在域里。探船上的三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他们的灵力波动在域里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感觉到探船船底龙骨上的裂缝，桅杆上的缆绳在风里的振动，船头骨叉戳水时水花的形状。
域的范围只有三尺一寸，但神识借域的凝练，探得比之前远，比之前细。他的神识在风里张开，网眼密不透风，风从网眼漏过的时候，每一缕风的法则走向都在他感知里。
“成了？”顾藏问。
王铮点头。“成了。三尺一寸。”
“三丈才是完整的域。”
“我知道。但三尺一寸的域，够我压住敖七。”
顾藏看着他。“金丹初期。你渡劫后期加三尺域，能打？”
“能打。但打完灵力见底。”
“打不打？”
王铮看着北面的探船。探船往东偏，正在往东面海湾入口来。半个时辰。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石台上有老头给的开启盘碎片，四枚虫囊已经沉在海底石板的凹槽里了。封阵开过了，虫蜕废了。青灰口底下的东西拿完了。
“打。”王铮说。“打完就走。往北山。”
他把混天棒从礁石上拿起来，九千斤的分量在手里比之前轻。他的灵力恢复了，混沌法则气团浓度比之前高，经脉壁上的旧伤全松了。左臂还是废的，抬不动，但右手握棒比之前稳。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今日时间定格还没用。元磁虫皇余两成半。
敖七的探船从北面海面上越来越近。骨叉声从东面传来，船头调转，往海湾入口来。王铮站在礁石上，混天棒拄在右手，面朝北。海风从北面来，带着铁器味和海蚕的腥气。
“包白。把船推到海湾入口南面。苏螟，你带顾藏和男孩退到石屋后面。”
包白去推船。苏螟扶着顾藏往石屋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从他袖口收回去，在脚下铺了一层。老头站在石屋门口，竹竿拿在手里，铜笼挂在钩子上。
王铮站在礁石上，等着探船。海风从北面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时间虫贴着左臂，和他呼吸同频。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里发亮。
探船进了海湾入口。三个人从船头跳下来，水到膝盖。他们往礁石上走，脚步比之前快了。王铮把混天棒举起来。三尺一寸的域展开，法则在场里循环，从内往外推，从外往内收。海风从域外吹过，网眼密不透风。
第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