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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124章 虫蜕换活蚁

    王铮蹲在礁盘边上,左手探进水里。

    暗属涡流从指缝间穿过,凉得发麻,像伸进一盆化开的冰碴子里搅了搅。他收回手,指尖凝了一层暗蓝薄霜,法则碎片在霜里无序翻涌,细细碎碎地扎手。铁匣在水下浸了大约三息,匣口对准涡流最浓的那条缝,暗蓝光流正一股股往匣里灌。匣壁的金髓铁纹路亮了一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光在铁面上晃。

    “八成。”包白蹲在两步外的礁石上,独眼眯着,“比昨天快出一线。”

    王铮没抬头。涡流偏了,核心区往南挪了五里,暗河底下渗量跟着变大。他合上匣盖,铁匣出水时匣壁沾的海水往下滴,嗞地一声冒了股暗蓝烟,呛鼻得很,跟咬了一口生锈的铁钉似的。他把铁匣系回腰间,掂了掂,比昨天沉了半斤有余。这一匣够喂两天半。

    包白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炭纸本,舔了舔炭笔头,画了一道。本子上横横竖竖几十道杠,记着铁匣每轮收量、暗虫每轮吸量、石蠹每天啃下去的石方。要说记账这事,包白比王铮细得多,连潮水涨落时辰都拿小字标在页脚,密密麻麻的。

    “商盟分号挂新牌子了。”包白合上本子,独眼往北边瞟了一眼,“活吞空蚁一只换一斤半虫蜕,或四百块中品灵石。时限五天,今天算头一天。”

    王铮把混天棒从礁石缝里拔出来,九千斤的棒身往肩上一搁,棒头点着礁盘发出闷响,震得脚底板发麻。“前天还是一斤换一只。”

    “总号下的单子,价随时能改。”包白说,“我今早去分号外头转了一圈,门口蹲着三个人,灰白短打,左脸上各纹着一道黑斑。”

    “魂土族。”

    “嗯。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元婴中期,手里攥着铜印拓片,见人就问吞空蚁。分号伙计没搭理他们,他们就蹲对面茶棚里,一人一碗粗茶泡到没色了还不挪窝。”

    王铮把石蠹从袖口拈出来。半尺长的灰褐色虫子在他掌心蜷了蜷,背上细孔渗出木属法则,把掌心润湿了一小片。他把石蠹搁在暗河入口的岩壁上,石蠹嗅了嗅石面,甲壳前端翘起来,口器贴住岩壁开始啃。细碎石屑簌簌往下掉,落水面上漂了一层,灰扑扑的。

    暗河入口已经凿到八尺宽。王铮蹲下来拿混天棒横着一比,石蠹今天啃了小半尺深,洞口西侧壁面凹进去一块,边缘的碎石拿棒头一捅就掉。捅了两下,碎石落水,洞口又宽了一指。

    “再啃三天,到九尺。”王铮说,“通道宽一尺,渗量多一成半。铁匣每天多收两成,暗虫少吸半天。”

    包白翻开本子,在“通道宽度”栏里添了一笔:八尺一指,目标九尺。底下注了一行小字:九尺后改凿南侧壁,涡流偏南,南壁薄,见效快。

    王铮扫了一眼,没说话。包白跟了他这些年,算账的本事长进最快,连涡流偏南这种细节都自己看出来了,根本不用他提。

    “虫蜕还有多少?”

    “二十二斤七两,今早又称了一遍,少了一两。”包白说,“潮气重,虫蜕吸了水汽,晒半个时辰能回来。”

    “拿十斤去分号,换六只活的。剩十二斤七两,留着应急。”

    包白把本子揣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十斤换六只,一斤半一只,对得上。但分号的人说,活吞空蚁不多了,总号调货得三天。今天下单,三天后才能提。”

    “先下单。”王铮从腰间解下虫蜕布袋,扔给包白。布袋落在包白怀里,沉甸甸一坠。“铜牌带上,路上有人拦,亮牌子。”

    包白摸出周同那枚外院执事铜牌,往腰上一挂。正面刻着“执”字,背面刻着“风”字印。风帝行宫外院的执事令牌,在南荒滩北缘这一带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风帝出关之后虽然闭门不出,外院执事的牌子可没作废。

    “我两个时辰回来。”包白把虫蜕布袋往肩上一搭。独眼老人走路不快,步子却稳,礁盘上的碎珊瑚和藤壶壳扎不穿他脚上那双旧鲛皮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分号门口那三个魂土族,要是跟上来怎么办?”

    “跟就跟。”王铮把混天棒往地上一杵,“你走你的,他们不敢在分号门口动手。”

    包白点点头,往北走了。独眼的背影在礁盘上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礁石梁子,看不见了。

    王铮收回目光,蹲下来把石蠹从西壁挪到南壁。石蠹贴着南侧岩面嗅了一圈,口器张开,开始啃。南壁的石头颜色比西壁深,敲上去声音发闷,混天棒捅一下只掉一小块。王铮连捅三下,碎石落了一捧。

    “硬。”他对石蠹说。石蠹不理他,只管啃。

    王铮站起来,从十二重天里引出两只暗虫。体表的暗紫色光膜在日光底下几乎透明,细看才能辨出膜下暗蓝纹路。他把暗虫放在暗河入口的水面上,两只一左一右沉下去,贴着河底石缝趴住。石缝里嵌着暗属涡流结晶,碎晶在暗虫口器底下一星一点被吸掉,暗虫体表的暗紫光膜慢慢亮起来。

    吸一轮,歇两天。今天吸完,后天再吸。歇着的日子铁匣顶上。王铮算过这笔账,铁匣和暗虫轮着来,再加上石蠹凿壁,幼虫碎片壳密度一天能涨半成到一成。涡流偏南之后渗量大了,能涨到一成二。

    他蹲在洞口盯了一刻钟。暗虫吸结晶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丝。涡流偏南五里,暗河底下浓度高了,暗虫吸得也快了。这个变化得让包白改本子上的数。

    包白走了小半个时辰,王铮把南壁凿进去两尺深。石蠹啃得慢,混天棒捅得也慢,两尺深之后壁面薄了,碎石颗粒变小,凿起来反倒快了些。正捅着,手底下一空,混天棒穿进一道石缝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小块暗蓝色的结晶。

    结晶拇指大小,嵌在石缝深处,表面泛着暗属涡流的冷光。王铮用指甲刮了一下,硬得刮不动。暗虫从水底浮上来,口器贴在结晶上,一息就吸掉一层皮。他把结晶掰下来,随手扔进铁匣。匣底当啷一响,结晶落在卡槽边上,暗蓝光照亮了匣内壁。

    “好东西。”王铮把铁匣合上。石缝深处还有,拿混天棒尖往里捅了捅,结晶嵌得深,捅不出来。明天让石蠹把南壁再啃进去半尺,结晶露出来再掰。

    日头爬到正中,潮水涨到半高,暗河入口的水面往上升了一尺。王铮把暗虫从水底收回来,送回极暗天。两只暗虫体表的暗紫光膜已经亮了大半,吸饱了结晶,够歇两天。他把铁匣从腰间解下来,打开匣盖看了一眼,匣底积了薄薄一层暗属涡流,浓度比昨天高一成。

    他把涡流倒进十二重天。虫囊幼虫从界壁间游过来,碎片壳张开,把涡流裹进去。壳面一阵抖动,十九层碎片壳的边缘往内收了一线,密度肉眼可见地往上跳了一格。王铮估了估,七成半涨到七成八。

    还差远了。目标三十倍,现在连一倍都不到。不过他不着急,按一天一成二算,两个月出头能到。两个月后带灵水族进涡心看尸体,壳碎片给宗族府,暗属涡流母核还给金沉海。账算得清,路走得稳。

    他把幼虫收回十二重天,正要往礁盘东面走,脚底下忽然一顿。

    南边海上,大约二十里外,有法则波动。暗属法则的涩味混着一丝不谐的杂音,像有人用暗属法器使得不利索,法则散得到处都是。王铮眯着眼往南看,日头底下海面白花花一片,看不见船。法则波动骗不了人,三道。两道暗属,一道魂属。元婴中期,两个暗属,一个魂属。

    魂土族那三个。

    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没动。二十里,元婴中期的脚程得走大半个时辰。他们往北来,方向是商盟分号。包白刚到分号,人还没走,三拨人正好撞上。

    他从腰间摸出潮听使的白螺钱,凑到嘴边吹了一声。白螺钱不出声,只传出一段低沉的震动,顺着礁盘传出去。包白腰里也揣着一枚,隔五里能感应到。螺钱震了两下,意思是有麻烦,回来。

    王铮收起螺钱,往北走了半里地,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蹲下来。混天棒杵在脚边,左臂的时间虫纹路暗了一下,藏时间随时能放。

    等了不到两刻钟,包白从北边礁石路上拐回来。独眼老人步子比去时快,肩上搭着虫蜕布袋,腰间的铜牌一晃一晃。他走到王铮藏身的礁石后面,蹲下来喘了两口粗气。

    “没换到?”王铮问。

    “换到了。六只活的,三天后提货。”包白抹了一把汗,“我回来不是为这个。分号门口那三个魂土族,跟分号的人吵起来了。瘦高个说要见分号管事的,说魂土族收吞空蚁收了一百年,商盟半道截货,坏了规矩。分号伙计说规矩是总号定的,有本事上总号说去。”

    “吵完之后?”

    “瘦高个拍了桌子,说魂土族在南荒滩北面二十里发现了一窝吞空蚁,活的,一窝七八只。商盟要是不让价,魂土族自己抓,抓完了往西边送,不卖给商盟。”

    王铮没说话。魂土族找吞空蚁找了七百年,真发现一窝不可能大大咧咧说出来。八成是诈。可商盟分号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

    “分号伙计什么反应?”

    “伙计没松口,但后堂出来个管事模样的,瘦高个说完他就进去了,门帘子都没撩稳。”包白说,“我怕被他们瞧见,没多待,拿了铜牌就走了。瘦高个那伙人还在分号门口蹲着。”

    王铮蹲在礁石后面,手指头在混天棒上敲了两下。魂土族诈商盟,跟他没关系。可魂土族要真发现了一窝吞空蚁,他手上的虫蜕就不值钱了。一斤半虫蜕换一只活的,价是商盟定的。魂土族自己抓了往西送,商盟收不到货,价还得涨。

    “不管他们。”王铮站起来,“三天后提货,六只活吞空蚁喂进去,幼虫到十四倍。剩下十二斤七两虫蜕,等提货那天再看价。价涨到两斤换一只就再换六只,价跌了就多换。”

    包白点头,翻开本子记了一笔。记完抬起头,独眼往南边瞟了一眼。“那三个魂土族往北走,正好走咱们这条路。礁盘上就一条道,撞上了怎么办?”

    “撞上了再说。”王铮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先回去把暗河入口凿到九尺。魂土族来了,你躲,我挡。”

    包白没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往暗河入口走。到了洞口,王铮把石蠹从南壁挪到西壁,石蠹嗅了嗅,开始啃。包白把虫蜕布袋收进礁石缝里,拿碎石压好,又捡了几块平整的礁石板码在洞口边上。码完拍了拍手上的碎石渣,从怀里摸出一包虫粮,递给王铮。

    “吃两口。我从分号后街买的,掺了海藻粉,比干虫粮好咽。”

    王铮接过来咬了一口。虫粮硬,海藻粉咸,嚼着费牙但顶饱。他蹲在洞口吃了半包,剩下的塞回包白手里。“你吃。我凿壁。”

    包白也不客气,蹲在礁石上就着海水啃虫粮。王铮拿混天棒捅西壁,石蠹在壁面上啃出一道半尺深的槽,混天棒顺着槽一撬,大片碎石哗啦落进水里。捅了十几下,洞口从八尺一指扩到八尺三寸。

    “还差七寸。”包白嘴里嚼着虫粮,含含糊糊地说。

    “明天到九尺。”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今晚铁匣再收一轮,暗虫歇着。明早换暗虫吸,铁匣歇。石蠹明天把南壁结晶露出来,掰了扔匣里。”

    包白把最后一口虫粮咽下去,翻开本子算了算。“明晚幼虫能到九倍半。”

    “嗯。”王铮蹲下来,把铁匣浸进暗河水面,匣口对准涡流最浓的地方。暗蓝光流往匣里涌,匣壁金髓铁纹路亮起来,匣底第二枚核心卡槽边缘也泛了光。

    包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涡流偏南五里,暗河底下的结晶也在往南挪。今天收的暗属涡流比昨天浓一成,明天可能更浓。”

    “所以石蠹先凿南壁。”王铮说,“结晶露出来,暗虫吸得快,幼虫涨得也快。”

    包白点头,又翻开本子记了一笔。记完把本子合上,往礁石上一靠,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天黑透了你叫我,我去暗河上游看看通道口。”

    王铮没应声。铁匣收了六十息,他合上匣盖,掂了掂分量。比昨天重了快一斤。他把铁匣系回腰间,站起来往南边看了一眼。日头偏西,海面暗下来,南边二十里外的法则波动还在,三道气息没动,像是在礁盘上扎了营。

    魂土族今晚不走。

    王铮蹲回洞口,把混天棒横在膝盖上。左臂的时间虫纹路暗了一下。五息。他放出一丝域,二十万丈的域只展开一丈宽,贴着礁盘铺出去,把暗河入口方圆一丈罩住。域内一切法则放慢,海水漫过礁石的浪头悬在半空,石蠹啃石的碎屑停在壁面上不落,连风里的水汽都凝着不动。

    五息之后,一切恢复。王铮收回域,摸了摸左臂纹路。藏时间用了半息,还剩四息半。够用。

    天黑透的时候包白醒了,揉了揉独眼,拎着混天棒往暗河上游去了。王铮坐在洞口等。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包白从上游回来,靴子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

    “通道口又窄了。”包白蹲下来,拿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弯,“往上走二十丈有一道石梁塌下来堵了半截,水从缝里渗。缝宽两尺,渗量不够。明天得把石梁凿开。”

    “多大石梁?”

    “两丈宽,三尺厚,横在通道顶上。混天棒捅得动,但得捅大半天。”

    王铮想了想。“明天先凿石梁,再凿南壁结晶。石蠹啃石梁底下的软层,我捅硬的。一天凿通。”

    包白把本子收好,往礁石上一靠。“石梁凿通了,上游残余法则渗量能翻一倍。铁匣一天收两轮,暗虫吸一轮歇一天,幼虫一天涨一成半。”

    “嗯。”王铮蹲下来,把铁匣从腰间解下,打开匣盖看了一眼。匣底暗属涡流积了半寸深,浓度比下午收的高了一线。他把铁匣往包白手里一塞。“你拿着。我上礁盘顶看看。”

    包白接过铁匣,没问。王铮往礁盘高处走,混天棒杵在地上,一步步踩得礁石闷响。走到礁盘顶上,他蹲下来往南看。月光底下海面黑沉沉的,暗属涡流核心区的位置又偏了一点,往南偏了大约半里。三道魂土族的气息在北边二十里处没动,大概扎了帐篷。

    他又往北看。商盟分号的方向,灯光亮着,照出一小片黄乎乎的光晕。光晕底下有人影走动,不止三个。魂土族的人没走,又来了人。

    王铮收回目光,从腰间摸出虫囊幼虫。幼虫在他掌心团成一团,碎片壳叠了十九层以上,密度七成八。他捏碎一颗暗属涡流珠,暗蓝涡流在掌心旋转,幼虫伸展开来吞进去。壳面抖了一下,密度跳到八成。

    明天凿通石梁,铁匣收两轮,暗虫吸一轮,吞空蚁喂一只。明晚幼虫到九倍半。后天再凿南壁,结晶掰出来喂暗虫,幼虫到十倍半。三天后提货六只活吞空蚁,一天喂一只,六天到十六倍半。剩下六天再换虫蜕喂,到二十倍出头。一个月后到三十倍。

    账算得通。可魂土族在北边二十里,商盟分号的人在往南看,风帝行宫外院的人在分号门口转。三拨人挤在一条道上,总有人要先动手。

    王铮把幼虫收回十二重天,站起来往礁盘下走。走到暗河入口,包白已经靠着礁石睡着了,铁匣抱在怀里,本子压在膝盖底下。王铮没叫他,蹲在洞口把混天棒横在膝盖上,左臂纹路暗了一下。

    五息。

    域贴地铺出去一丈宽,把暗河入口和包白睡觉的礁石都罩住。域内一切放慢,包白打呼噜的嘴张着不动,铁匣里暗属涡流翻涌的光停住,连海风都凝在礁盘边上不吹。

    五息之后收回。王铮摸了摸纹路,还剩四息半。够用。

    随即,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