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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133章 盐井北

    碱滩上的盐霜踩上去嘎吱响,跟干河床的卵石不一样,碎得细,陷得浅,走一步带起一层白灰。王铮在碱滩南沿蹲了一阵,金螟的触角朝东北方向抖了两下,空间法则碎片在那片地方有扰动,密度比自然分布高出一截,像是有人反复搬动过什么。他把金螟收回虚空天,站起来往东北走。

    走到离井口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井边蹲着的那个人抬头了。花白头发,脸晒得黑红,颧骨高,眼窝深,穿灰布短打,腰里别着把短柄铲,铲头磨得发亮。手底下正在往井沿上抹泥,抹一把拿手拍实了,再抹下一把。井沿补了半圈,补丁摞着补丁,但糊得严实。

    “找谁?”嗓门粗,带北边口音。

    “找刻虫牌的人。”王铮在五六步外站住了,铜笼搁在脚边,“故土老堂口木桩上那块虫牌,背面刻着‘南荒滩盐井北,见牌来寻’。牌是你刻的?”

    那人把手里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腰里短柄铲晃了一下。“牌是我刻的。你是虫皇宗的人?”

    “虫皇宗宗主。”

    那人盯着王铮看了一阵,目光在他手里的混天棒和脚边的铜笼上各停了一息。“我叫老黑,以前在虫皇宗外堂喂虫的,喂了十几年。宗门散了之后我没处去,往北走到盐井这块,看见废盐井能住人,就留下了。刻了块牌搁在老堂口,寻思着万一有旧人回来能看见。”

    “你在盐井北待了多久?”

    “快八十年了。盐井这块地方偏,魂土族偶尔过来挖东西,商盟的人不来,风帝行宫的不管这头,除了碱滩上刮风就是刮风。”老黑拿铲子往井沿上拍了拍,“这口井我收拾了小半年,井壁补好了,底下还有水。旁边几口塌了的也在慢慢拾掇,拾掇出一口算一口。”

    王铮蹲下来看了一眼井口。井壁拿碎石和黄泥补过,补丁摞补丁但糊得严实,井底有水光反上来,清亮。井沿旁边搁着个破瓦罐,罐里泡着半截麻绳。

    “魂土族最近来过没有?”

    “来过。上个月来了三个,往北边乱石岗方向走了。走之前在我这儿讨了口水喝,我问他们挖什么,他们不说。”老黑把铲子别回腰间,“后来又有两拨人从碱滩上过。一拨往北走,一拨往南走。往北那拨穿灰蓝短打,袖子上缝着月牙补丁,我没敢搭话。往南那拨没看清。”

    “往北那拨月牙补丁,什么时候过的?”

    “五六天前。三个人,打头的矮壮,左肩上缠着布条,走路瘸。从碱滩东沿绕过去的,没往我井边上来。”

    矮壮,左肩缠布条,走路瘸。断崖底下被雷弧劈过肩膀那个。月牙七的人从石窝子方向退下来,往北走了,不是往南。方向对不上。

    “往南那拨呢?”

    “往南那拨比往北那拨早两天。两个人,抬着个铜匣,一尺来长,拿布裹着,走得急。从碱滩东沿出去的,干沟通碎石沟北口,后面没见回来。”

    铜匣一尺来长,两个人轮换抬,往南走,走干沟通碎石沟北口。碎石沟北口出去是干河床尽处石壁缝,魂土族的叁号罐和肆号罐都埋在那边。月牙七的人抬着铜匣往那个方向走,跟魂土族运罐子的路线撞上了。

    “铜匣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裹着布,看不见。抬匣子那两个人走到碱滩东沿的时候歇了一气,把匣子搁在地上拿手扇风。我蹲在井沿上远远看了一眼,匣子搁在地上那一会儿,周围的盐霜往匣子底下聚,白霜贴着匣底往上长了一层。”

    盐霜往匣子底下聚,贴着匣底往上长。空间法则碎片在匣子周围凝了一层白霜,匣子里装的是空间法则凝的东西。吞空蚁的卵?还是从吞空蚁身上剥下来的空间法则碎片?

    “那两个人往南走之后,后面有没有人跟?”

    “没有。往北那拨瘸子过去之后,隔了一天又来了个人,瘦高个,灰白短打,左脸有块黑斑,在碱滩上转了一圈,问了句‘虫修来过没有’,我说没有,他就往北走了。”

    矮胖子。魂土族的矮胖子从碎石沟方向出来,到碱滩上问虫修来过没有。碎石沟里的罐子出了事。

    “老黑。”王铮站起来,把铜笼拎好,“你收拾东西跟我走。盐井北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黑愣了一下,手按在腰间的铲柄上。“出什么事了?”

    “月牙七的人抬着铜匣往南走了五六天,魂土族的矮胖子从碎石沟出来找虫修。碱滩是魂土族来往的必经之路,你一个人在这儿,下次来的不一定是矮胖子。”

    老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收拾了小半年的那口井,拿脚踢了踢井沿上的碎泥。“井我补好了,水能喝。下回有人路过还能用。”

    “下回再来补。收拾东西,现在走。”

    老黑把井沿上的破瓦罐拎起来倒掉水,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又拿铲子从井壁上撬了块松动的碎石下来揣进怀里。“井底的泉眼位置我记得,回来再补。”

    王铮往北走,老黑跟在后面。走出碱滩北沿的时候金螟从虚空天里探了一下触角,南边碱滩方向空间法则碎片有扰动,密度不高但移动着,不止一个。有人从南边往北摸过来了。

    “老黑。碱滩北沿出去是碎石沟北口,碎石沟里有魂土族的人。你往北走,碰见魂土族的人就说虫皇宗宗主在盐井北截人,让他们往南压。”

    老黑往北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一个人?”

    “一个人。跑你的。”

    老黑猫着腰往北跑了,灰布短打在碱滩上晃了几晃就融进暮色里。王铮蹲到井口南侧的碎石堆后面,把铜笼塞进碎石缝里拿石头压住,混天棒横在身前,雷弧收了,等人到跟前再放。

    南边碱滩上摸过来三个,灰蓝短打,腰别短刀。领头的矮壮,走路瘸,左肩上缠着布条——断崖底下被雷弧劈过肩膀那个。后面跟着一瘦一矮,都攥着短刀,猫着腰往井口方向摸。

    王铮等他们摸到离井口三四丈远,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混天棒往地上一顿,雷弧炸开一道蓝白光,把碱滩上的盐霜照得发青。“又碰上了。月牙七手下还剩几个人?”

    瘸肩膀吓得往后一退,短刀差点脱手。“虫修——月牙七说盐井北这边没人,让我们来探魂土族的罐子运到哪了——”

    “探清楚了?”

    “探清楚了。罐子在碎石沟北口里头,两只,拿铜匣罩着。矮瘦老头带人守着。”瘸肩膀顿了一下,“月牙七让我们摸清楚位置就回去报信,她好派人堵。”

    “她人呢?”

    “在碱滩南沿外面等着。带了六个人。”

    王铮把混天棒往前一送,雷弧炸在瘸肩膀脚边的盐霜上,碱土炸了一片。“回去跟月牙七说,盐井北我蹲着。她的人再来,我截人不截东西。滚。”

    三个掉头往南跑了,瘸肩膀跑得慢,落在后面一蹦一蹦的。王铮蹲回碎石堆后面把铜笼掏出来,笼里那只吞空蚁缩着没动。他往北看了一眼,老黑已经跑远了,碱滩北沿上就剩个灰点。

    月牙七在碱滩南沿外面等着,六个人。她要知道盐井北有虫修蹲着,今晚不会往北压,但明天天亮之后肯定重新合计。合计完了要么绕路,要么带够人硬压。绕路走碎石沟西侧那条干沟,多走半天,罐子往西运的时间就又多出半天。硬压的话,七个人分两拨,一拨正面来一拨绕后,得在碱滩上截住正面那拨,绕后的从干沟里堵。

    王铮把混天棒搁在膝盖上,坐在井沿上等。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北边碱滩上跑回来两个人,打头的是矮胖子,外八字在盐霜上踩得啪嗒响,后面跟着老黑,再后面还跟着三个魂土族汉子,拿弓的拿刀的都有。

    “虫皇宗宗主——”矮胖子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碎石沟里出事了。肆号罐被人撬了,罐口碎了一块,虫气跑了三成。矮瘦老头让我出来找你,走到碱滩上碰见老黑说你在这儿截人。”

    “谁撬的?”

    “不知道。前天早上发现的,罐口撬痕是新的,拿刀尖撬的,撬完没把罐子拿走,只撬了块罐壁下来。”矮胖子拿手比了比,“巴掌大一块。罐壁上的字被撬走了一半。”

    巴掌大的罐壁,上面刻着字。王铮蹲下来把铜笼搁在膝盖上。“月牙七的人五六天前抬着个铜匣从碱滩往南走了,铜匣一尺来长,两个人轮换抬。抬匣子那两个人走到碱滩东沿的时候歇了一气,匣子搁在地上,盐霜往匣底聚。”

    矮胖子脸色变了:“月牙七撬了罐壁上的字走?”

    “字撬走了,罐子没动。她拿罐壁找识货的人认字去了。”王铮站起来,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你回去跟矮瘦老头说,肆号罐别起了,就搁在碎石沟里拿铜匣罩住罐口。月牙七撬走的罐壁上有字,字认出来之前她不会再动罐子。认字得花时间,咱还有几天工夫。”

    矮胖子点头,带着三个魂土族汉子往北跑了。老黑站在井沿旁边,铲子攥在手里没动。

    “你跟我回故土老堂口。”王铮把铜笼拎起来,“盐井北这地方不能待了,月牙七的人明天还得来。老堂口有石屋有灶台,你住下来,帮我守虫牌。”

    老黑往南边碱滩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口井。“井我补好了,水能喝。”

    “下回再来补。走。”

    两人往北走,碱滩上的盐霜被暮色压成灰白色。走出碱滩北沿的时候王铮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碱滩上那几个影子已经退了,月牙七今晚不会来。但明天天亮之后她会重新合计。合计花时间,魂土族的罐子往西运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