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2132章 石梁底下
热门推荐：
撞破村长老婆好事后，我平步青云
理科状元考科举？强到朕傻眼
国运求生：我的技能有亿点点多
笑尿炕的东北年代文之我的大腰子
大清第一幼崽：团宠小阿哥太粘人
三国之召唤梁山好汉
捉鬼直播
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崩铁：P47，一切献给琥珀王！
王铮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东边碎石沟口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走到半路，沙面上多了一道印子——外八字，鞋底带月牙纹，从北边斜插过来往南去了，印子边上还散着几粒碎石子，踩得深，走的人步子急。
他蹲下来拿手量了量脚印间距。步幅比矮胖子小，但比一般人宽，这个人个高腿长，走得急，每一步脚尖都往沙里陷。印子往南延伸了十几步又拐回北边，折返点旁边有块卵石被翻了个面，底下湿沙还没干。
有人从北边过来，往南走了一截，发现什么又折回去了。王铮把混天棒从肩上拿下来，顺着折返的脚印往北追了一小段，脚印在干河床西口南侧的沙地上消失了，换成碎石地面，踩不出印子了。
他站在干河床西口往南看，碎石地面往石滩方向延伸，中间要过一道矮石脊。石脊上有个人影蹲着，独眼，干瘦，正拿铜片在地上划拉。包白。
王铮走过去，包白听见脚步抬头，独眼往他身后扫了一遍。“铜匣送进去了？”
“送进碎石沟了。魂土族界石有人守。”王铮蹲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地上的脚印，“这人往南走了，又折回北边。你过来的路上碰见没有？”
“碰见个屁。”包白把铜片插回皮囊，“我在石窝子等你等不到，顺着干河床找过来。走到西口没见你人，就蹲这儿画脚印玩。这印子我过来的时候就有，外八字，比矮胖子的瘦一圈。”
“月牙七的人。我放回去报信的六个，加上青灰口八个，总共十四个。这印子是踩点的，往南走了一截看见石窝子方向有人，折回去了。”
包白往南看了一眼。“石窝子那边我出来的时候没人。铜笼和铁匣都在，石蠹也趴着没动。”
“那他是看见什么折回去的？”王铮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南又追了一段。碎石地面上脚印断断续续，踩到硬石面就没了，但碎石子被踢开的痕迹还在，一直延伸到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石头后面有块沙地，沙地上踩了两双脚印，一双外八字，一双平底——平底那双踩得浅，脚尖朝北，脚跟朝南，站着的，没走动。
外八字的脚印在旁边来回踩了好几趟，沙地被蹭出一片乱纹。乱纹中间有个小坑，坑底湿沙被抠出来堆在一边，坑里塞着半截木签，签头没缠布条，削尖了插在沙里，尖上顶着一片干苔。
王铮把木签拔出来。干苔底下压着一行刻痕，拿刀尖划的，笔画浅——“虫修回了。石梁有人。北边等。”
石梁有人。王铮把木签折了扔进沙里，回头跟包白说：“石梁那边出事了。你回石窝子把铁匣铜笼收好，绕东边冲沟往石梁摸，别走直线。”
包白把铜片重新摸出来攥在手里，往石窝子方向跑了。王铮从大石头后面绕出去，往石梁方向走。石梁在石滩南边，从石窝子往南走两里地，中间隔着一片碎石坡和几丛枯死的碱草。他走碎石坡的时候把雷属法则粉末摸出来倒了一撮在掌心，混天棒拎在右手，左手掌心扣着粉末。
走到碎石坡中段，金螟从虚空天里探了一下触角，朝石梁方向抖了两下。空间法则碎片被扰动过，不止一处，有东西在石梁底下挪动。他把金螟收回去，蹲在坡上往下看。
石梁底下蹲着三个人，灰蓝短打，正拿刀鞘撬石梁北侧的碎石头。石梁底下那道暗河通道口被撬开了半尺宽，水从缝里往外渗，暗蓝色的残息贴着水面飘。一个人趴在地上拿手往缝里摸，摸到东西往腰后皮囊里塞。另外两个守着撬口两边，一个拿刀，一个攥着烟丸。
王铮数了一遍，三个。坡底下暗河通道口旁边还扔着个灰布口袋，袋口松着，露出半截铜笼——石窝子里的铜笼被人拎过来了。
他把雷属粉末重新揣回怀里，混天棒往碎石坡上一磕，人从坡上滑下去，碎石哗啦啦往下滚。石梁底下三个人齐刷刷抬头，拿刀那个跳起来喊了一声：“虫修——”
王铮没等他把话喊完，混天棒往前一送，棒头雷弧炸开打在拿刀那个脚边的石面上，碎石炸了一片。人往侧里摔出去，刀脱手掉进暗河通道口的水里。趴地上摸东西那个爬起来要跑，王铮把铜片弹出去切在他脚踝上，人扑倒在石梁根底下。第三个攥烟丸那个把烟丸摔在地上，灰白浓烟炸开罩住石梁南侧。
王铮把混天棒往浓烟里一插，雷弧顺着棒身灌进去，烟里的暗属法则被雷弧劈散开，烟雾淡了大半。摔烟丸那个已经从石梁底下钻出去往南跑了，跑出去五六步，王铮把元磁虫皇从匣里摸出来往石梁上一搁，锁定区撑开三丈，跑的那个脚底下被元磁力道锁住，一个跟头栽在碱草丛里。
“别动了。”王铮把混天棒横在石梁底下三个人面前，雷弧没散。
趴地上脚踝挨了铜片那个翻了个身坐起来，脚踝上的铜片还嵌着，血从布裤腿里往外渗。“你截了冲沟那拨，又截了断崖那拨，现在连石梁底下你也守——月牙七说得没错，虫修跟魂土族穿一条裤子。”
“月牙七让你们来石梁底下摸什么？”
“摸暗属涡流结晶。石梁底下暗河通道口渗出来的那些，商盟分号挂单收，一斤结晶换两块上品灵石。月牙七说魂土族挖罐子挖得慢，咱先摸结晶走。”他拿手捂了捂脚踝，“你放我们回去，结晶不摸了。月牙七那边还有八个人在青灰口等着，她要知道石梁底下也有虫修守着，八个人不会往这边来。”
王铮蹲下来把他腰后皮囊扯下来，袋口朝下倒了倒。里面滚出来七八块暗蓝色结晶，大小不一，棱角被水冲得圆了些，拿手一摸冰凉，表面有涡流纹路在转。收进铜匣里。
“青灰口那八个人什么时候动？”
“月牙七原定明天天亮出发。但刚才跑回去那个断崖的回去报了信，说虫修把三拨全截了。月牙七改主意了，八个人分成两拨，四个明天来干河床，四个今晚绕石梁南边摸石窝子。”
“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之前月牙七的亲信过来传的话，让石梁这拨摸完结晶别回青灰口，直接往石窝子方向等，今晚跟绕石梁南边那四个合在一起，摸石窝子里的东西。”
王铮把混天棒抬起来半尺。“石窝子里有什么值得她摸的？”
“铁匣。月牙七说铁匣能收暗属涡流，比拿皮囊装结晶管用。还有虫笼里剩下的吞空蚁，活的也能换灵石。”他顿了一下，“月牙七不知道石窝子里有多少东西，但她知道虫修每天晚上回石窝子歇。”
王铮站起来，把元磁虫皇从石梁上收回来揣进怀里。脚踝挨了铜片那个扶着石梁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南走了两步。另外两个跟着走，摔烟丸那个从碱草丛里爬起来，胳膊上蹭掉一块皮。
“结晶留下，人走。”
三个人走了之后，王铮把石梁底下的撬口拿碎石重新堵上，暗河通道口的水渗得慢了些。坡底下那个灰布口袋收起来，里面的铜笼被撬开了一道缝，笼里剩的两只吞空蚁跑了一只，另一只缩在笼角。他把铜笼合上，笼口拿铜片别住。
掏出传讯用的白螺钱捏在手里吹了一声，螺音往北传出去。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包白从东边冲沟绕过来，独眼看见石梁底下的撬痕，脸沉下来。“他们摸到这儿了？”
“三个。摸了结晶，撬了暗河通道口。铜笼被拎过来了，跑了一只吞空蚁。”王铮把灰布口袋扔给他，“月牙七改主意了。明天四个来干河床，今晚四个绕石梁南边摸石窝子。加上石梁这拨没回去的，今晚石窝子方向至少七个。”
包白把灰布口袋往肩上一甩：“那今晚不回去了？”
“回。但不能在石窝子里等。”王铮往石窝子方向走，“铁匣和铜笼今晚挪地方。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那块大石头后面，沙地底下挖个坑，把东西埋进去。石窝子里留个空壳给她摸。”
包白跟上来：“空壳？”
“铁匣里刮下来的垢攒了几天，拿铜匣装一份搁石窝子里当样子。铁匣本身埋沙坑里。铜笼留一只跑不快的吞空蚁在石窝子，剩下的带走。”王铮走了几步停下来，“你今晚蹲大石头后面守着。我蹲石窝子里等他们来。”
包白把灰布口袋换了个肩膀：“你蹲石窝子里，他们来了看见你，还摸个屁？”
“摸。月牙七的人不知道我蹲在里面。铁匣垢搁石台上，虫笼搁旁边，灯灭了。他们摸进来先拿铁匣垢和虫笼，拿完往外走的时候我截后路。”
包白想了想，独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们七个人，你一个人截？”
“截领头的。领头的趴下，剩下六个自己跑。”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你去埋铁匣。埋完了回来把铜笼里那只跑不快的吞空蚁搁石窝子石台上，铁匣垢铜匣搁旁边。石蠹也留下，搁老位置。”
包白往石窝子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银灰纹路今天喂不喂？”
“喂。晚上打完再说。暗虫今天吸过珠子，铁匣收了半匣涡流掺金螟粉喂一只吞空蚁，能顶一天。”王铮看了看左臂时间虫纹路，灰白的线又短了一截，五息稳着。时间定格两次攒着没动。
包白走了之后，王铮蹲在石梁底下把撬口重新堵严实了，暗河通道口的水渗回正常速度。金螟从虚空天里探出来啃了两口石梁根部的石头，吐了一撮暗蓝粉末。他拿铜片收了，掺进铁匣里。金螟吐粉单喂暗虫不成，但掺进铁匣涡流里喂幼虫能补一点密度，有总比没有强。
往石窝子走的路上他把今晚的事排了一遍：包白埋铁匣，石窝子里留空壳，自己蹲里面等。七个人摸进来，领头的拿铁匣垢和虫笼，出门的时候截后路。雷属法则粉末还剩小半包，今晚用一回，截领头的用。元磁虫皇底力不多了，能不用就不用。混天棒今晚不出全力，领头的放倒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跑。
跑回去报信，月牙七那边就知道石窝子也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绕石梁南边那四个今晚被打回去之后，青灰口那边得重新合计。合计就得花时间，时间花在合计上，魂土族的罐子就往西运得更远。
走到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的大石头旁边，包白已经拿铜片在沙地上刨坑了，刨了半尺深，铁匣搁在坑底，铜笼搁在铁匣上面。王铮蹲下来把铜笼里那只跑得快的吞空蚁捉出来收进自己腰间的皮囊，笼里只留那只缩在笼角跑不快的。
“铁匣埋深点。上面拿碎石压一层，别让人从沙面上看出来。”王铮把铜匣装的铁匣垢搁在石台上，“石窝子里就搁这些。虫笼搁旁边，灯灭了别点。你蹲大石头后面，听见石窝子里有动静别动，等我从里面喊你。”
包白把沙坑填上，拿碎石压了一层，踩了两脚。“你一个人在里面，七个人摸进来——”
“六个摸进来，领头的走在最后。前面五个拿东西，领头的进门的时候我截他。”王铮蹲下来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雷属法则粉末搁在顺手的位置，“你听见雷弧响，从大石头后面绕出来堵门口。跑出去的不追，跑进来的不管，堵住门口别让他们回头。”
包白把炭纸本摸出来记了一笔：“今晚不睡了。”
“睡。天黑之前把觉补了，晚上才有精神蹲。”王铮靠着石壁坐下来，“天黑了叫醒我。”
包白把炭纸本塞回怀里，靠着石壁另一头闭上眼。石窝子外面日头偏西了，潮水开始回涨，石滩北口的水响一阵一阵的。王铮把铜笼里剩下的那只吞空蚁喂了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银灰纹路的缺口又缩了一线，两侧端口就差一根线的距离没碰头。
他拿指尖碰了碰端口边缘，温的，跟暗河通道口渗出来的涡流一个温度。今晚打完这场，明天得想个法子把端口磨开——冰火法则激一遍能磨掉银灰纹路，密度退两截，两天喂一只吞空蚁才能补回来。磨一次亏一天，不磨端口碰头就封壳口。
天黑透之后包白把他叫醒。王铮拎着混天棒摸进石窝子里面蹲着，包白往北边大石头后面去了。石窝子里石台上的铜匣搁着铁匣垢，虫笼搁旁边，石蠹趴在老位置。灯灭了。外面潮水涨满了又退下去，月亮从东边爬上碎石坡，石窝子门口透进来一线白光。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石窝子北边传来碎石子被踢开的声响，不止一处，从北边和东边同时过来的。脚步声贴着石壁根绕了半圈，石窝子门口有人探进头来，灰蓝短打，拿刀，往里看了一眼，缩回去低声说了句话。
五个人摸进来。前面三个摸到石台边上，一个拿铜匣，一个拎虫笼，第三个蹲下来把石蠹往布袋里塞。后面两个堵在门口。领头的还没进门。
王铮把混天棒从膝盖上拎起来，雷属法则灌进去，蓝白电弧在石窝子暗处炸开一道光。摸铜匣那个手一哆嗦，铜匣摔在石台上，铁匣垢洒了一地。拎虫笼那个转身要跑，王铮混天棒往前一送，棒头点在他后膝窝上，雷弧灌进去整条腿麻得直挺挺摔在石台底下。
门口两个举刀往里冲，王铮把元磁虫皇往石台上一搁，锁定区撑开罩住门口，两个脚底下被元磁力道锁住，往前迈不动步。后面领头的刚探进半个身子，王铮把混天棒横着扫过去，棒头雷弧劈在他胸口，灰蓝短打前襟炸开一片，人往后倒出去摔在石窝子门口外面。
“跑。”王铮喊了一声。
门口那两个脚底下松开了，扭头往外跑。石窝子里摔在石台底下那个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蹦。包白从大石头后面绕出来堵在北边，独眼瞪着小路，跑出去那三个绕开他往东跑了，没往北边去。
王铮从石窝子里出来，门口领头的还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短刀甩出去两丈远。他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顿，蹲下来翻领头的腰后皮囊。袋里摸出三枚暗蓝结晶、两颗烟丸、一块薄铁片，铁片上刻着两道月牙纹和“七”字。烟丸收进铜匣，结晶揣进怀里，薄铁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明晚石窝子。铁匣。活的虫。”
包白走过来把石蠹从门口捡回来，放回石台上。“跑掉三个。往东跑了。”
“让他们跑。月牙七要知道石窝子也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了。”王铮把领头的翻了个面，人还有气，胸口雷弧劈出一道焦痕，皮肉没烂但得养几天。他从领头的怀里又摸出个灰布小袋，袋里装着六块暗蓝结晶，比皮囊里那三块大一圈。
“这拨摸了石梁底下的结晶，往石窝子这边走是顺道。”王铮把结晶都收进铜匣，“跑掉三个回去报信，月牙七今晚得重新合计。”
包白把石窝子里的铁匣垢碎渣扫起来装进铜匣里，洒在地上的拿手拢了拢收进布袋。“铁匣垢洒了不少，回炉成色要掉。”
“掉了再攒。铁匣又没丢。”王铮把领头的拖到石窝子北边大石头后面，拿藤条捆了手脚。包白把埋沙坑里的铁匣挖出来拎回石窝子里，铜笼搁回石台上。
王铮蹲下来把今晚的账算了算：雷属法则粉末用了两撮，还剩小半包见底了。元磁虫皇底力又薄了一线，三丈锁定区罩门口用了不到三息，还剩不到一成的底力。混天棒棒头新磕出两道白茬，都不深。铜片弹出去收回来，没丢。时间定格两次没用上，攒着明天用。
跑掉三个回去报信，月牙七今晚会知道石窝子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了，青灰口那边得重新合计。合计花时间，魂土族的罐子往西运得更远。
领头的躺在大石头后面喘气，王铮蹲下来把薄铁片翻出来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小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铁匣到手后往南送，别回青灰口。”
往南送。南边是南荒滩南缘礁盘，再往南是海角礁石带。月牙七让手下把铁匣往南送，不是回青灰口，说明南边有个收货的人。谁在南边收铁匣？
包白把铜匣搁在石台上，独眼盯着薄铁片看了一阵。“往南送——南边谁要铁匣？”
“不知道。”王铮把铁片收进怀里，“审领头的。人捆着跑不了，明天天亮再说。”
石窝子外面潮水退到底了，石梁方向传来暗河水渗过石缝的淙淙声。王铮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靠着石壁坐下来。十二重天里幼虫贴着界壁慢慢游，碎片壳翻卷着，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就差一根线没碰头。
明晚之前得把端口处理了。冰火法则激一遍磨掉纹路，密度退两截，亏一天；不磨端口碰头封壳口，幼虫闷在里面出不来，亏的不止一天。
他蹲下来拿手量了量脚印间距。步幅比矮胖子小，但比一般人宽，这个人个高腿长，走得急，每一步脚尖都往沙里陷。印子往南延伸了十几步又拐回北边，折返点旁边有块卵石被翻了个面，底下湿沙还没干。
有人从北边过来，往南走了一截，发现什么又折回去了。王铮把混天棒从肩上拿下来，顺着折返的脚印往北追了一小段，脚印在干河床西口南侧的沙地上消失了，换成碎石地面，踩不出印子了。
他站在干河床西口往南看，碎石地面往石滩方向延伸，中间要过一道矮石脊。石脊上有个人影蹲着，独眼，干瘦，正拿铜片在地上划拉。包白。
王铮走过去，包白听见脚步抬头，独眼往他身后扫了一遍。“铜匣送进去了？”
“送进碎石沟了。魂土族界石有人守。”王铮蹲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地上的脚印，“这人往南走了，又折回北边。你过来的路上碰见没有？”
“碰见个屁。”包白把铜片插回皮囊，“我在石窝子等你等不到，顺着干河床找过来。走到西口没见你人，就蹲这儿画脚印玩。这印子我过来的时候就有，外八字，比矮胖子的瘦一圈。”
“月牙七的人。我放回去报信的六个，加上青灰口八个，总共十四个。这印子是踩点的，往南走了一截看见石窝子方向有人，折回去了。”
包白往南看了一眼。“石窝子那边我出来的时候没人。铜笼和铁匣都在，石蠹也趴着没动。”
“那他是看见什么折回去的？”王铮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南又追了一段。碎石地面上脚印断断续续，踩到硬石面就没了，但碎石子被踢开的痕迹还在，一直延伸到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石头后面有块沙地，沙地上踩了两双脚印，一双外八字，一双平底——平底那双踩得浅，脚尖朝北，脚跟朝南，站着的，没走动。
外八字的脚印在旁边来回踩了好几趟，沙地被蹭出一片乱纹。乱纹中间有个小坑，坑底湿沙被抠出来堆在一边，坑里塞着半截木签，签头没缠布条，削尖了插在沙里，尖上顶着一片干苔。
王铮把木签拔出来。干苔底下压着一行刻痕，拿刀尖划的，笔画浅——“虫修回了。石梁有人。北边等。”
石梁有人。王铮把木签折了扔进沙里，回头跟包白说：“石梁那边出事了。你回石窝子把铁匣铜笼收好，绕东边冲沟往石梁摸，别走直线。”
包白把铜片重新摸出来攥在手里，往石窝子方向跑了。王铮从大石头后面绕出去，往石梁方向走。石梁在石滩南边，从石窝子往南走两里地，中间隔着一片碎石坡和几丛枯死的碱草。他走碎石坡的时候把雷属法则粉末摸出来倒了一撮在掌心，混天棒拎在右手，左手掌心扣着粉末。
走到碎石坡中段，金螟从虚空天里探了一下触角，朝石梁方向抖了两下。空间法则碎片被扰动过，不止一处，有东西在石梁底下挪动。他把金螟收回去，蹲在坡上往下看。
石梁底下蹲着三个人，灰蓝短打，正拿刀鞘撬石梁北侧的碎石头。石梁底下那道暗河通道口被撬开了半尺宽，水从缝里往外渗，暗蓝色的残息贴着水面飘。一个人趴在地上拿手往缝里摸，摸到东西往腰后皮囊里塞。另外两个守着撬口两边，一个拿刀，一个攥着烟丸。
王铮数了一遍，三个。坡底下暗河通道口旁边还扔着个灰布口袋，袋口松着，露出半截铜笼——石窝子里的铜笼被人拎过来了。
他把雷属粉末重新揣回怀里，混天棒往碎石坡上一磕，人从坡上滑下去，碎石哗啦啦往下滚。石梁底下三个人齐刷刷抬头，拿刀那个跳起来喊了一声：“虫修——”
王铮没等他把话喊完，混天棒往前一送，棒头雷弧炸开打在拿刀那个脚边的石面上，碎石炸了一片。人往侧里摔出去，刀脱手掉进暗河通道口的水里。趴地上摸东西那个爬起来要跑，王铮把铜片弹出去切在他脚踝上，人扑倒在石梁根底下。第三个攥烟丸那个把烟丸摔在地上，灰白浓烟炸开罩住石梁南侧。
王铮把混天棒往浓烟里一插，雷弧顺着棒身灌进去，烟里的暗属法则被雷弧劈散开，烟雾淡了大半。摔烟丸那个已经从石梁底下钻出去往南跑了，跑出去五六步，王铮把元磁虫皇从匣里摸出来往石梁上一搁，锁定区撑开三丈，跑的那个脚底下被元磁力道锁住，一个跟头栽在碱草丛里。
“别动了。”王铮把混天棒横在石梁底下三个人面前，雷弧没散。
趴地上脚踝挨了铜片那个翻了个身坐起来，脚踝上的铜片还嵌着，血从布裤腿里往外渗。“你截了冲沟那拨，又截了断崖那拨，现在连石梁底下你也守——月牙七说得没错，虫修跟魂土族穿一条裤子。”
“月牙七让你们来石梁底下摸什么？”
“摸暗属涡流结晶。石梁底下暗河通道口渗出来的那些，商盟分号挂单收，一斤结晶换两块上品灵石。月牙七说魂土族挖罐子挖得慢，咱先摸结晶走。”他拿手捂了捂脚踝，“你放我们回去，结晶不摸了。月牙七那边还有八个人在青灰口等着，她要知道石梁底下也有虫修守着，八个人不会往这边来。”
王铮蹲下来把他腰后皮囊扯下来，袋口朝下倒了倒。里面滚出来七八块暗蓝色结晶，大小不一，棱角被水冲得圆了些，拿手一摸冰凉，表面有涡流纹路在转。收进铜匣里。
“青灰口那八个人什么时候动？”
“月牙七原定明天天亮出发。但刚才跑回去那个断崖的回去报了信，说虫修把三拨全截了。月牙七改主意了，八个人分成两拨，四个明天来干河床，四个今晚绕石梁南边摸石窝子。”
“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之前月牙七的亲信过来传的话，让石梁这拨摸完结晶别回青灰口，直接往石窝子方向等，今晚跟绕石梁南边那四个合在一起，摸石窝子里的东西。”
王铮把混天棒抬起来半尺。“石窝子里有什么值得她摸的？”
“铁匣。月牙七说铁匣能收暗属涡流，比拿皮囊装结晶管用。还有虫笼里剩下的吞空蚁，活的也能换灵石。”他顿了一下，“月牙七不知道石窝子里有多少东西，但她知道虫修每天晚上回石窝子歇。”
王铮站起来，把元磁虫皇从石梁上收回来揣进怀里。脚踝挨了铜片那个扶着石梁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南走了两步。另外两个跟着走，摔烟丸那个从碱草丛里爬起来，胳膊上蹭掉一块皮。
“结晶留下，人走。”
三个人走了之后，王铮把石梁底下的撬口拿碎石重新堵上，暗河通道口的水渗得慢了些。坡底下那个灰布口袋收起来，里面的铜笼被撬开了一道缝，笼里剩的两只吞空蚁跑了一只，另一只缩在笼角。他把铜笼合上，笼口拿铜片别住。
掏出传讯用的白螺钱捏在手里吹了一声，螺音往北传出去。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包白从东边冲沟绕过来，独眼看见石梁底下的撬痕，脸沉下来。“他们摸到这儿了？”
“三个。摸了结晶，撬了暗河通道口。铜笼被拎过来了，跑了一只吞空蚁。”王铮把灰布口袋扔给他，“月牙七改主意了。明天四个来干河床，今晚四个绕石梁南边摸石窝子。加上石梁这拨没回去的，今晚石窝子方向至少七个。”
包白把灰布口袋往肩上一甩：“那今晚不回去了？”
“回。但不能在石窝子里等。”王铮往石窝子方向走，“铁匣和铜笼今晚挪地方。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那块大石头后面，沙地底下挖个坑，把东西埋进去。石窝子里留个空壳给她摸。”
包白跟上来：“空壳？”
“铁匣里刮下来的垢攒了几天，拿铜匣装一份搁石窝子里当样子。铁匣本身埋沙坑里。铜笼留一只跑不快的吞空蚁在石窝子，剩下的带走。”王铮走了几步停下来，“你今晚蹲大石头后面守着。我蹲石窝子里等他们来。”
包白把灰布口袋换了个肩膀：“你蹲石窝子里，他们来了看见你，还摸个屁？”
“摸。月牙七的人不知道我蹲在里面。铁匣垢搁石台上，虫笼搁旁边，灯灭了。他们摸进来先拿铁匣垢和虫笼，拿完往外走的时候我截后路。”
包白想了想，独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们七个人，你一个人截？”
“截领头的。领头的趴下，剩下六个自己跑。”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你去埋铁匣。埋完了回来把铜笼里那只跑不快的吞空蚁搁石窝子石台上，铁匣垢铜匣搁旁边。石蠹也留下，搁老位置。”
包白往石窝子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银灰纹路今天喂不喂？”
“喂。晚上打完再说。暗虫今天吸过珠子，铁匣收了半匣涡流掺金螟粉喂一只吞空蚁，能顶一天。”王铮看了看左臂时间虫纹路，灰白的线又短了一截，五息稳着。时间定格两次攒着没动。
包白走了之后，王铮蹲在石梁底下把撬口重新堵严实了，暗河通道口的水渗回正常速度。金螟从虚空天里探出来啃了两口石梁根部的石头，吐了一撮暗蓝粉末。他拿铜片收了，掺进铁匣里。金螟吐粉单喂暗虫不成，但掺进铁匣涡流里喂幼虫能补一点密度，有总比没有强。
往石窝子走的路上他把今晚的事排了一遍：包白埋铁匣，石窝子里留空壳，自己蹲里面等。七个人摸进来，领头的拿铁匣垢和虫笼，出门的时候截后路。雷属法则粉末还剩小半包，今晚用一回，截领头的用。元磁虫皇底力不多了，能不用就不用。混天棒今晚不出全力，领头的放倒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跑。
跑回去报信，月牙七那边就知道石窝子也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绕石梁南边那四个今晚被打回去之后，青灰口那边得重新合计。合计就得花时间，时间花在合计上，魂土族的罐子就往西运得更远。
走到石窝子北边一里地外的大石头旁边，包白已经拿铜片在沙地上刨坑了，刨了半尺深，铁匣搁在坑底，铜笼搁在铁匣上面。王铮蹲下来把铜笼里那只跑得快的吞空蚁捉出来收进自己腰间的皮囊，笼里只留那只缩在笼角跑不快的。
“铁匣埋深点。上面拿碎石压一层，别让人从沙面上看出来。”王铮把铜匣装的铁匣垢搁在石台上，“石窝子里就搁这些。虫笼搁旁边，灯灭了别点。你蹲大石头后面，听见石窝子里有动静别动，等我从里面喊你。”
包白把沙坑填上，拿碎石压了一层，踩了两脚。“你一个人在里面，七个人摸进来——”
“六个摸进来，领头的走在最后。前面五个拿东西，领头的进门的时候我截他。”王铮蹲下来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雷属法则粉末搁在顺手的位置，“你听见雷弧响，从大石头后面绕出来堵门口。跑出去的不追，跑进来的不管，堵住门口别让他们回头。”
包白把炭纸本摸出来记了一笔：“今晚不睡了。”
“睡。天黑之前把觉补了，晚上才有精神蹲。”王铮靠着石壁坐下来，“天黑了叫醒我。”
包白把炭纸本塞回怀里，靠着石壁另一头闭上眼。石窝子外面日头偏西了，潮水开始回涨，石滩北口的水响一阵一阵的。王铮把铜笼里剩下的那只吞空蚁喂了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银灰纹路的缺口又缩了一线，两侧端口就差一根线的距离没碰头。
他拿指尖碰了碰端口边缘，温的，跟暗河通道口渗出来的涡流一个温度。今晚打完这场，明天得想个法子把端口磨开——冰火法则激一遍能磨掉银灰纹路，密度退两截，两天喂一只吞空蚁才能补回来。磨一次亏一天，不磨端口碰头就封壳口。
天黑透之后包白把他叫醒。王铮拎着混天棒摸进石窝子里面蹲着，包白往北边大石头后面去了。石窝子里石台上的铜匣搁着铁匣垢，虫笼搁旁边，石蠹趴在老位置。灯灭了。外面潮水涨满了又退下去，月亮从东边爬上碎石坡，石窝子门口透进来一线白光。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石窝子北边传来碎石子被踢开的声响，不止一处，从北边和东边同时过来的。脚步声贴着石壁根绕了半圈，石窝子门口有人探进头来，灰蓝短打，拿刀，往里看了一眼，缩回去低声说了句话。
五个人摸进来。前面三个摸到石台边上，一个拿铜匣，一个拎虫笼，第三个蹲下来把石蠹往布袋里塞。后面两个堵在门口。领头的还没进门。
王铮把混天棒从膝盖上拎起来，雷属法则灌进去，蓝白电弧在石窝子暗处炸开一道光。摸铜匣那个手一哆嗦，铜匣摔在石台上，铁匣垢洒了一地。拎虫笼那个转身要跑，王铮混天棒往前一送，棒头点在他后膝窝上，雷弧灌进去整条腿麻得直挺挺摔在石台底下。
门口两个举刀往里冲，王铮把元磁虫皇往石台上一搁，锁定区撑开罩住门口，两个脚底下被元磁力道锁住，往前迈不动步。后面领头的刚探进半个身子，王铮把混天棒横着扫过去，棒头雷弧劈在他胸口，灰蓝短打前襟炸开一片，人往后倒出去摔在石窝子门口外面。
“跑。”王铮喊了一声。
门口那两个脚底下松开了，扭头往外跑。石窝子里摔在石台底下那个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蹦。包白从大石头后面绕出来堵在北边，独眼瞪着小路，跑出去那三个绕开他往东跑了，没往北边去。
王铮从石窝子里出来，门口领头的还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短刀甩出去两丈远。他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顿，蹲下来翻领头的腰后皮囊。袋里摸出三枚暗蓝结晶、两颗烟丸、一块薄铁片，铁片上刻着两道月牙纹和“七”字。烟丸收进铜匣，结晶揣进怀里，薄铁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明晚石窝子。铁匣。活的虫。”
包白走过来把石蠹从门口捡回来，放回石台上。“跑掉三个。往东跑了。”
“让他们跑。月牙七要知道石窝子也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了。”王铮把领头的翻了个面，人还有气，胸口雷弧劈出一道焦痕，皮肉没烂但得养几天。他从领头的怀里又摸出个灰布小袋，袋里装着六块暗蓝结晶，比皮囊里那三块大一圈。
“这拨摸了石梁底下的结晶，往石窝子这边走是顺道。”王铮把结晶都收进铜匣，“跑掉三个回去报信，月牙七今晚得重新合计。”
包白把石窝子里的铁匣垢碎渣扫起来装进铜匣里，洒在地上的拿手拢了拢收进布袋。“铁匣垢洒了不少，回炉成色要掉。”
“掉了再攒。铁匣又没丢。”王铮把领头的拖到石窝子北边大石头后面，拿藤条捆了手脚。包白把埋沙坑里的铁匣挖出来拎回石窝子里，铜笼搁回石台上。
王铮蹲下来把今晚的账算了算：雷属法则粉末用了两撮，还剩小半包见底了。元磁虫皇底力又薄了一线，三丈锁定区罩门口用了不到三息，还剩不到一成的底力。混天棒棒头新磕出两道白茬，都不深。铜片弹出去收回来，没丢。时间定格两次没用上，攒着明天用。
跑掉三个回去报信，月牙七今晚会知道石窝子有虫修蹲着。明天干河床那四个不会来了，青灰口那边得重新合计。合计花时间，魂土族的罐子往西运得更远。
领头的躺在大石头后面喘气，王铮蹲下来把薄铁片翻出来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小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铁匣到手后往南送，别回青灰口。”
往南送。南边是南荒滩南缘礁盘，再往南是海角礁石带。月牙七让手下把铁匣往南送，不是回青灰口，说明南边有个收货的人。谁在南边收铁匣？
包白把铜匣搁在石台上，独眼盯着薄铁片看了一阵。“往南送——南边谁要铁匣？”
“不知道。”王铮把铁片收进怀里，“审领头的。人捆着跑不了，明天天亮再说。”
石窝子外面潮水退到底了，石梁方向传来暗河水渗过石缝的淙淙声。王铮把混天棒搁在石台上，靠着石壁坐下来。十二重天里幼虫贴着界壁慢慢游，碎片壳翻卷着，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就差一根线没碰头。
明晚之前得把端口处理了。冰火法则激一遍磨掉纹路，密度退两截，亏一天；不磨端口碰头封壳口，幼虫闷在里面出不来，亏的不止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