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传 第1288章 了尘真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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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真人缓缓直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森然的杀意：“既然他们都动了手，那咱们白鹤派，也容不得再装聋作哑了。”
只是他转身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望着那半枚飞刀残片，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那残片上的纹路，虽烧得焦黑，可他方才细看时，总觉得那花纹的走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有只无形的黑手，正借着这几家门派的仇火，在后面冷冷地看戏。
到得此时，投靠云虚观的四大门派，已隐隐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铁刀门疑青龙帮与五虎堂，青龙帮认定是五虎堂下手，五虎堂恨青龙帮抢地盘，白鹤派则对三家门派俱起了戒心。
京城的江湖，一夜之间，便从铁板一块，裂成了四片冰凌，互相扎着对方。
这乱局，自然也惊动了云虚观。
到得第五日头上，云虚观遣了一名中年道人，亲自到四家门派传话：观主了尘真人，请四家门派的当家人，后日到云虚观一叙，有事相商。
这话传得客气，可江湖人都知道，了尘真人亲自相请，便是不容推辞。
四家门派的当家人——铁横江、周镇海、邱五的兄弟邱四，以及白鹤真人纵有满腹疑虑，也只得应下。
那名中年道人传完话，却并不急着走。他站在青龙帮的堂口外，望着街上残存的血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昨夜那场火并里，可有生面孔？”
守门的汉子一愣：“先生问这个是……”
“贫道只是觉得，”中年道人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这一夜之间，四家门派的各个分堂的当家人尽皆横死，死法又各不相同——这桩事，做得太干净，反倒不像是一夜之间能急出来的手笔。
倒像是……有人早就在等着这一夜了。”
他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拂袖而去。留下那守门汉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话若是有心人听见，怕是要在心头，翻起一阵寒颤——
这一夜四命，究竟是四家门派互相猜忌的刀光，还是另有黑手，藏在更深的暗处，正借着这满城仇火，一盘大棋，才刚刚落子？
两日后，云虚山，云虚观。
这观宇坐落于城外一处半山之上，青砖灰瓦，松柏森森，瞧着不过是一座清幽的道观。
可入了大门，穿过三重殿宇，待到正殿那扇紧闭的门前，便连那最粗豪的江湖汉子，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了尘真人，就坐在正殿那盏长明灯下。
他约莫六旬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掐着一串乌黑的念珠。
他闭着眼，仿佛入定一般，直到四家门主各自落座，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那一扫之下，殿中众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了尘真人那目光虽淡，却像能一直看到人的骨头缝里去。
“贫道今日请四位前来，”了尘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为的，是近日江湖上的几桩命案。
贫道听闻，我云虚观门下，一夜之间，折了四位头面人物。此事，四位可有什么话说？”
殿中一时静默。
铁横江憋不住，率先一拍扶手，粗声粗气地道：“真人，此事岂有这般简单！胡三江分明是被人毒杀的，那毒，是江湖上极老的门派才有的路子。
一夜之间，四家门派一同出事，这背后分明有人做局！真人，这门下的兄弟枉死，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周镇海紧接着冷笑一声：“铁门主这话说得在理。只是那枚飞刀，缠着红丝，分明是五虎堂的记号。
五虎堂邱堂主刚死，这飞刀便到了咱们青龙帮头上，这可不是天大的巧合！铁门主，你说有人做局，依我看，做局的，怕正是你五虎堂自己！”
邱四一拍案几，“腾”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周镇海，你血口喷人！我大哥尸骨未寒，你倒先来泼脏水，当真是欺人太甚！”
“够了！”
了尘真人一声低喝。这一声虽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头。铁横江、周镇海、邱四三人，登时都住了口，却仍是怒目相向，谁也不肯先低头。
了尘真人缓缓捻着念珠，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淡道：“四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也该知道，越是这般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依贫道之见，这几桩命案，未必便是四家门派彼此所为。若真是有人设局挑拨，咱们若是先打了起来，岂不正中那设局之人的下怀？”
这话说得在理。白鹤真人始终一言不发，此刻才缓缓开口：“真人明鉴。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贫道那别院，一把大火，烧了七条人命。
若真是有人设局，这火未免也烧得太巧了些。真人若要查，不妨先查一查，那纵火之人，究竟是哪一路的。”
他这话绵里藏针，虽未指名道姓，可在座诸人心里都明白，他话里话外，直指的正是那四家门派中的某一两家。
了尘真人听罢，捻着念珠的手，顿了一顿。
他自然看得出，这四人表面应承，可彼此之间那道裂痕，已经裂得再也缝不拢了。
所谓“收拢江湖”，靠的是一股拧成绳的劲儿；可这劲儿一旦散了，光凭他一个观主，又岂是那么容易重新攥拢的？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道：“既如此，此事贫道便着人彻查。
四位回去，还须以大局为重，约束门中弟子，莫要再生事端。若查明真凶，贫道自会还四位一个公道。”
四家门主各自应下，可离开云虚观时，彼此连一个正眼都不愿多看，径自散了个干净。
这一幕，被暗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不起眼的香客，混在云虚观进香的善信里，从正殿门前远远地望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他出了山门，绕了半圈，才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后院，与两名灰衣人碰了头，把方才殿中那一幕，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那两名灰衣人听罢，对视一眼，也不多言，其中一个便起身，径直往“听风”宅子去了。
而就在这同一日的入夜时分，那了尘真人，却另有一桩隐秘的行程。
他待到那四家门主的身影尽数消失在山门外，便一改白日里那身灰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皂色布衣，趁着夜色，悄然出了山门。
只是他转身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望着那半枚飞刀残片，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那残片上的纹路，虽烧得焦黑，可他方才细看时，总觉得那花纹的走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像是有只无形的黑手，正借着这几家门派的仇火，在后面冷冷地看戏。
到得此时，投靠云虚观的四大门派，已隐隐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铁刀门疑青龙帮与五虎堂，青龙帮认定是五虎堂下手，五虎堂恨青龙帮抢地盘，白鹤派则对三家门派俱起了戒心。
京城的江湖，一夜之间，便从铁板一块，裂成了四片冰凌，互相扎着对方。
这乱局，自然也惊动了云虚观。
到得第五日头上，云虚观遣了一名中年道人，亲自到四家门派传话：观主了尘真人，请四家门派的当家人，后日到云虚观一叙，有事相商。
这话传得客气，可江湖人都知道，了尘真人亲自相请，便是不容推辞。
四家门派的当家人——铁横江、周镇海、邱五的兄弟邱四，以及白鹤真人纵有满腹疑虑，也只得应下。
那名中年道人传完话，却并不急着走。他站在青龙帮的堂口外，望着街上残存的血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昨夜那场火并里，可有生面孔？”
守门的汉子一愣：“先生问这个是……”
“贫道只是觉得，”中年道人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这一夜之间，四家门派的各个分堂的当家人尽皆横死，死法又各不相同——这桩事，做得太干净，反倒不像是一夜之间能急出来的手笔。
倒像是……有人早就在等着这一夜了。”
他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拂袖而去。留下那守门汉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话若是有心人听见，怕是要在心头，翻起一阵寒颤——
这一夜四命，究竟是四家门派互相猜忌的刀光，还是另有黑手，藏在更深的暗处，正借着这满城仇火，一盘大棋，才刚刚落子？
两日后，云虚山，云虚观。
这观宇坐落于城外一处半山之上，青砖灰瓦，松柏森森，瞧着不过是一座清幽的道观。
可入了大门，穿过三重殿宇，待到正殿那扇紧闭的门前，便连那最粗豪的江湖汉子，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了尘真人，就坐在正殿那盏长明灯下。
他约莫六旬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掐着一串乌黑的念珠。
他闭着眼，仿佛入定一般，直到四家门主各自落座，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那一扫之下，殿中众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了尘真人那目光虽淡，却像能一直看到人的骨头缝里去。
“贫道今日请四位前来，”了尘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为的，是近日江湖上的几桩命案。
贫道听闻，我云虚观门下，一夜之间，折了四位头面人物。此事，四位可有什么话说？”
殿中一时静默。
铁横江憋不住，率先一拍扶手，粗声粗气地道：“真人，此事岂有这般简单！胡三江分明是被人毒杀的，那毒，是江湖上极老的门派才有的路子。
一夜之间，四家门派一同出事，这背后分明有人做局！真人，这门下的兄弟枉死，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周镇海紧接着冷笑一声：“铁门主这话说得在理。只是那枚飞刀，缠着红丝，分明是五虎堂的记号。
五虎堂邱堂主刚死，这飞刀便到了咱们青龙帮头上，这可不是天大的巧合！铁门主，你说有人做局，依我看，做局的，怕正是你五虎堂自己！”
邱四一拍案几，“腾”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周镇海，你血口喷人！我大哥尸骨未寒，你倒先来泼脏水，当真是欺人太甚！”
“够了！”
了尘真人一声低喝。这一声虽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头。铁横江、周镇海、邱四三人，登时都住了口，却仍是怒目相向，谁也不肯先低头。
了尘真人缓缓捻着念珠，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淡道：“四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也该知道，越是这般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依贫道之见，这几桩命案，未必便是四家门派彼此所为。若真是有人设局挑拨，咱们若是先打了起来，岂不正中那设局之人的下怀？”
这话说得在理。白鹤真人始终一言不发，此刻才缓缓开口：“真人明鉴。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贫道那别院，一把大火，烧了七条人命。
若真是有人设局，这火未免也烧得太巧了些。真人若要查，不妨先查一查，那纵火之人，究竟是哪一路的。”
他这话绵里藏针，虽未指名道姓，可在座诸人心里都明白，他话里话外，直指的正是那四家门派中的某一两家。
了尘真人听罢，捻着念珠的手，顿了一顿。
他自然看得出，这四人表面应承，可彼此之间那道裂痕，已经裂得再也缝不拢了。
所谓“收拢江湖”，靠的是一股拧成绳的劲儿；可这劲儿一旦散了，光凭他一个观主，又岂是那么容易重新攥拢的？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道：“既如此，此事贫道便着人彻查。
四位回去，还须以大局为重，约束门中弟子，莫要再生事端。若查明真凶，贫道自会还四位一个公道。”
四家门主各自应下，可离开云虚观时，彼此连一个正眼都不愿多看，径自散了个干净。
这一幕，被暗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不起眼的香客，混在云虚观进香的善信里，从正殿门前远远地望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他出了山门，绕了半圈，才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后院，与两名灰衣人碰了头，把方才殿中那一幕，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那两名灰衣人听罢，对视一眼，也不多言，其中一个便起身，径直往“听风”宅子去了。
而就在这同一日的入夜时分，那了尘真人，却另有一桩隐秘的行程。
他待到那四家门主的身影尽数消失在山门外，便一改白日里那身灰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皂色布衣，趁着夜色，悄然出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