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传 第1289章 了尘真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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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真人避开京城的官道，专挑僻静的小路走。
夜风掠过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偶尔惊起一两只宿鸟。
他披着夜色，脚步看似闲散，实则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到城郊那片竹林深处的庄子跟前。
庄子门脸不大，青砖灰瓦，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檐下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可就是这么一座看似寻常的宅院，四下里却不知埋了多少桩子——亭榭回廊、院墙阴影，暗哨一层压着一层，藏得极是隐秘，寻常高手稍一靠近，立马就会触发警戒。
了尘立在庄外林间，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庄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他在道门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没见过？眼前这点布防，在他眼里，形同虚设。随即，他身形微动。
玄色道袍垂落，不见他大幅腾跃，整个人却如一缕淡烟，贴着墙根暗影游走。
庄里各处暗哨耳目锐利，视线来回扫掠，却始终捕捉不到他半分踪迹。
他起落轻盈，落脚时力道尽数收于足底，踏过青砖、枯枝都无半点响动；
每每在哨卫转头的刹那滑入阴影死角，悄无声息地穿过数重警戒，一路避开所有埋伏，直抵内堂门外。
待他跨过门槛，依旧不曾激起一丝气流——道袍无风自动，人影静静融在灯影之间。
别说是惊动任何暗哨，就连堂前灯盏里跳动的火苗，都没被他带起的微风掠动分毫。
此刻，庄子内堂里，一名四十余岁的锦衣人正独坐案前，慢悠悠捏着茶盏品茶。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无声推开。
锦衣人指尖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警觉，抬眼望去，便见了尘真人立在门口。
他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了尘真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当是谁深更半夜摸进来，原来是你这个老道。”锦衣人声音沉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叹，“了尘，你这身功夫，又精进了。
这一路进来，连一丝风声都没惊动外头那些桩子。本座养的那班人，倒像是白养了。”
了尘缓步踏入房中，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手握着那柄雪白的拂尘，指尖不紧不慢地抚着垂落的尘尾，另一手只虚虚一拱：“大人谬赞。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那握着拂尘的手，却依旧松松垮垮地垂着，半分没有要收起的意思。
这一声“大人”叫得恭敬，那动作却敷衍到了极点——既不弯脊，也不垂首。仿佛那声“大人”，不过是随口叫叫、走个过场。
锦衣人自然看得分明，却并不见恼。他缓缓踱了两步，负着手问：“真人半夜来这么一趟，可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点情况。”了尘这才敛了神色，眉头微微皱起，“最近我底下那四家门派，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夜之间一起出了事，还互相猜忌起来，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锦衣人闻言，眉峰微蹙：“四家同时出事？”
了尘点了点头，一口气把事情倒了出来：“我亲自出面调和了数回，也没压住。
今日这家说白鹤派暗地里吞了他的场子，明日那家又嚷着青龙帮抢了他的人手；
昨儿铁刀门一名堂主横死街头，一刀毙命，尸首偏偏被人丢在白鹤派的地界上，等于是打白鹤派的脸；
今儿白鹤派一座香堂又无端起了火，烧了个干净，坊间便疯传是五虎堂放的火。恩怨一桩叠着一桩，越描越黑。
我居中斡旋，压得下这家、却按不住那家，收效微乎其微。”
他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大人，再这么下去，咱们费尽心机拢起来的这股江湖力量，怕是要彻底散了。”
锦衣人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拧得更紧：“一夜之间，四家同时出事，死法各异……这手法，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了尘道：“贫道也正因此忧心。若真是有人设局，那设局之人，只怕早就摸清了咱们与四家的牵扯。
更可虑的是——他既然能叫四家同时乱起来，便也能教它们，乱到咱们头上来。”
锦衣人听到这里，神色终于微微一动。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真人，本座也知道，这几家说到底，不过是些江湖草莽，利字当头，原也谈不上什么忠心。
可眼下，正是太孙殿下用人之际，这江湖上的一股力量，关键时刻，可是能成为反败为胜的关键。”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您觉得是谁做的？”
了尘真人挥动了一下拂尘，随后淡淡道：“大人，这件事情，贫道觉得不像是江湖上的人能做出来的，因为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贫道猜测应该是你们朝堂上的人授意的，所以贫道来知会一声。希望大人能够查清楚是谁出的手？”
锦衣人听后略一思索，随后道：“真人，这事本座知道了。
不过真人，本座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太孙殿下将这些事情交给您，您可不要办砸了。
真人，殿下可是说过，只要你能替太孙殿下办成了这件大事，殿下答应你的事情，便绝对能办成。
到那时……”那锦衣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别样的意味，“这天下道门的魁首之位和那国师的金印，便是你的了。”
“国师”二字一入耳，了尘那一直半垂着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
他看了锦衣人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不浅，却带着一丝了然，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饵，又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般说。
他这一笑，心里却转得飞快。国师之位，天下道门魁首，那是他修了这一辈子道、攒了半生人望，盼了多年也不曾摸到边的尊荣。
多少回，他在静室里枯坐到三更，想的都是那一方金印落进掌心的滋味。他入这潭浑水，为的不就是这个。
只是他面上半分不露，反倒不紧不慢地抬手捋了捋拂尘的尘尾。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既让锦衣人看见了他想要的东西，又不肯教对方瞧出他半分急切。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笑道：“好。只要太孙殿下说话算话——贫道答应的事情，一定办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锦衣人却从这一句里，听出了十足的斤两。他也笑了，拱了拱手：“一言为定。本座静候真人的佳音。”
夜风掠过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偶尔惊起一两只宿鸟。
他披着夜色，脚步看似闲散，实则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到城郊那片竹林深处的庄子跟前。
庄子门脸不大，青砖灰瓦，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檐下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可就是这么一座看似寻常的宅院，四下里却不知埋了多少桩子——亭榭回廊、院墙阴影，暗哨一层压着一层，藏得极是隐秘，寻常高手稍一靠近，立马就会触发警戒。
了尘立在庄外林间，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庄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他在道门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没见过？眼前这点布防，在他眼里，形同虚设。随即，他身形微动。
玄色道袍垂落，不见他大幅腾跃，整个人却如一缕淡烟，贴着墙根暗影游走。
庄里各处暗哨耳目锐利，视线来回扫掠，却始终捕捉不到他半分踪迹。
他起落轻盈，落脚时力道尽数收于足底，踏过青砖、枯枝都无半点响动；
每每在哨卫转头的刹那滑入阴影死角，悄无声息地穿过数重警戒，一路避开所有埋伏，直抵内堂门外。
待他跨过门槛，依旧不曾激起一丝气流——道袍无风自动，人影静静融在灯影之间。
别说是惊动任何暗哨，就连堂前灯盏里跳动的火苗，都没被他带起的微风掠动分毫。
此刻，庄子内堂里，一名四十余岁的锦衣人正独坐案前，慢悠悠捏着茶盏品茶。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无声推开。
锦衣人指尖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警觉，抬眼望去，便见了尘真人立在门口。
他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了尘真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当是谁深更半夜摸进来，原来是你这个老道。”锦衣人声音沉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叹，“了尘，你这身功夫，又精进了。
这一路进来，连一丝风声都没惊动外头那些桩子。本座养的那班人，倒像是白养了。”
了尘缓步踏入房中，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手握着那柄雪白的拂尘，指尖不紧不慢地抚着垂落的尘尾，另一手只虚虚一拱：“大人谬赞。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那握着拂尘的手，却依旧松松垮垮地垂着，半分没有要收起的意思。
这一声“大人”叫得恭敬，那动作却敷衍到了极点——既不弯脊，也不垂首。仿佛那声“大人”，不过是随口叫叫、走个过场。
锦衣人自然看得分明，却并不见恼。他缓缓踱了两步，负着手问：“真人半夜来这么一趟，可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点情况。”了尘这才敛了神色，眉头微微皱起，“最近我底下那四家门派，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夜之间一起出了事，还互相猜忌起来，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锦衣人闻言，眉峰微蹙：“四家同时出事？”
了尘点了点头，一口气把事情倒了出来：“我亲自出面调和了数回，也没压住。
今日这家说白鹤派暗地里吞了他的场子，明日那家又嚷着青龙帮抢了他的人手；
昨儿铁刀门一名堂主横死街头，一刀毙命，尸首偏偏被人丢在白鹤派的地界上，等于是打白鹤派的脸；
今儿白鹤派一座香堂又无端起了火，烧了个干净，坊间便疯传是五虎堂放的火。恩怨一桩叠着一桩，越描越黑。
我居中斡旋，压得下这家、却按不住那家，收效微乎其微。”
他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大人，再这么下去，咱们费尽心机拢起来的这股江湖力量，怕是要彻底散了。”
锦衣人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拧得更紧：“一夜之间，四家同时出事，死法各异……这手法，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了尘道：“贫道也正因此忧心。若真是有人设局，那设局之人，只怕早就摸清了咱们与四家的牵扯。
更可虑的是——他既然能叫四家同时乱起来，便也能教它们，乱到咱们头上来。”
锦衣人听到这里，神色终于微微一动。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真人，本座也知道，这几家说到底，不过是些江湖草莽，利字当头，原也谈不上什么忠心。
可眼下，正是太孙殿下用人之际，这江湖上的一股力量，关键时刻，可是能成为反败为胜的关键。”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您觉得是谁做的？”
了尘真人挥动了一下拂尘，随后淡淡道：“大人，这件事情，贫道觉得不像是江湖上的人能做出来的，因为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贫道猜测应该是你们朝堂上的人授意的，所以贫道来知会一声。希望大人能够查清楚是谁出的手？”
锦衣人听后略一思索，随后道：“真人，这事本座知道了。
不过真人，本座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太孙殿下将这些事情交给您，您可不要办砸了。
真人，殿下可是说过，只要你能替太孙殿下办成了这件大事，殿下答应你的事情，便绝对能办成。
到那时……”那锦衣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别样的意味，“这天下道门的魁首之位和那国师的金印，便是你的了。”
“国师”二字一入耳，了尘那一直半垂着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
他看了锦衣人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不浅，却带着一丝了然，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饵，又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般说。
他这一笑，心里却转得飞快。国师之位，天下道门魁首，那是他修了这一辈子道、攒了半生人望，盼了多年也不曾摸到边的尊荣。
多少回，他在静室里枯坐到三更，想的都是那一方金印落进掌心的滋味。他入这潭浑水，为的不就是这个。
只是他面上半分不露，反倒不紧不慢地抬手捋了捋拂尘的尘尾。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既让锦衣人看见了他想要的东西，又不肯教对方瞧出他半分急切。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笑道：“好。只要太孙殿下说话算话——贫道答应的事情，一定办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锦衣人却从这一句里，听出了十足的斤两。他也笑了，拱了拱手：“一言为定。本座静候真人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