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传 第1318章 试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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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逸辰伸手，把枪接过来。
我试试。
他拉了一下枪机，五发的空壳早退净了。他重新压弹，压得比墨羽还快，咔咔咔咔咔，五声一气呵成，推机，。
然后他没站着打。
他往地上一蹲，左肘撑在左膝上，枪托抵进肩窝，腮贴住托尾，眼睛顺着标尺、准星、靶心，连成一条线。
场边的人都屏住了气。
楚逸辰吸气，慢慢地吐，吐到一半的时候，指尖轻轻一收。
砰——
中！黑圈里，偏右一指！
第二发。
中！正中黑圈！
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砰、砰、砰——
五发，全中！一发偏右一指，其余正中靶心！
场上地一下，起了声。
墨羽愣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王爷，您……您这手，怎么练的？
楚逸辰把枪放下，掸了掸袖口的硝灰，没答这句，反倒问：
墨羽，你自己看，这枪的毛病在哪儿？
墨羽脸上讪讪的，低声道：准头差。属下练得不好。
不是你的手。楚逸辰摇头，是你的枪。
他走过去，把那木板靶从桩上摘下来，端到众人面前。
都过来看。
众人围拢。
那靶上五个窟窿，散开有一尺多宽。有两个挤在一处，另外三个，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一个几乎要出圈。楚逸辰的手指在弹孔上一点一点地点过去。
五发子弹，同一个人，同一个姿势，同一个靶。这要是人的手不稳，五个孔该是乱跳的；可你们看，这五个孔，高的高，低的低，散的是一条竖线。这说明什么？说明子弹本身就不一样。
他把靶子放下，转过身来，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药量不匀。你们称药，是一勺一勺地舀，一勺多一钱少一钱，全凭手感。
药多一钱，初速就快，弹就打高了；药少一钱，弹就往下坠。同一批子弹打出去，跟五个人打的一样。
第二，弹丸不齐。弹头是模子里铸的，铸出来有的圆，有的瘪，有的里头还带着气孔，一杆秤称下来，轻重能差出两三分。轻重不一，飞的就不一样。
第三，枪管不齐。这批管子是三个师傅铰的，缠距深浅各是各的，铰刀磨损了也不换。管子一歪，弹出去就带着偏。
第四，准星是死的。现在这准星是焊死在枪口上的，一分都挪不动。可十个兵，十双眼睛，看出去的准头各是各的。枪不能迁就人，人就得迁就枪，一迁就，就偏了。
第五，木托跟枪管咬得不严。打上三五发，枪管一热，木托一胀，枪管就微微翘起来，弹着点就往上爬。你们看这第五发，是不是比第一发高？
他一条一条说完，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墨羽额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他自己都忘了擦。
王爷，他声音发涩，属下……属下没想到这么多。
想到了才怪。楚逸辰道，这些毛病，不在图纸上，也不在书上，是打出来的。你不打，永远瞧不见。
他顿了顿，把枪往墨羽手里一塞。
我教你几条，你记下来，回去就照着改。
墨羽慌忙掏出一块炭，从怀里摸出一片薄木板，王爷您说。
第一，称药。做一杆小秤，秤到钱，一钱不差。同一批药，同一杆秤，同一个人称。
称完了，拿油纸包成定装弹，一发一包，包上写明日期、批次。哪个批次出了问题，一查就知道。
第二，弹丸过秤。铸出来的弹头，一个一个称，分成三号：重的、中的、轻的。同一号的打同一批，不许混。
带气孔的、瘪的，挑出来回炉，一颗都不许进弹仓。
第三，枪管编号。一台床子、一把刀、一个人、一个缠距，铰完了，在枪管尾巴上打个戳。三发试射，合格了才准装枪。
不合格的，回炉，不许将就。
第四，准星改活。准星底下开一道横槽，拿铜楔子顶着，能左右挪。往后校枪，就按靶上的偏向挪准星，人不用迁就枪。
第五，扳机。现在这扳机，扣下去得使七八斤的力，手一紧，整杆枪都跟着晃。把簧改软些，扣力压到三斤上下，扣下去要，一碰就响，响之前不许晃。
第六，每杆枪都要有。出厂之前，专人打五发，把偏向写在小木牌上，随枪走。兵领了枪，照牌子校，省了多少瞎打。
他停了停，又添一句。
还有——你们得写操典。站姿、跪姿、卧姿，怎么托枪，怎么贴腮，怎么屏气，什么时候扣。一条一条写下来，画上图，教下去。枪是好枪，人不会用，也是废铁。
墨羽一边记，一边点头，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炭条写的字。
王爷，他抬起头，这六条，属下十日之内，就能改出来。
十日太长。楚逸辰道，五日。五日之后，我再来打一次。到时候，一百步，五发，得打进一个巴掌大的圈里。
五日！墨羽一咬牙，属下拼了这条命，也给您改出来！
楚逸辰笑了。
不用拼命。把秤做准了，把刀磨快了，就成了。
他说着，又蹲下身，把那杆枪端起来。
来，我教你两手。
墨羽赶紧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楚逸辰把枪托抵进他肩窝，抬手在他后背上按了按。
肩窝要顶死，别留缝。留了缝，后坐力一撞，枪就跳。左手托住护木，别攥，托着，像托一碗水。
他伸手，把墨羽的腮帮按到枪托上。
脸贴住，贴得越死，看得越准。眼睛顺着表尺的缺口，看准星，再看靶。这三样，得连成一条线，线要平，不许翘。
气——他道，吸一口，吐一半，剩一半憋住。憋住的那一下，身上是静的。就在这静的一下里扣。
扣的时候，指头别猛，慢慢地收，收到它自己响。
墨羽照着他说的，一样一样地试。头两发还是偏，第三发，那旗子地摇成了红的。
中！正中黑圈！
我试试。
他拉了一下枪机，五发的空壳早退净了。他重新压弹，压得比墨羽还快，咔咔咔咔咔，五声一气呵成，推机，。
然后他没站着打。
他往地上一蹲，左肘撑在左膝上，枪托抵进肩窝，腮贴住托尾，眼睛顺着标尺、准星、靶心，连成一条线。
场边的人都屏住了气。
楚逸辰吸气，慢慢地吐，吐到一半的时候，指尖轻轻一收。
砰——
中！黑圈里，偏右一指！
第二发。
中！正中黑圈！
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砰、砰、砰——
五发，全中！一发偏右一指，其余正中靶心！
场上地一下，起了声。
墨羽愣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王爷，您……您这手，怎么练的？
楚逸辰把枪放下，掸了掸袖口的硝灰，没答这句，反倒问：
墨羽，你自己看，这枪的毛病在哪儿？
墨羽脸上讪讪的，低声道：准头差。属下练得不好。
不是你的手。楚逸辰摇头，是你的枪。
他走过去，把那木板靶从桩上摘下来，端到众人面前。
都过来看。
众人围拢。
那靶上五个窟窿，散开有一尺多宽。有两个挤在一处，另外三个，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一个几乎要出圈。楚逸辰的手指在弹孔上一点一点地点过去。
五发子弹，同一个人，同一个姿势，同一个靶。这要是人的手不稳，五个孔该是乱跳的；可你们看，这五个孔，高的高，低的低，散的是一条竖线。这说明什么？说明子弹本身就不一样。
他把靶子放下，转过身来，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药量不匀。你们称药，是一勺一勺地舀，一勺多一钱少一钱，全凭手感。
药多一钱，初速就快，弹就打高了；药少一钱，弹就往下坠。同一批子弹打出去，跟五个人打的一样。
第二，弹丸不齐。弹头是模子里铸的，铸出来有的圆，有的瘪，有的里头还带着气孔，一杆秤称下来，轻重能差出两三分。轻重不一，飞的就不一样。
第三，枪管不齐。这批管子是三个师傅铰的，缠距深浅各是各的，铰刀磨损了也不换。管子一歪，弹出去就带着偏。
第四，准星是死的。现在这准星是焊死在枪口上的，一分都挪不动。可十个兵，十双眼睛，看出去的准头各是各的。枪不能迁就人，人就得迁就枪，一迁就，就偏了。
第五，木托跟枪管咬得不严。打上三五发，枪管一热，木托一胀，枪管就微微翘起来，弹着点就往上爬。你们看这第五发，是不是比第一发高？
他一条一条说完，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墨羽额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他自己都忘了擦。
王爷，他声音发涩，属下……属下没想到这么多。
想到了才怪。楚逸辰道，这些毛病，不在图纸上，也不在书上，是打出来的。你不打，永远瞧不见。
他顿了顿，把枪往墨羽手里一塞。
我教你几条，你记下来，回去就照着改。
墨羽慌忙掏出一块炭，从怀里摸出一片薄木板，王爷您说。
第一，称药。做一杆小秤，秤到钱，一钱不差。同一批药，同一杆秤，同一个人称。
称完了，拿油纸包成定装弹，一发一包，包上写明日期、批次。哪个批次出了问题，一查就知道。
第二，弹丸过秤。铸出来的弹头，一个一个称，分成三号：重的、中的、轻的。同一号的打同一批，不许混。
带气孔的、瘪的，挑出来回炉，一颗都不许进弹仓。
第三，枪管编号。一台床子、一把刀、一个人、一个缠距，铰完了，在枪管尾巴上打个戳。三发试射，合格了才准装枪。
不合格的，回炉，不许将就。
第四，准星改活。准星底下开一道横槽，拿铜楔子顶着，能左右挪。往后校枪，就按靶上的偏向挪准星，人不用迁就枪。
第五，扳机。现在这扳机，扣下去得使七八斤的力，手一紧，整杆枪都跟着晃。把簧改软些，扣力压到三斤上下，扣下去要，一碰就响，响之前不许晃。
第六，每杆枪都要有。出厂之前，专人打五发，把偏向写在小木牌上，随枪走。兵领了枪，照牌子校，省了多少瞎打。
他停了停，又添一句。
还有——你们得写操典。站姿、跪姿、卧姿，怎么托枪，怎么贴腮，怎么屏气，什么时候扣。一条一条写下来，画上图，教下去。枪是好枪，人不会用，也是废铁。
墨羽一边记，一边点头，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炭条写的字。
王爷，他抬起头，这六条，属下十日之内，就能改出来。
十日太长。楚逸辰道，五日。五日之后，我再来打一次。到时候，一百步，五发，得打进一个巴掌大的圈里。
五日！墨羽一咬牙，属下拼了这条命，也给您改出来！
楚逸辰笑了。
不用拼命。把秤做准了，把刀磨快了，就成了。
他说着，又蹲下身，把那杆枪端起来。
来，我教你两手。
墨羽赶紧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楚逸辰把枪托抵进他肩窝，抬手在他后背上按了按。
肩窝要顶死，别留缝。留了缝，后坐力一撞，枪就跳。左手托住护木，别攥，托着，像托一碗水。
他伸手，把墨羽的腮帮按到枪托上。
脸贴住，贴得越死，看得越准。眼睛顺着表尺的缺口，看准星，再看靶。这三样，得连成一条线，线要平，不许翘。
气——他道，吸一口，吐一半，剩一半憋住。憋住的那一下，身上是静的。就在这静的一下里扣。
扣的时候，指头别猛，慢慢地收，收到它自己响。
墨羽照着他说的，一样一样地试。头两发还是偏，第三发，那旗子地摇成了红的。
中！正中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