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云传 第1322章 哦，真有不开眼的（上）
工坊门口，徐冲正在对着单子一项一项的点。
“车轮两副备着，轴油一罐，炭三十斤，肉一百斤……。” 他一边念，一边记录。
“王爷，干粮备了十五日的，腊肉、咸菜、炒面，还有我们工坊生产的罐头都有。”
“够了。”
“还有。” 徐冲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这是沿途的驿站、渡口、集镇，属下都标好了。哪家的车马行靠得住，哪个渡口的船稳，都写在里头。”
楚逸辰接过册子，翻了两页。
一页一页，字迹工整，连哪处山道有落石，都标了一个小圈。
“徐冲。” 楚逸辰抬头看他，“这册子，你做了几日？”
“没弄几日，这都是我们工坊的商队平时记录的。” 徐冲道，“属下就是稍作整理了一下。”
楚逸辰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好，你有心了。”
徐冲咧开嘴笑了笑，笑纹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王爷，属下还有一句话。”
“说。”
“这回您去京城，是去过年，也是去见人。” 徐冲压低声音，“见人的时候，别把咱们工坊的底，全亮出来。
火器坊、火炮、火枪，这些东西，露一分，是威；露十分，是祸。”
楚逸辰看着他，心里头微微一暖。
这个老匠头，跟着他这些年，从管一座小作坊，管到如今三千人的工坊，眼皮子越来越沉，心思也越来越深。
“放心。” 他道，“我心里有数。”
墨羽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大木匣。
他把匣子捧到楚逸辰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王爷。”
楚逸辰接过来。匣子沉甸甸的。
“多少？”
“十二把。” 墨羽的声音压得更低，“按您的图样做的，一把不多，一把不少。子弹也备了，二百发。”
楚逸辰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匠人怎么安排的？”
“按王爷说的。” 墨羽道，“转轮的，一个人；枪管的，一个人；击锤的，一个人；装配的，还是一个人。
四个人分开做，谁也不许问旁人做的是什么。组装是属下亲自做的。”
楚逸辰点了点头。
“这事，出你的口，入我的耳。” 他看着墨羽，“往后再有人问，你就说，做的是‘新式短铳’，给王爷打猎用的。”
墨羽重重一点头：“属下明白。”
楚逸辰把匣子递给黑豹。
黑豹接过去，手一沉，愣了一下。
“王爷，这……”
“收着。” 楚逸辰道。
黑豹没多问。
他把匣子塞进车后的行囊里，又拿一件旧袍子盖上。
天光大明的时候，车队出了工坊的门。
工坊门口那条水泥路，两旁站满了人。匠人、妇人、孩子，一层一层地挤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有几个孩子追着车跑了几步，被大人拉住了。
车队走出去很远，楚逸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水泥路还在，那些人也还在。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到南陵城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荒坡，几间破屋，一群饿得皮包骨的人。
如今，这里有了路，有了炉，有了铁，有了粮。
“王爷。” 柳如曦在车里轻声唤他。
楚逸辰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柳如曦笑了一下，“就是想叫您一声。”
出了南陵城，官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头两日还好，路是平的，沿途有驿站，有集镇，有人烟。
第三日，进了山区。官道也比往常窄了许多，中间一条黑黑的泥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由于前几天刚下过雨，道路比较泥泞。楚逸辰骑马走在车边。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辆蒙着毡子的车。
车走得很慢。拉车的四匹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可再好的马，在这样的路上也快不起来。
第四日午后，车轴响了一声。
“停！”
黑豹一抬手，整个车队都停了。
车夫跳下去看，脸都白了：“轴上的榫头松了，再走，轴要断。”
楚逸辰下马走过去。
他蹲在车边看了看，抬头问：“多久能修好？”
“回王爷，得一炷香。”
“一炷香。” 楚逸辰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修。” 他道，“修不好，今夜就宿在这儿。”
车夫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人卸车、抬轴。
楚逸辰走到车边，掀开帘子。
柳如曦正坐在里头，脸色有点发白，手里捏着红袖给的那包姜糖，已经吃了半包。
“难受？”
“有一点。” 她勉强笑了笑，“车一颠，胃里就翻。”
楚逸辰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靠着我。”
柳如曦顺从地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
车里静下来。外头是 “叮叮当当” 的敲打声，还有雪粒子打在毡子上的 “簌簌” 声。
“王爷。” 柳如曦闭着眼，轻声道，“妾身是不是拖累了您？”
楚逸辰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要是拖累，我就不带你来了。”
柳如曦没说话，只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这一路慢。” 楚逸辰道，“慢就慢。慢有慢的好处。”
“什么好处？”
“能多看几眼。” 他道，“我这些年，走的都是急路。急路走得多了，路边的树是什么样，河是什么样，人是什么样，全没看清。”
柳如曦睁开眼，抬头看他。
“那这回，妾身陪王爷慢慢看。”
第五日。
这一日走的是山脊上的一条老道，两旁是枯林，脚下是冻硬的黄土。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呜呜地响，把人的衣角扯得笔直。
走到申时，前头探路的猎狗回来了。
“王爷，前头二十里，就是定州城和冀州城的交界。” 他勒住马，呼出的气一团一团的白，“过了那道岭，就进了冀州地界。”
楚逸辰抬眼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
“还有多远能到集镇？”
“回王爷，最近的镇子在八十里外，今日到不了。”
“既然到不了，那我们就早点扎营吧。”
“是。”
猎狗一拨马头，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王爷，前头右边有个山坳，背风！属下去看看！”
那处山坳果然好。
三面是坡，坡上长着一片枯了的老槐，枝枝杈杈地伸着，把风挡了大半。坳底是一片平地。
黑豹带着幽冥亲卫先占了地方，把四辆马车赶成一个半圈，车头朝外，车尾朝里，圈出一块空地。
空地里升起三堆火，火堆挖了坑，坑边垒了石头，免得火星子飞出去引着草。
马匹牵到圈外，拴在老槐树下，一匹一匹地喂料。
帐子支起来了。柳如曦那顶在圈心，圈外头，幽冥亲卫的帐子一圈一圈地铺出去，像一瓣一瓣的莲花。
楚逸辰巡逻了一番后，眉头微微一皱。“狼一。”
“车轮两副备着，轴油一罐，炭三十斤，肉一百斤……。” 他一边念，一边记录。
“王爷，干粮备了十五日的，腊肉、咸菜、炒面，还有我们工坊生产的罐头都有。”
“够了。”
“还有。” 徐冲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这是沿途的驿站、渡口、集镇，属下都标好了。哪家的车马行靠得住，哪个渡口的船稳，都写在里头。”
楚逸辰接过册子，翻了两页。
一页一页，字迹工整，连哪处山道有落石，都标了一个小圈。
“徐冲。” 楚逸辰抬头看他，“这册子，你做了几日？”
“没弄几日，这都是我们工坊的商队平时记录的。” 徐冲道，“属下就是稍作整理了一下。”
楚逸辰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好，你有心了。”
徐冲咧开嘴笑了笑，笑纹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王爷，属下还有一句话。”
“说。”
“这回您去京城，是去过年，也是去见人。” 徐冲压低声音，“见人的时候，别把咱们工坊的底，全亮出来。
火器坊、火炮、火枪，这些东西，露一分，是威；露十分，是祸。”
楚逸辰看着他，心里头微微一暖。
这个老匠头，跟着他这些年，从管一座小作坊，管到如今三千人的工坊，眼皮子越来越沉，心思也越来越深。
“放心。” 他道，“我心里有数。”
墨羽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大木匣。
他把匣子捧到楚逸辰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王爷。”
楚逸辰接过来。匣子沉甸甸的。
“多少？”
“十二把。” 墨羽的声音压得更低，“按您的图样做的，一把不多，一把不少。子弹也备了，二百发。”
楚逸辰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匠人怎么安排的？”
“按王爷说的。” 墨羽道，“转轮的，一个人；枪管的，一个人；击锤的，一个人；装配的，还是一个人。
四个人分开做，谁也不许问旁人做的是什么。组装是属下亲自做的。”
楚逸辰点了点头。
“这事，出你的口，入我的耳。” 他看着墨羽，“往后再有人问，你就说，做的是‘新式短铳’，给王爷打猎用的。”
墨羽重重一点头：“属下明白。”
楚逸辰把匣子递给黑豹。
黑豹接过去，手一沉，愣了一下。
“王爷，这……”
“收着。” 楚逸辰道。
黑豹没多问。
他把匣子塞进车后的行囊里，又拿一件旧袍子盖上。
天光大明的时候，车队出了工坊的门。
工坊门口那条水泥路，两旁站满了人。匠人、妇人、孩子，一层一层地挤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
有几个孩子追着车跑了几步，被大人拉住了。
车队走出去很远，楚逸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水泥路还在，那些人也还在。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到南陵城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荒坡，几间破屋，一群饿得皮包骨的人。
如今，这里有了路，有了炉，有了铁，有了粮。
“王爷。” 柳如曦在车里轻声唤他。
楚逸辰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柳如曦笑了一下，“就是想叫您一声。”
出了南陵城，官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头两日还好，路是平的，沿途有驿站，有集镇，有人烟。
第三日，进了山区。官道也比往常窄了许多，中间一条黑黑的泥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由于前几天刚下过雨，道路比较泥泞。楚逸辰骑马走在车边。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辆蒙着毡子的车。
车走得很慢。拉车的四匹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可再好的马，在这样的路上也快不起来。
第四日午后，车轴响了一声。
“停！”
黑豹一抬手，整个车队都停了。
车夫跳下去看，脸都白了：“轴上的榫头松了，再走，轴要断。”
楚逸辰下马走过去。
他蹲在车边看了看，抬头问：“多久能修好？”
“回王爷，得一炷香。”
“一炷香。” 楚逸辰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修。” 他道，“修不好，今夜就宿在这儿。”
车夫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人卸车、抬轴。
楚逸辰走到车边，掀开帘子。
柳如曦正坐在里头，脸色有点发白，手里捏着红袖给的那包姜糖，已经吃了半包。
“难受？”
“有一点。” 她勉强笑了笑，“车一颠，胃里就翻。”
楚逸辰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靠着我。”
柳如曦顺从地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
车里静下来。外头是 “叮叮当当” 的敲打声，还有雪粒子打在毡子上的 “簌簌” 声。
“王爷。” 柳如曦闭着眼，轻声道，“妾身是不是拖累了您？”
楚逸辰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要是拖累，我就不带你来了。”
柳如曦没说话，只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这一路慢。” 楚逸辰道，“慢就慢。慢有慢的好处。”
“什么好处？”
“能多看几眼。” 他道，“我这些年，走的都是急路。急路走得多了，路边的树是什么样，河是什么样，人是什么样，全没看清。”
柳如曦睁开眼，抬头看他。
“那这回，妾身陪王爷慢慢看。”
第五日。
这一日走的是山脊上的一条老道，两旁是枯林，脚下是冻硬的黄土。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呜呜地响，把人的衣角扯得笔直。
走到申时，前头探路的猎狗回来了。
“王爷，前头二十里，就是定州城和冀州城的交界。” 他勒住马，呼出的气一团一团的白，“过了那道岭，就进了冀州地界。”
楚逸辰抬眼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
“还有多远能到集镇？”
“回王爷，最近的镇子在八十里外，今日到不了。”
“既然到不了，那我们就早点扎营吧。”
“是。”
猎狗一拨马头，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喊：“王爷，前头右边有个山坳，背风！属下去看看！”
那处山坳果然好。
三面是坡，坡上长着一片枯了的老槐，枝枝杈杈地伸着，把风挡了大半。坳底是一片平地。
黑豹带着幽冥亲卫先占了地方，把四辆马车赶成一个半圈，车头朝外，车尾朝里，圈出一块空地。
空地里升起三堆火，火堆挖了坑，坑边垒了石头，免得火星子飞出去引着草。
马匹牵到圈外，拴在老槐树下，一匹一匹地喂料。
帐子支起来了。柳如曦那顶在圈心，圈外头，幽冥亲卫的帐子一圈一圈地铺出去，像一瓣一瓣的莲花。
楚逸辰巡逻了一番后，眉头微微一皱。“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