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最强训练家的我有挂 第1455章 怒涛中的暴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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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之湖的事,没有就此结束。
小智和林孝追进火箭队基地,本想趁乱救出被光网锁住的红色暴鲤龙,可他们到底还是慢了半拍。火箭队早有防备,一批援兵从基地深处涌出,把他们团团围住。小智的皮卡丘还虚弱着,火球鼠它们寡不敌众,一场混战下来,两人被五花大绑,关进了基地地下的一间铁牢。
可恶……小智靠在冰冷的铁栅上,喘着气,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够着那机器了。
那只暴鲤龙,已经被他们转移走了。林孝看着铁牢外空荡荡的水湾,我们来晚了。它不在这儿了。
被运走了?小智攥紧拳,那我们这趟,不是白折腾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结果连它的边都没摸着!
没有白折腾。林孝低声说,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把它往哪儿运了。你看——他朝水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水湾尽头,连着一条水道,通向外头的大湖。火箭队要把暴鲤龙运回总部,那么多路不走,偏偏选这儿,多半是从这条水道运,又稳又隐蔽。
水道……小智眼睛一亮,那我们顺着水道追,不就能找到它!
先别急。林孝沉声,我们这会儿还关在牢里,说这些都是空的。先想办法出去。
出去……小智试着去晃那铁栅,铁栅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声,这铁栅,硬掰是掰不开的。
这铁栅是特制的。林孝说,靠蛮力,撬不开。得想别的办法。
皮卡丘……小智低头,看着趴在角落里、还虚弱着的皮卡丘,你也累了。先歇会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皮卡丘了一声,靠在小智腿边,蔫蔫的。小智靠着铁栅坐下来,望着牢房外那片空荡荡的水湾,心里又急又沉——那只暴鲤龙,此刻正被锁在冰冷的船上,往它最怕的地方运去。他只要一想到它那双赤红、痛苦的眼睛,就坐立不安。
一声,牢房的门锁被打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是武藏和小次郎,身后跟着喵喵。
武藏叉着腰,看着铁牢里的两人,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智嘛?怎么落得这副模样,被关进咱们的牢里来了?
武藏!小智瞪着她,你们也是火箭队的,就看着他们折磨暴鲤龙?
折磨?武藏一挑眉,暴鲤龙是宝可梦,我们火箭队收宝可梦,天经地义!
那也得看是怎么收!小智说,用那种装置把它刺激得发狂,再抓回去,这是收服吗?这是害它!
你少在这儿教训我们!喵喵跳到铁栅前,你现在是被关的,不是来说教的!
你们真要抓暴鲤龙,大可以堂堂正正去跟它对战!小智寸步不让,用那种阴损的装置,把它逼疯了再抓,算什么本事!
你懂什么!武藏冷笑,暴鲤龙那么凶,不把它逼疯,我们怎么抓得住?这叫战术!
那不是战术,那是虐待!小智说,你们自己也是训练家,要是你们的宝可梦被人这样对待,你们心里能好受吗?
武藏一时噎住。小次郎也低了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精灵球上,没有说话。
别听他废话!喵喵嚷嚷,他现在是阶下囚,嘴还这么硬!
小次郎却难得地没附和,只是站在一边,看着铁牢里的皮卡丘,眼神有点复杂。他认识那只皮卡丘太久了,从关都一路到现在,它跟小智之间的情分,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小次郎,武藏压低声音,你看那只皮卡丘——它现在正虚弱,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咱们把它偷走,献给上头,说不定还能升个职!
武藏,小次郎低声说,这皮卡丘是小智的伙伴,咱么……咱么趁他虚弱偷走,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武藏瞪他,咱们是火箭队!偷宝可梦,那是本职工作!趁它虚弱,正好抓个正着!
可咱么跟小智,都纠缠多少回了。小次郎犹豫着,每次都是抓了又跑,跑了又抓。这只皮卡丘,咱们……真能抓得住吗?
那不试怎么知道!武藏一挥手,喵喵,把牢门打开,先把皮卡丘弄出来!
好嘞!喵喵蹿上前,爪子探向铁栅,就要去够那门锁。
等等!小智忽然喊了一声。
武藏、小次郎、喵喵都顿住,齐刷刷看向他。
武藏,你们要是真想抓皮卡丘,小智盯着他们,那就堂堂正正来!趁它虚弱偷袭,就算抓到手,也不算本事!
你当我们傻?武藏冷笑,堂堂正正?等你那皮卡丘恢复体力,我们还能抓得住它?
那你们敢不敢打个赌?小智盯着她,你们放我们出这牢房,咱们到外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战。你们赢了,皮卡丘你们带走,我们绝不反抗。你们输了,就放我们走,别在这儿使阴招。怎么样,敢不敢?
这……武藏眼睛转了转。
武藏,小次郎低声说,他这是想骗我们开门。你可别上他的当。
我知道!武藏瞪了小次郎一眼,又看向小智,可他说得也对——咱们火箭队,抓宝可梦也要抓得有面子。就这么趁虚弱偷,传出去,都丢人!让人知道咱们武藏小次郎,只会欺负一只虚弱的小皮卡丘,那还怎么在火箭队里混?
那你的意思是……小次郎问。
开牢门!武藏一挥手,放他们出来,跟他打一场!让他心服口服!也让上头看看,咱们是真本事抓的,不是偷的!
武藏,你——小次郎想拦。
听我的!武藏叉腰,喵喵,开门!
喵喵爪子一勾,地打开了牢门。它得意地一甩尾巴:出来吧小智!看你怎么——
门刚开一条缝,小智猛地冲出来,一把撞开武藏,朝牢房外冲去。林孝紧随其后。皮卡丘也一声,跟着蹿了出去。
诶——!武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使诈!你个小骗子!
这叫兵不厌诈!小智头也不回,边跑边喊,武藏,谢啦!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谁要你记下!武藏又急又气,一挥手,追!别让他们跑了!
你呀!小次郎一边追一边抱怨,我就说他是骗你的!这下好了,人跑了,还得咱们去追!
少废话!武藏吼,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心软!
我哪有!
你有!你刚才看皮卡丘那眼神,我都看见了!
我……我那是观察敌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追着小智和林孝,一路冲出了地牢。
小智和林孝冲出地牢,顺着水湾的方向拼命跑。身后,武藏、小次郎、喵喵追得气喘吁吁,一路喊。
小智喊,往水湾跑,去追暴鲤龙!
两人冲到水湾尽头的水道边,却见那条通往大湖的水道,黑漆漆的,暴鲤龙早已没了踪影。
还是晚了一步!小智望着空荡荡的水道,急得跺脚,它已经被运走了!
别急!林孝喘着气,那条水道通向大湖,暴鲤龙那么大,运不了太快。他们肯定还在水道上!
话音刚落,基地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震耳的轰鸣。紧接着,一道深绿色的身影破空而下——阿渡的快龙,双翼卷起狂风,一头撞进基地主楼。轰隆一声,砖石飞溅,整栋建筑都跟着晃了晃。
阿渡先生!小智又惊又喜。
阿渡从快龙背上跳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基地,又落在小智和林孝身上: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我们……我们想救暴鲤龙!小智喘着气,可它已经被运走了!
我知道。阿渡的声音沉下来,他们从水道,把暴鲤龙运往火箭队总部。带头的,是干部辰己。
辰己?林孝问。
火箭队的一个干部。阿渡说,这批用装置刺激暴鲤龙的勾当,就是他经手的。他要赶在暴鲤龙彻底恢复之前,把它送回总部。
那我们还来得及追吗?小智问。
来得及。阿渡抬手,快龙低吼一声,伏低身子,上来。我载你们去追。这基地,就让它塌了吧。
小智和林孝翻身跳上快龙。快龙猛地一振双翼,腾空而起,卷起一阵狂风。阿渡低头,看着那座残破的基地,声音冰冷:把宝可梦逼到发狂、再当成货物运走的地方,不该留。
快龙仰头一声长啸,双翼猛地一扇,一道龙卷风呼啸而下,卷向基地主楼。轰隆隆——整栋建筑在龙卷风里震颤、崩裂,砖石四飞,烟尘冲天,转瞬便塌了大半。
好……好壮观……小智抱着快龙的脖子,望着那崩坍的基地,咋舌道。
这是它该有的下场。阿渡说,火箭队的据点,塌一个是一个。
快龙载着三人,划过天际。身后,那栋基地彻底塌了下去,扬起漫天烟尘。
武藏、小次郎、喵喵从废墟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看着那漫天烟尘和远去的快龙,半天说不出话。
咱们的基地……喵喵呆呆地,没了?
全塌了……小次郎苦着脸,咱么连皮卡丘都没抓着,还把自己的老窝搭进去了。
那个阿渡!武藏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四天王了不起啊!说拆就拆!
可不是了不起嘛。喵喵嘀咕,人家可是冠军。咱们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上头交代吧。
交代个鬼!武藏甩了甩头上的灰,反正这基地也不是咱们的!塌了正好,咱们也省得守着!
那……小次郎问,咱们还追吗?
三人望着快龙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堆废墟,一时都有点泄气。喵喵一屁股坐在地上:追什么追!连基地都没了,咱么还追个啥!
武藏哼了一声,也一屁股坐下来,望着漫天的烟尘,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
快龙载着三人,贴着水面低空飞行,顺着那条通往大湖的水道追去。水道两岸是陡峭的岩壁,越往前,水面越宽,风也大了起来。
在那儿!小智眼尖,指着前方。只见水道上,一艘巨大的运输船正缓缓前行,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甲板上,几个火箭队队员守着,中间是那只被层层锁链和光网束缚住的红色暴鲤龙。它卧在甲板正中,赤红的眼睛半睁着,粗重地喘息,像是连挣扎的力气都被那光网压干了。
辰己就在那艘船上。阿渡说,暴鲤龙被锁死了,运到总部就晚了。等它到了火箭队总部,那些人会把它当成实验品,用更狠的装置折腾它。
实验品……小智握紧拳,那它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阿渡沉声说,必须在它到总部之前,把它截下来。
我们冲上去!小智喊。
别急。阿渡沉声说,暴鲤龙还在船上,贸然冲上去,只会让辰己拿它当人质。得先把船上的锁链断开,让暴鲤龙自己挣出来,才好收拾局面。
快龙压低,从船尾掠过。船尾的火箭队队员一抬头,正对上那巨大的快龙,吓得地一声。小智瞅准时机,一跃跳上甲板,就地一滚,稳住身形。林孝紧随其后。
谁?!甲板上的火箭队队员惊叫,是那小子!还有人——是阿渡!
拦住他们!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船首,冷冷下令,别让他们靠近暴鲤龙!
你就是辰己?小智盯着他,一步步逼近,是你用装置把暴鲤龙逼疯的!它本来好好地在湖里活着,是你把它变成这样的!
是又如何?辰己冷笑,推了推眼镜,它越是发狂,越是值钱。这么稀有的红色暴鲤龙,正好给火箭队做研究。等它运回总部,就是一头完美的实验体!到时候,会有用不完的资料,取不完的样本——它是火箭队最重要的财富!
财富?小智一字一句地说,它是一条命!你把它当货物、当实验品,就没想过它自己愿不愿意吗!
宝可梦,哪有什么愿不愿意!辰己一挥手,给我抓住他们!
你做梦!小智一声吼,皮卡丘,十万伏特!
皮卡丘虽然还虚弱,却咬着牙,两颊迸出电光,朝那束缚暴鲤龙的机器轰去。一声,一台机器炸了,一道锁链断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火球鼠,喷射火焰!林孝也放出了火球鼠。火球鼠地喷出一道烈焰,烧向另一台束缚机器。机器地冒烟,又一道锁链断了。
混账!辰己一挥手,给我抓住他们!
甲板上的火箭队宝可梦蜂拥而上。一只大嘴蝠扑向小智,小智一闪身躲过;一只瓦斯弹朝林孝喷出毒气,林孝捂住口鼻,就地一滚避开。
皮卡丘,再放电!小智喊。
皮卡丘喘着气,两颊电光闪了闪,又朝一台机器轰去。一声,第三道锁链断开。可它自己也脱了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皮卡丘!小智赶紧扶住它。
看你还往哪跑!辰己冷笑,指挥着一只隆隆石,撞飞那小子!
隆隆石滚成一个大圆球,直朝小智碾来。小智抱着皮卡丘侧身一滚,地擦着地面躲开。
小智,我来拦它!林孝放出火球鼠,喷射火焰,全力!
火球鼠喷出猛烈的火焰,把隆隆石逼退了几步。趁这空当,林孝一个箭步冲上去,踹翻一台束缚机器——一声,最后一道锁链的源头,也断了。
吼——!!!
最后一道锁链断开的一瞬间,红色暴鲤龙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它太愤怒了——被装置折磨、被锁链锁着、被当作货物运输的屈辱,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暴鲤龙!小智仰头望着它,你自由了!别再——
可暴鲤龙根本不听他说话。它赤红的双眼喷着怒火,尾巴一扫,把整艘运输船掀翻在湖里,火箭队队员落水四散,惊呼连连。辰己站在船首,扶住栏杆,脸色铁青:该死的暴鲤龙!这就要跑了!
你还想抓它!小智瞪着他,你都把它逼成这样了!
它是我抓到的实验体!辰己喊道,跑了它,我怎么交代!他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倾,一声,自己也栽进了水里,狼狈地扑腾着。
暴鲤龙看也不看那些落水的人,它转身,朝岸边的方向冲去,所到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岩石崩碎,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它撞上一座土坡,土坡轰然塌陷;扫过一片树林,树木拦腰折断。那股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糟了!林孝脸色一变,它暴走了!它朝卡吉镇的方向去了!
卡吉镇!小智一震,它要冲到镇上去!镇上还有那么多人!
它这么冲过去,阿渡望着那道赤红的身影,声音也沉了下来,会毁掉半个镇子。
那怎么办!小智急道。
快阻止它!阿渡纵身跃上快龙,朝暴鲤龙追去,它到卡吉镇之前,必须拦住它!
我们也去!小智一把抱起虚弱的皮卡丘,跟林孝一起,朝暴鲤龙狂奔的方向追去。
暴鲤龙,你听我说!小智一边跑一边喊,你不是凶兽!你被那装置逼成这样的!你已经自由了,别再毁了你的家!
暴鲤龙赤红的双眼扫过来,却只是更愤怒地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依旧朝卡吉镇的方向碾去。
拦不住它!林孝跑得气喘吁吁,它根本不听!它现在满心都是火,谁的话都进不去!
皮卡丘!小智喊,你还能放电吗?
皮卡……皮卡丘挣扎着直起身,两颊电光勉强亮起,皮卡——丘!
一道电光劈向暴鲤龙的脚边,却只在它厚重的鳞片上擦出一道火花。暴鲤龙连停都不停,依旧朝前冲,那一记电光,像是挠痒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没用……小智望着那庞然背影,心里发紧,它太愤怒了,谁也拦不住它……它这一路冲过去,会毁掉多少东西……
小智,林孝忽然拉住他,你看——它好像不是在盲目地冲。它一直在朝卡吉镇的方向走,可它每走一段,都会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湖。
看湖?小智一怔。
它嘴上在发火,可心里,林孝说,它还是想回那片湖去的。它只是……太愤怒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凭着一股劲往前冲。
那……我们怎么办?小智问,我们拦得住它吗?
我们拦不住它的力气,林孝说,可我们拦得住它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深绿色的身影,稳稳落在暴鲤龙的必经之路上——是阿渡。他没有让快龙攻击,也没有指挥任何宝可梦,只是骑着快龙,静静地挡在暴鲤龙面前,像一堵墙。
暴鲤龙。阿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你听我说。你不是凶兽,你是被那装置逼成这样的。你已经自由了。可你要是继续往前,毁掉那个镇子,你就真的,变成他们想让你成为的样子了。
暴鲤龙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瞪着阿渡,巨大的身躯停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们想让你发狂,阿渡一字一句地说,是想让你成为凶兽,好让他们有理由抓你、研究你、拿你做实验。你越是这样暴走,就越是中他们的计。你毁了镇子,他们正好说:看,这暴鲤龙是凶兽,该抓起来。你甘心吗?
暴鲤龙愣住了。那赤红的双眼深处,那片狂暴的火光,像是被什么浇了一下,微微晃了晃。
你自由了。阿渡说,别再替他们,毁了你自己。你要毁的,是那些拿装置折磨你的火箭队,不是这座无辜的镇子。
小智站在暴鲤龙身后,仰头看着那只庞然大物,声音也稳下来:暴鲤龙,我们拼了命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去毁镇子的。你回你的湖里去,做回你自己。这世上,没人能再锁住你了。那些锁链、那些装置,都断了,都碎了。
暴鲤龙粗重的喘息,一点一点,缓了下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渡,又慢慢转向小智,看着那个把自己从锁链里救出来的小小少年。它的身躯,终于不再朝卡吉镇的方向移动,而是慢慢转了个身,望向身后那片平静的湖水。
吼——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鸣叫,赤红的双眼,一点点褪去凶光。那股排山倒海的暴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地、慢慢地,散在了风里。
远处,卡吉镇的屋顶已经隐隐可见。暴鲤龙站在河滩上,硕大的头颅垂下来,望着那片它本该自由翱翔的湖水。夕阳在它赤红的鳞片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那刺目的红,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它停了。林孝轻声说,它不冲了。
小智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向那只庞然大物,轻轻摸了摸它低垂的额头:回去吧。你的家,在湖里。
暴鲤龙没有动。过了很久,它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小智一眼。那眼神里,狂暴已经散尽,只剩一片疲惫与澄澈。它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一路追着它、救它、为它说话的人。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智的手,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湖水。
赤红的鳞片,在踏入水中的那一刻,渐渐褪回深邃的蓝色。它回头,最后看了小智一眼,然后一个转身,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缓缓漾开的涟漪。
它……恢复了吗?小智问,声音有些发哑。
它在恢复了。阿渡望着那个潜入水中的身影,它需要的,是被相信的时间。你给了它。你让它明白,它还有可以回的家。
小智望着那道渐渐沉入水面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过身,看着阿渡,郑重地说:阿渡先生,谢谢你。要不是你拦住它,它可能真的就冲到镇上去了。
是你们先救它的。阿渡看着两个少年,你们没有放弃它,它才没有放弃自己。它暴走的时候,你们没有跑,而是追上来拦它——这份心,才是让它停下来的原因。
我……我没做什么。小智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不能看着它毁了自己。
那就够了。阿渡说,对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宝可梦来说,有一个不肯放弃它的人,就是全部的倚仗。
远处,红色的暴鲤龙彻底沉入湖底,水面上只余一圈圈缓缓漾开的涟漪,像是一个终于平息下来的、狂暴的梦。晚风拂过湖面,把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一点一点,吹散了。
皮卡丘,小智低头,把那只脱力的皮卡丘抱起来,你好点没有?
皮卡……皮卡丘了一声,两颊的电光,慢慢亮起来一点。那阵一直压着它的狂暴气息散尽后,它的精神,也跟着缓过来了。背包里,波克比也探出半个头,地叫了一声,像是恢复了精神。
它俩都好了。林孝松了口气,看来真是被暴鲤龙的气息压的。它一平静,它们也跟着缓过来了。
那就好。小智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它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做回自己了。
是啊。林孝也看着那片湖,这一场大风大浪,总算过去了。
小智和林孝追进火箭队基地,本想趁乱救出被光网锁住的红色暴鲤龙,可他们到底还是慢了半拍。火箭队早有防备,一批援兵从基地深处涌出,把他们团团围住。小智的皮卡丘还虚弱着,火球鼠它们寡不敌众,一场混战下来,两人被五花大绑,关进了基地地下的一间铁牢。
可恶……小智靠在冰冷的铁栅上,喘着气,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够着那机器了。
那只暴鲤龙,已经被他们转移走了。林孝看着铁牢外空荡荡的水湾,我们来晚了。它不在这儿了。
被运走了?小智攥紧拳,那我们这趟,不是白折腾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结果连它的边都没摸着!
没有白折腾。林孝低声说,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把它往哪儿运了。你看——他朝水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水湾尽头,连着一条水道,通向外头的大湖。火箭队要把暴鲤龙运回总部,那么多路不走,偏偏选这儿,多半是从这条水道运,又稳又隐蔽。
水道……小智眼睛一亮,那我们顺着水道追,不就能找到它!
先别急。林孝沉声,我们这会儿还关在牢里,说这些都是空的。先想办法出去。
出去……小智试着去晃那铁栅,铁栅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声,这铁栅,硬掰是掰不开的。
这铁栅是特制的。林孝说,靠蛮力,撬不开。得想别的办法。
皮卡丘……小智低头,看着趴在角落里、还虚弱着的皮卡丘,你也累了。先歇会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皮卡丘了一声,靠在小智腿边,蔫蔫的。小智靠着铁栅坐下来,望着牢房外那片空荡荡的水湾,心里又急又沉——那只暴鲤龙,此刻正被锁在冰冷的船上,往它最怕的地方运去。他只要一想到它那双赤红、痛苦的眼睛,就坐立不安。
一声,牢房的门锁被打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是武藏和小次郎,身后跟着喵喵。
武藏叉着腰,看着铁牢里的两人,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智嘛?怎么落得这副模样,被关进咱们的牢里来了?
武藏!小智瞪着她,你们也是火箭队的,就看着他们折磨暴鲤龙?
折磨?武藏一挑眉,暴鲤龙是宝可梦,我们火箭队收宝可梦,天经地义!
那也得看是怎么收!小智说,用那种装置把它刺激得发狂,再抓回去,这是收服吗?这是害它!
你少在这儿教训我们!喵喵跳到铁栅前,你现在是被关的,不是来说教的!
你们真要抓暴鲤龙,大可以堂堂正正去跟它对战!小智寸步不让,用那种阴损的装置,把它逼疯了再抓,算什么本事!
你懂什么!武藏冷笑,暴鲤龙那么凶,不把它逼疯,我们怎么抓得住?这叫战术!
那不是战术,那是虐待!小智说,你们自己也是训练家,要是你们的宝可梦被人这样对待,你们心里能好受吗?
武藏一时噎住。小次郎也低了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精灵球上,没有说话。
别听他废话!喵喵嚷嚷,他现在是阶下囚,嘴还这么硬!
小次郎却难得地没附和,只是站在一边,看着铁牢里的皮卡丘,眼神有点复杂。他认识那只皮卡丘太久了,从关都一路到现在,它跟小智之间的情分,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小次郎,武藏压低声音,你看那只皮卡丘——它现在正虚弱,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咱们把它偷走,献给上头,说不定还能升个职!
武藏,小次郎低声说,这皮卡丘是小智的伙伴,咱么……咱么趁他虚弱偷走,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武藏瞪他,咱们是火箭队!偷宝可梦,那是本职工作!趁它虚弱,正好抓个正着!
可咱么跟小智,都纠缠多少回了。小次郎犹豫着,每次都是抓了又跑,跑了又抓。这只皮卡丘,咱们……真能抓得住吗?
那不试怎么知道!武藏一挥手,喵喵,把牢门打开,先把皮卡丘弄出来!
好嘞!喵喵蹿上前,爪子探向铁栅,就要去够那门锁。
等等!小智忽然喊了一声。
武藏、小次郎、喵喵都顿住,齐刷刷看向他。
武藏,你们要是真想抓皮卡丘,小智盯着他们,那就堂堂正正来!趁它虚弱偷袭,就算抓到手,也不算本事!
你当我们傻?武藏冷笑,堂堂正正?等你那皮卡丘恢复体力,我们还能抓得住它?
那你们敢不敢打个赌?小智盯着她,你们放我们出这牢房,咱们到外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战。你们赢了,皮卡丘你们带走,我们绝不反抗。你们输了,就放我们走,别在这儿使阴招。怎么样,敢不敢?
这……武藏眼睛转了转。
武藏,小次郎低声说,他这是想骗我们开门。你可别上他的当。
我知道!武藏瞪了小次郎一眼,又看向小智,可他说得也对——咱们火箭队,抓宝可梦也要抓得有面子。就这么趁虚弱偷,传出去,都丢人!让人知道咱们武藏小次郎,只会欺负一只虚弱的小皮卡丘,那还怎么在火箭队里混?
那你的意思是……小次郎问。
开牢门!武藏一挥手,放他们出来,跟他打一场!让他心服口服!也让上头看看,咱们是真本事抓的,不是偷的!
武藏,你——小次郎想拦。
听我的!武藏叉腰,喵喵,开门!
喵喵爪子一勾,地打开了牢门。它得意地一甩尾巴:出来吧小智!看你怎么——
门刚开一条缝,小智猛地冲出来,一把撞开武藏,朝牢房外冲去。林孝紧随其后。皮卡丘也一声,跟着蹿了出去。
诶——!武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使诈!你个小骗子!
这叫兵不厌诈!小智头也不回,边跑边喊,武藏,谢啦!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谁要你记下!武藏又急又气,一挥手,追!别让他们跑了!
你呀!小次郎一边追一边抱怨,我就说他是骗你的!这下好了,人跑了,还得咱们去追!
少废话!武藏吼,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心软!
我哪有!
你有!你刚才看皮卡丘那眼神,我都看见了!
我……我那是观察敌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追着小智和林孝,一路冲出了地牢。
小智和林孝冲出地牢,顺着水湾的方向拼命跑。身后,武藏、小次郎、喵喵追得气喘吁吁,一路喊。
小智喊,往水湾跑,去追暴鲤龙!
两人冲到水湾尽头的水道边,却见那条通往大湖的水道,黑漆漆的,暴鲤龙早已没了踪影。
还是晚了一步!小智望着空荡荡的水道,急得跺脚,它已经被运走了!
别急!林孝喘着气,那条水道通向大湖,暴鲤龙那么大,运不了太快。他们肯定还在水道上!
话音刚落,基地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震耳的轰鸣。紧接着,一道深绿色的身影破空而下——阿渡的快龙,双翼卷起狂风,一头撞进基地主楼。轰隆一声,砖石飞溅,整栋建筑都跟着晃了晃。
阿渡先生!小智又惊又喜。
阿渡从快龙背上跳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基地,又落在小智和林孝身上: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我们……我们想救暴鲤龙!小智喘着气,可它已经被运走了!
我知道。阿渡的声音沉下来,他们从水道,把暴鲤龙运往火箭队总部。带头的,是干部辰己。
辰己?林孝问。
火箭队的一个干部。阿渡说,这批用装置刺激暴鲤龙的勾当,就是他经手的。他要赶在暴鲤龙彻底恢复之前,把它送回总部。
那我们还来得及追吗?小智问。
来得及。阿渡抬手,快龙低吼一声,伏低身子,上来。我载你们去追。这基地,就让它塌了吧。
小智和林孝翻身跳上快龙。快龙猛地一振双翼,腾空而起,卷起一阵狂风。阿渡低头,看着那座残破的基地,声音冰冷:把宝可梦逼到发狂、再当成货物运走的地方,不该留。
快龙仰头一声长啸,双翼猛地一扇,一道龙卷风呼啸而下,卷向基地主楼。轰隆隆——整栋建筑在龙卷风里震颤、崩裂,砖石四飞,烟尘冲天,转瞬便塌了大半。
好……好壮观……小智抱着快龙的脖子,望着那崩坍的基地,咋舌道。
这是它该有的下场。阿渡说,火箭队的据点,塌一个是一个。
快龙载着三人,划过天际。身后,那栋基地彻底塌了下去,扬起漫天烟尘。
武藏、小次郎、喵喵从废墟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看着那漫天烟尘和远去的快龙,半天说不出话。
咱们的基地……喵喵呆呆地,没了?
全塌了……小次郎苦着脸,咱么连皮卡丘都没抓着,还把自己的老窝搭进去了。
那个阿渡!武藏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四天王了不起啊!说拆就拆!
可不是了不起嘛。喵喵嘀咕,人家可是冠军。咱们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上头交代吧。
交代个鬼!武藏甩了甩头上的灰,反正这基地也不是咱们的!塌了正好,咱们也省得守着!
那……小次郎问,咱们还追吗?
三人望着快龙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堆废墟,一时都有点泄气。喵喵一屁股坐在地上:追什么追!连基地都没了,咱么还追个啥!
武藏哼了一声,也一屁股坐下来,望着漫天的烟尘,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
快龙载着三人,贴着水面低空飞行,顺着那条通往大湖的水道追去。水道两岸是陡峭的岩壁,越往前,水面越宽,风也大了起来。
在那儿!小智眼尖,指着前方。只见水道上,一艘巨大的运输船正缓缓前行,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甲板上,几个火箭队队员守着,中间是那只被层层锁链和光网束缚住的红色暴鲤龙。它卧在甲板正中,赤红的眼睛半睁着,粗重地喘息,像是连挣扎的力气都被那光网压干了。
辰己就在那艘船上。阿渡说,暴鲤龙被锁死了,运到总部就晚了。等它到了火箭队总部,那些人会把它当成实验品,用更狠的装置折腾它。
实验品……小智握紧拳,那它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阿渡沉声说,必须在它到总部之前,把它截下来。
我们冲上去!小智喊。
别急。阿渡沉声说,暴鲤龙还在船上,贸然冲上去,只会让辰己拿它当人质。得先把船上的锁链断开,让暴鲤龙自己挣出来,才好收拾局面。
快龙压低,从船尾掠过。船尾的火箭队队员一抬头,正对上那巨大的快龙,吓得地一声。小智瞅准时机,一跃跳上甲板,就地一滚,稳住身形。林孝紧随其后。
谁?!甲板上的火箭队队员惊叫,是那小子!还有人——是阿渡!
拦住他们!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船首,冷冷下令,别让他们靠近暴鲤龙!
你就是辰己?小智盯着他,一步步逼近,是你用装置把暴鲤龙逼疯的!它本来好好地在湖里活着,是你把它变成这样的!
是又如何?辰己冷笑,推了推眼镜,它越是发狂,越是值钱。这么稀有的红色暴鲤龙,正好给火箭队做研究。等它运回总部,就是一头完美的实验体!到时候,会有用不完的资料,取不完的样本——它是火箭队最重要的财富!
财富?小智一字一句地说,它是一条命!你把它当货物、当实验品,就没想过它自己愿不愿意吗!
宝可梦,哪有什么愿不愿意!辰己一挥手,给我抓住他们!
你做梦!小智一声吼,皮卡丘,十万伏特!
皮卡丘虽然还虚弱,却咬着牙,两颊迸出电光,朝那束缚暴鲤龙的机器轰去。一声,一台机器炸了,一道锁链断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火球鼠,喷射火焰!林孝也放出了火球鼠。火球鼠地喷出一道烈焰,烧向另一台束缚机器。机器地冒烟,又一道锁链断了。
混账!辰己一挥手,给我抓住他们!
甲板上的火箭队宝可梦蜂拥而上。一只大嘴蝠扑向小智,小智一闪身躲过;一只瓦斯弹朝林孝喷出毒气,林孝捂住口鼻,就地一滚避开。
皮卡丘,再放电!小智喊。
皮卡丘喘着气,两颊电光闪了闪,又朝一台机器轰去。一声,第三道锁链断开。可它自己也脱了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皮卡丘!小智赶紧扶住它。
看你还往哪跑!辰己冷笑,指挥着一只隆隆石,撞飞那小子!
隆隆石滚成一个大圆球,直朝小智碾来。小智抱着皮卡丘侧身一滚,地擦着地面躲开。
小智,我来拦它!林孝放出火球鼠,喷射火焰,全力!
火球鼠喷出猛烈的火焰,把隆隆石逼退了几步。趁这空当,林孝一个箭步冲上去,踹翻一台束缚机器——一声,最后一道锁链的源头,也断了。
吼——!!!
最后一道锁链断开的一瞬间,红色暴鲤龙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它太愤怒了——被装置折磨、被锁链锁着、被当作货物运输的屈辱,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暴鲤龙!小智仰头望着它,你自由了!别再——
可暴鲤龙根本不听他说话。它赤红的双眼喷着怒火,尾巴一扫,把整艘运输船掀翻在湖里,火箭队队员落水四散,惊呼连连。辰己站在船首,扶住栏杆,脸色铁青:该死的暴鲤龙!这就要跑了!
你还想抓它!小智瞪着他,你都把它逼成这样了!
它是我抓到的实验体!辰己喊道,跑了它,我怎么交代!他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倾,一声,自己也栽进了水里,狼狈地扑腾着。
暴鲤龙看也不看那些落水的人,它转身,朝岸边的方向冲去,所到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岩石崩碎,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它撞上一座土坡,土坡轰然塌陷;扫过一片树林,树木拦腰折断。那股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糟了!林孝脸色一变,它暴走了!它朝卡吉镇的方向去了!
卡吉镇!小智一震,它要冲到镇上去!镇上还有那么多人!
它这么冲过去,阿渡望着那道赤红的身影,声音也沉了下来,会毁掉半个镇子。
那怎么办!小智急道。
快阻止它!阿渡纵身跃上快龙,朝暴鲤龙追去,它到卡吉镇之前,必须拦住它!
我们也去!小智一把抱起虚弱的皮卡丘,跟林孝一起,朝暴鲤龙狂奔的方向追去。
暴鲤龙,你听我说!小智一边跑一边喊,你不是凶兽!你被那装置逼成这样的!你已经自由了,别再毁了你的家!
暴鲤龙赤红的双眼扫过来,却只是更愤怒地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依旧朝卡吉镇的方向碾去。
拦不住它!林孝跑得气喘吁吁,它根本不听!它现在满心都是火,谁的话都进不去!
皮卡丘!小智喊,你还能放电吗?
皮卡……皮卡丘挣扎着直起身,两颊电光勉强亮起,皮卡——丘!
一道电光劈向暴鲤龙的脚边,却只在它厚重的鳞片上擦出一道火花。暴鲤龙连停都不停,依旧朝前冲,那一记电光,像是挠痒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没用……小智望着那庞然背影,心里发紧,它太愤怒了,谁也拦不住它……它这一路冲过去,会毁掉多少东西……
小智,林孝忽然拉住他,你看——它好像不是在盲目地冲。它一直在朝卡吉镇的方向走,可它每走一段,都会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湖。
看湖?小智一怔。
它嘴上在发火,可心里,林孝说,它还是想回那片湖去的。它只是……太愤怒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能凭着一股劲往前冲。
那……我们怎么办?小智问,我们拦得住它吗?
我们拦不住它的力气,林孝说,可我们拦得住它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深绿色的身影,稳稳落在暴鲤龙的必经之路上——是阿渡。他没有让快龙攻击,也没有指挥任何宝可梦,只是骑着快龙,静静地挡在暴鲤龙面前,像一堵墙。
暴鲤龙。阿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你听我说。你不是凶兽,你是被那装置逼成这样的。你已经自由了。可你要是继续往前,毁掉那个镇子,你就真的,变成他们想让你成为的样子了。
暴鲤龙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瞪着阿渡,巨大的身躯停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们想让你发狂,阿渡一字一句地说,是想让你成为凶兽,好让他们有理由抓你、研究你、拿你做实验。你越是这样暴走,就越是中他们的计。你毁了镇子,他们正好说:看,这暴鲤龙是凶兽,该抓起来。你甘心吗?
暴鲤龙愣住了。那赤红的双眼深处,那片狂暴的火光,像是被什么浇了一下,微微晃了晃。
你自由了。阿渡说,别再替他们,毁了你自己。你要毁的,是那些拿装置折磨你的火箭队,不是这座无辜的镇子。
小智站在暴鲤龙身后,仰头看着那只庞然大物,声音也稳下来:暴鲤龙,我们拼了命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去毁镇子的。你回你的湖里去,做回你自己。这世上,没人能再锁住你了。那些锁链、那些装置,都断了,都碎了。
暴鲤龙粗重的喘息,一点一点,缓了下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渡,又慢慢转向小智,看着那个把自己从锁链里救出来的小小少年。它的身躯,终于不再朝卡吉镇的方向移动,而是慢慢转了个身,望向身后那片平静的湖水。
吼——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鸣叫,赤红的双眼,一点点褪去凶光。那股排山倒海的暴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地、慢慢地,散在了风里。
远处,卡吉镇的屋顶已经隐隐可见。暴鲤龙站在河滩上,硕大的头颅垂下来,望着那片它本该自由翱翔的湖水。夕阳在它赤红的鳞片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那刺目的红,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它停了。林孝轻声说,它不冲了。
小智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向那只庞然大物,轻轻摸了摸它低垂的额头:回去吧。你的家,在湖里。
暴鲤龙没有动。过了很久,它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小智一眼。那眼神里,狂暴已经散尽,只剩一片疲惫与澄澈。它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一路追着它、救它、为它说话的人。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智的手,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湖水。
赤红的鳞片,在踏入水中的那一刻,渐渐褪回深邃的蓝色。它回头,最后看了小智一眼,然后一个转身,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缓缓漾开的涟漪。
它……恢复了吗?小智问,声音有些发哑。
它在恢复了。阿渡望着那个潜入水中的身影,它需要的,是被相信的时间。你给了它。你让它明白,它还有可以回的家。
小智望着那道渐渐沉入水面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转过身,看着阿渡,郑重地说:阿渡先生,谢谢你。要不是你拦住它,它可能真的就冲到镇上去了。
是你们先救它的。阿渡看着两个少年,你们没有放弃它,它才没有放弃自己。它暴走的时候,你们没有跑,而是追上来拦它——这份心,才是让它停下来的原因。
我……我没做什么。小智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不能看着它毁了自己。
那就够了。阿渡说,对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宝可梦来说,有一个不肯放弃它的人,就是全部的倚仗。
远处,红色的暴鲤龙彻底沉入湖底,水面上只余一圈圈缓缓漾开的涟漪,像是一个终于平息下来的、狂暴的梦。晚风拂过湖面,把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一点一点,吹散了。
皮卡丘,小智低头,把那只脱力的皮卡丘抱起来,你好点没有?
皮卡……皮卡丘了一声,两颊的电光,慢慢亮起来一点。那阵一直压着它的狂暴气息散尽后,它的精神,也跟着缓过来了。背包里,波克比也探出半个头,地叫了一声,像是恢复了精神。
它俩都好了。林孝松了口气,看来真是被暴鲤龙的气息压的。它一平静,它们也跟着缓过来了。
那就好。小智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它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做回自己了。
是啊。林孝也看着那片湖,这一场大风大浪,总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