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00章 老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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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顺不吭声了。
王团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口茶，喝完了咂咂嘴：
“还有，你说大纲。大纲哪一条说新兵可以拿话挤兑连长了？大纲哪一条说‘科学’俩字能当护身符了？
大纲是让兵更能打，不是让兵学会找理由。你侄子那套话，我在机关听了十几年了，换汤不换药。
什么‘信息化’‘科学组训’‘效率优先’，最后上了演习场，坐标报错、通联中断、标图对不上号，回头写总结还是那四个字，‘经验不足’。”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刘长顺身子一抖。
“长顺，你回去跟你侄子说，就说是团长说的：要么好好在七连练，练到许三多说他行；要么你把他调走，
调哪儿我都不拦着。但有一条，七连的兵，到了别的连队，要是还这德行，让人家退回来，到时候我找你。”
刘长顺站起来，帽子捏在手里都变形了：“是。”
“还有。”王团长又叫住他。
刘长顺回头。
王团长重新点了根烟，火柴划着了，火苗在电扇风里摇摇晃晃：
“你回去别找许三多麻烦。他那个人你知道，他不会跟你吵，他会给你泡茶，然后一条一条跟你讲道理，
讲完道理再给你示范，示范完了问你服不服。你要说不服，他能给你示范到天黑。你扛不住的。”
刘长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半斤黄连：“团长，我好歹是营长——”
“营长怎么了。”
王团长吐了口烟，
“我当年当营长的时候，手底下有个连长，比许三多还损。我那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他不讲道理，去找团长告状。团长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王团长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刘长顺的胸口：
“团长说，‘你告状可以，你把他调走也可以。但你调走一个，我给你换俩，换的比他还狠。你自己掂量。’”
刘长顺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团长。”
“回吧。”王团长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哎，刘洋那小子字写得怎么样？”
刘长顺一愣：“字？还行吧，能看。”
“那你让他多练练。我听说许三多罚他三千字检查，铅笔，尺子标着写。三千字，铅笔，还得拿尺子比着写，写不好重来。你侄子这礼拜手别想直起来了。”
王团长把烟屁股摁灭，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也挺好，练字呢。部队需要人才，字写得好也是本事。你回去跟他说，团长说的，好好写，写完拿来我看看。”
刘长顺出门的时候，电扇正好转过来，一股热风糊他脸上。
他听见身后王团长又划了根火柴，好像又点了一根。
走廊里远远传来七连操场方向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地动山摇，中间夹着甘小宁的哨子和一句吼：
“三排！刘洋！你那标图画的是地图还是地图的遗像？！”
刘长顺脚步一快，拐弯下楼，差点撞上正往上走的何洪涛。
何洪涛让了一步，看刘长顺脸色不对，回头望了眼团长办公室，又看刘长顺：
“老刘，咋了？找团长汇报工作？”
刘长顺哼了一声，帽子往头上一扣：“汇报完了。团长让我侄子练字。”
何洪涛没听懂：“练字？”
刘长顺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嗓门：
“老何，你实话说，许三多那套训练，到底是不是过分了？”
何洪涛眯了眯眼，笑了：
“过不过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礼拜一营副营长李卫国同志，天天蹲墙根底下听七连动静，茶都多喝了两缸。你要问他，他准说不过分。”
刘长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甩袖子走了。
何洪涛进了团长办公室，
王团长正靠在椅背上抽烟，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你来得正好。你说长顺这脑子，怎么长的？他侄子嘴欠，他不回去管侄子，跑我这儿告许三多的状。我当兵三十年，头回见这号事。”
何洪涛笑着坐下：
“他护犊子嘛。那刘洋是他亲侄子，在家里就是宝贝疙瘩，到了七连让许三多收拾得没脾气，他脸上挂不住。”
王团长哼了一声：
“挂不住就调走。调走我又不拦着。他又不调，又嫌训练狠，天底下哪有这好事？既要侄子有面子，又要侄子不吃苦。我都没这待遇。”
他抽了口烟，忽然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许三多这手确实漂亮。一个礼拜，一百二十号新兵，现在见着史今伍六一，隔着五十米就立正，大气不敢出。
我听七连文书说，昨晚上刘洋主动去找史今承认错误了，说自己‘对信息化理解片面，对传统训练方法认识不足’。史今说那孩子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何洪涛乐了：“那挺好啊。教育目的达到了。”
“达到了。”
王团长把烟一掐，
“所以长顺来告状，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甚至想给许三多发个嘉奖。训练讲究科学，讲究方法，那没问题。
但前提是兵得先有个兵样。连长指导员说句话你都敢顶，那你上了战场，班长让你冲锋你是不是还得先开个研讨会？”
何洪涛点了点头：“那刘洋那边……”
“让他写检查。三千字写完了拿来我看。”
王团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回去跟李卫国说一声，别天天蹲墙根偷听了，要听就大大方方去七连操场听。
搬个凳子，泡杯茶，许三多不会撵他。这礼拜七连训练观摩，我准了。全团排以上干部，谁想去谁去。”
何洪涛站起来敬了个礼，走到门口又回头：“团长，那三营长那边……”
王团长重新点了根烟，摆摆手：
“不管他。他想通了就通了，想不通就憋着。反正他侄子那三千字检查，肯定得写。”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高城是坐早班火车到的，团部大门口下了车，拎着个迷彩行李袋，肩章上那颗星还没戴热乎，国防大学中级指挥班结业，一年没回702团了。
门岗哨兵不认识他，拦下来登记，
高城把军官证拍在桌上，眼睛往团部后头七连方向瞟，急得跟什么似的。
“同志，七连现在在哪儿训练？”
哨兵翻了翻记录：“报告，七连在综合训练场，上午战术标图。”
高城行李袋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往训练场走，边走边拽领口，军容风纪扣系得太规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一年没回来了，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一会儿想许三多那小子现在什么样了，
一会儿想史今是不是还那么惯着兵，
一会儿想伍六一那根钢筋是不是还那么硬。
结果刚走到训练场边上的铁丝网拐角，就听见一个嗓门在吼。
“许三多！你眼里还有没有大纲？你眼里还有没有营部？”
高城脚步一停，隔着铁丝网往里看。
综合训练场上，七连一百多号新兵站成三个方块，太阳底下晒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许三多站在队列前面，迷彩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站得笔直，跟标杆似的。
他对面站了个少校，
高城不认识，个子不高，手叉着腰，嗓门比甘小宁还冲。
“你那个训练计划我看了，凌晨四点半出操，晚上十点熄灯，中间加两组夜训。
许三多我问你，新兵不是人？新兵不需要休息？大纲上写得明明白白，科学组训，循序渐进，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土法炼钢！”
许三多没吭声。
他站在那儿，表情平静得很，甚至嘴角还挂了个很浅的弧度，
高城太熟悉那个表情了，那是许三多式的“我在听但你说了不算”。
可旁边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不干了。
高城看见马小帅拳头攥得咯咯响，
甘小宁脸憋得通红，
成才站在甘小宁旁边，一只手按着甘小宁后腰，生怕他冲出去。
三个人眼睛里全是火，但对面是营长，少校，他们仨就是学员兵和中尉，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敢出声。
高城行李袋往地上一墩，大步流星的越走越快。
“哎哎哎，谁啊？”
三营长刘长顺正训在兴头上，被人打断，回头一看，一个少校拎着个行李袋大步流星走过来，风尘仆仆的，军容倒还严整，就是那股劲儿。
那劲儿他一时没认出来。
高城走到许三多旁边，站定了，先看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高城又扫了一眼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仨人看见他，眼神激动。
马小帅眼圈瞬间红了。
高城这才转头看刘长顺，开口第一句话：“你谁啊？”
刘长顺愣了：“我是三营营长刘长顺。你——”
“刘长顺？”
高城歪了歪头，“三营营长？三营营长什么时候换的人了？我走的时候还是老李呢。”
“李营长升职了，我年初调过来的。你是——”
“高城。”
高城把军帽摘了拿在手里扇风，另一只手伸出去跟刘长顺握了一下，握得特别敷衍，碰了碰指尖就松了，
“七连老连长。现在国防大学进修结束，暑假回来看看。”
王团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口茶，喝完了咂咂嘴：
“还有，你说大纲。大纲哪一条说新兵可以拿话挤兑连长了？大纲哪一条说‘科学’俩字能当护身符了？
大纲是让兵更能打，不是让兵学会找理由。你侄子那套话，我在机关听了十几年了，换汤不换药。
什么‘信息化’‘科学组训’‘效率优先’，最后上了演习场，坐标报错、通联中断、标图对不上号，回头写总结还是那四个字，‘经验不足’。”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刘长顺身子一抖。
“长顺，你回去跟你侄子说，就说是团长说的：要么好好在七连练，练到许三多说他行；要么你把他调走，
调哪儿我都不拦着。但有一条，七连的兵，到了别的连队，要是还这德行，让人家退回来，到时候我找你。”
刘长顺站起来，帽子捏在手里都变形了：“是。”
“还有。”王团长又叫住他。
刘长顺回头。
王团长重新点了根烟，火柴划着了，火苗在电扇风里摇摇晃晃：
“你回去别找许三多麻烦。他那个人你知道，他不会跟你吵，他会给你泡茶，然后一条一条跟你讲道理，
讲完道理再给你示范，示范完了问你服不服。你要说不服，他能给你示范到天黑。你扛不住的。”
刘长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半斤黄连：“团长，我好歹是营长——”
“营长怎么了。”
王团长吐了口烟，
“我当年当营长的时候，手底下有个连长，比许三多还损。我那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他不讲道理，去找团长告状。团长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王团长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刘长顺的胸口：
“团长说，‘你告状可以，你把他调走也可以。但你调走一个，我给你换俩，换的比他还狠。你自己掂量。’”
刘长顺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团长。”
“回吧。”王团长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哎，刘洋那小子字写得怎么样？”
刘长顺一愣：“字？还行吧，能看。”
“那你让他多练练。我听说许三多罚他三千字检查，铅笔，尺子标着写。三千字，铅笔，还得拿尺子比着写，写不好重来。你侄子这礼拜手别想直起来了。”
王团长把烟屁股摁灭，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也挺好，练字呢。部队需要人才，字写得好也是本事。你回去跟他说，团长说的，好好写，写完拿来我看看。”
刘长顺出门的时候，电扇正好转过来，一股热风糊他脸上。
他听见身后王团长又划了根火柴，好像又点了一根。
走廊里远远传来七连操场方向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地动山摇，中间夹着甘小宁的哨子和一句吼：
“三排！刘洋！你那标图画的是地图还是地图的遗像？！”
刘长顺脚步一快，拐弯下楼，差点撞上正往上走的何洪涛。
何洪涛让了一步，看刘长顺脸色不对，回头望了眼团长办公室，又看刘长顺：
“老刘，咋了？找团长汇报工作？”
刘长顺哼了一声，帽子往头上一扣：“汇报完了。团长让我侄子练字。”
何洪涛没听懂：“练字？”
刘长顺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嗓门：
“老何，你实话说，许三多那套训练，到底是不是过分了？”
何洪涛眯了眯眼，笑了：
“过不过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礼拜一营副营长李卫国同志，天天蹲墙根底下听七连动静，茶都多喝了两缸。你要问他，他准说不过分。”
刘长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甩袖子走了。
何洪涛进了团长办公室，
王团长正靠在椅背上抽烟，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你来得正好。你说长顺这脑子，怎么长的？他侄子嘴欠，他不回去管侄子，跑我这儿告许三多的状。我当兵三十年，头回见这号事。”
何洪涛笑着坐下：
“他护犊子嘛。那刘洋是他亲侄子，在家里就是宝贝疙瘩，到了七连让许三多收拾得没脾气，他脸上挂不住。”
王团长哼了一声：
“挂不住就调走。调走我又不拦着。他又不调，又嫌训练狠，天底下哪有这好事？既要侄子有面子，又要侄子不吃苦。我都没这待遇。”
他抽了口烟，忽然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许三多这手确实漂亮。一个礼拜，一百二十号新兵，现在见着史今伍六一，隔着五十米就立正，大气不敢出。
我听七连文书说，昨晚上刘洋主动去找史今承认错误了，说自己‘对信息化理解片面，对传统训练方法认识不足’。史今说那孩子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何洪涛乐了：“那挺好啊。教育目的达到了。”
“达到了。”
王团长把烟一掐，
“所以长顺来告状，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甚至想给许三多发个嘉奖。训练讲究科学，讲究方法，那没问题。
但前提是兵得先有个兵样。连长指导员说句话你都敢顶，那你上了战场，班长让你冲锋你是不是还得先开个研讨会？”
何洪涛点了点头：“那刘洋那边……”
“让他写检查。三千字写完了拿来我看。”
王团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回去跟李卫国说一声，别天天蹲墙根偷听了，要听就大大方方去七连操场听。
搬个凳子，泡杯茶，许三多不会撵他。这礼拜七连训练观摩，我准了。全团排以上干部，谁想去谁去。”
何洪涛站起来敬了个礼，走到门口又回头：“团长，那三营长那边……”
王团长重新点了根烟，摆摆手：
“不管他。他想通了就通了，想不通就憋着。反正他侄子那三千字检查，肯定得写。”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高城是坐早班火车到的，团部大门口下了车，拎着个迷彩行李袋，肩章上那颗星还没戴热乎，国防大学中级指挥班结业，一年没回702团了。
门岗哨兵不认识他，拦下来登记，
高城把军官证拍在桌上，眼睛往团部后头七连方向瞟，急得跟什么似的。
“同志，七连现在在哪儿训练？”
哨兵翻了翻记录：“报告，七连在综合训练场，上午战术标图。”
高城行李袋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往训练场走，边走边拽领口，军容风纪扣系得太规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一年没回来了，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一会儿想许三多那小子现在什么样了，
一会儿想史今是不是还那么惯着兵，
一会儿想伍六一那根钢筋是不是还那么硬。
结果刚走到训练场边上的铁丝网拐角，就听见一个嗓门在吼。
“许三多！你眼里还有没有大纲？你眼里还有没有营部？”
高城脚步一停，隔着铁丝网往里看。
综合训练场上，七连一百多号新兵站成三个方块，太阳底下晒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许三多站在队列前面，迷彩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站得笔直，跟标杆似的。
他对面站了个少校，
高城不认识，个子不高，手叉着腰，嗓门比甘小宁还冲。
“你那个训练计划我看了，凌晨四点半出操，晚上十点熄灯，中间加两组夜训。
许三多我问你，新兵不是人？新兵不需要休息？大纲上写得明明白白，科学组训，循序渐进，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土法炼钢！”
许三多没吭声。
他站在那儿，表情平静得很，甚至嘴角还挂了个很浅的弧度，
高城太熟悉那个表情了，那是许三多式的“我在听但你说了不算”。
可旁边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不干了。
高城看见马小帅拳头攥得咯咯响，
甘小宁脸憋得通红，
成才站在甘小宁旁边，一只手按着甘小宁后腰，生怕他冲出去。
三个人眼睛里全是火，但对面是营长，少校，他们仨就是学员兵和中尉，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敢出声。
高城行李袋往地上一墩，大步流星的越走越快。
“哎哎哎，谁啊？”
三营长刘长顺正训在兴头上，被人打断，回头一看，一个少校拎着个行李袋大步流星走过来，风尘仆仆的，军容倒还严整，就是那股劲儿。
那劲儿他一时没认出来。
高城走到许三多旁边，站定了，先看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高城又扫了一眼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仨人看见他，眼神激动。
马小帅眼圈瞬间红了。
高城这才转头看刘长顺，开口第一句话：“你谁啊？”
刘长顺愣了：“我是三营营长刘长顺。你——”
“刘长顺？”
高城歪了歪头，“三营营长？三营营长什么时候换的人了？我走的时候还是老李呢。”
“李营长升职了，我年初调过来的。你是——”
“高城。”
高城把军帽摘了拿在手里扇风，另一只手伸出去跟刘长顺握了一下，握得特别敷衍，碰了碰指尖就松了，
“七连老连长。现在国防大学进修结束，暑假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