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01章 琥珀色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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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顺脸色变了一下。
高城的名头他听过，702团传奇人物，钢七连连长，带出来的兵一个比一个硬，说是去进修了，但团里老兵经常念叨。
可他没见过真人，而且他来的时候高城已经走了，这会儿心里一估量，少校，进修学员，暑假回来探亲的，七连现在归他三营管，他刘长顺才是现任营长。
“高连长啊，”
刘长顺把称呼咬在“连长”俩字上，意思很明白——你连长，我营长，
“回来看看挺好。不过七连训练的事，现在归营部管。许三多这个训练计划不符合大纲，我正在纠正。”
“纠正？”高城把帽子戴回去，捋了捋帽檐，“你纠正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他这个训练强度，严重超标。我算过，训练量比大纲规定高出百分之四十。新兵睡眠不足六小时，训练伤风险大，这不符合科学组训原则。”
高城点点头，听完了，正要开口，
马小帅实在憋不住了。
“报告！”
高城扭头看他：“说。”
马小帅往前迈了一步，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得跟拉歌似的：
“报告连长！刘营长他侄子刘洋，三排新兵，下连没几天就拿话挤兑史今指导员和伍六一连长，
说七连标图法是‘农耕文明’，说咱训练跟不上信息化节奏！许班长已经组织全连整顿为期半个月了，刘营长今天就来纠正训练计划了！报告完毕！”
高城愣了一下。
他真愣了一下。
高城是什么人？
钢七连的连长，什么刺头没见过？
但新兵下连头一天就敢挤兑史今和伍六一，这事儿他还真没听说过。
他扭头看许三多，许三多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确认马小帅说的是真的。
高城又扭头看刘长顺，眼神变了。
“刘营长，你侄子？”
刘长顺脸上挂不住了：
“高城同志，这事儿我已经批评过刘洋了。年轻人说话欠考虑。但是一码归一码，许三多这训练方法——”
“你先等会儿。”
高城抬手打断他，转头冲甘小宁说，
“甘小宁，你把刚才马小帅说那事儿，从头给我学一遍。刘洋怎么说的，许三多怎么回的，一个字不许漏。”
甘小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先学刘洋那个腔调，拿手比划着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
“班长，这套手工作业标图法，我们在学校做课题的时候，计算机跑一遍秒出结果。科学训练，得讲效率。”
然后甘小宁换了个表情，嘴角一弯，眼睛一眯，活脱脱许三多附体，连声音都压低了三分，慢悠悠地开口：
“分组无线网，跳频，数据链。团到营，营到连，连到单车。
你们在学校跑课题，用的是实验室局域网吧？延迟多少？三十毫秒？五十？
我这个，从敲回车到团部值班参谋看见，一秒二。你们那套‘信息化节奏’，是寝室里打cS的节奏吧？”
马小帅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甘小宁没停，继续学：
“你们说标图慢。好，咱算笔账。手工作业标一张图，熟练标图员四十分钟。电子标图，输入坐标，软件生成，八分钟。
快，确实快。然后电台一干扰，数据链一断，你电脑上一片白。你的兵在山上等你下命令，你抱着电脑等网络。”
成才在边上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许班长最后还问了一句，‘你贵庚啊’。”
高城听完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去，看着许三多。
“许三多。”
“到。”
“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
“你从哪儿学的？”
许三多老实回答：“自己琢磨的。”
高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表情复杂得跟打翻了调料盒似的，最后憋出一句：“琢磨的好。”
然后他转向刘长顺，笑容没了，语气也没了刚才那种随意劲儿，声音沉下来了。
“刘营长，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训练超标？不科学？土法炼钢？”
高城两手叉腰，
“你侄子，新兵下连头一天，挤兑连长指导员，说七连训练是‘农耕文明’。你当营长的，不回去管侄子，跑训练场上纠正许三多？
刘长顺我问你，你侄子嘴欠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侄子在连部办公室让许三多拿电台碾得脸通红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侄子第二天凌晨四点半跟着全连出操的时候你在哪儿？”
刘长顺嘴唇哆嗦：“我——我已经批评过刘洋了——”
“你批评过了就完了？”
高城嗓门提起来了，
“你批评过了，这事儿就翻篇了？你侄子说史今跟不上节奏，史今在七连带了多少年兵？你侄子入伍三个月！
三个月新兵蛋子说一个带了十年兵的老班长‘跟不上节奏’，你批评两句就完了？
那许三多整顿纪律你急什么？
你急得跟什么似的，跑到训练场上当着全连的面训他。刘长顺，你是心疼你侄子，还是心疼你自己的面子？”
刘长顺脸涨得通红：
“高城同志！你注意说话方式！我现在是三营营长，七连归我管！你一个进修学员——”
“进修学员怎么了？”
高城往前迈了一步，
“进修学员就不能说话了？进修学员看着老连队被人欺负不能吭声了？
刘长顺我告诉你，许三多是我带出来的兵。史今是我带的兵。伍六一也是我的兵。七连每一个兵，每一块砖，每一寸跑道，都是我高城在的时候立起来的。
你侄子刚来三个月就敢说七连土，许三多回来往死里练他，那是给他脸！换了我，我直接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给他脸了！”
刘长顺：“你这是军阀作风！”
高城：“你这是护犊子护到营部来了！你侄子顶撞连长指导员你不说，许三多整顿纪律你倒跑来说三道四。刘长顺我问你，你当营长几年了？”
“三年。”
“三年营长，你手底下的兵有没有敢顶撞连长的？”
刘长顺不吭声了。
高城接着说：
“没有吧？就你侄子敢。为什么？因为你护着。你侄子在家是宝贝，到了部队你还当宝贝，那别的兵怎么想？
别人凌晨四点半出操，你侄子嫌累，你跑来说训练不科学。
刘长顺，你让你侄子那排其他兵怎么想？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不累？他们不困？他们凭什么陪着你侄子搞‘科学’？”
刘长顺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找团长反映情况。”
高城把手一摊：
“去。团长办公室右拐第二间，电扇是坏的，你自己带扇子。团长最喜欢有人反应情况了，肯定泡茶等你。”
刘长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迈得飞快。
等高城转过身来，
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三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马小帅嘴快：“连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昨晚上还做梦梦见你训我！”
高城一巴掌拍他帽檐上：
“梦见我训你？梦见我训你你还不醒？赶紧训练去！”
又看了一眼甘小宁：“你刚才学许三多学得挺像啊？‘你贵庚啊’——你从哪儿学的？”
甘小宁嘿嘿笑：
“听许班长说的，全连都传遍了。现在三排那帮新兵，谁嘴欠了，别的兵就问‘你贵庚啊’，一说一个不吱声。”
高城嘴角抽了抽，没绷住，笑了一声，赶紧又板回去：
“行了行了，都给我训练去！成才，你去把刘长顺他侄子叫来，我亲自看看。三千字检查拿尺子比着写，写成什么样了。写得好我夸他，写不好我让他再写三万字。”
成才撒腿就跑。
甘小宁在后面小声说：“连长这是回来过暑假的还是回来接着训人的？”
马小帅：“有区别吗？”
高城头也不回：“我都听见了！你俩一人五圈！”
走几步，他转过身来，手臂往许三多肩膀上一搭，把人往前带着走，压低声音，嗓门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咋不怼他呢？怼我的时候嘴不是利索着呢吗？”
许三多没立刻吭声。
他偏头，看了眼训练场上正跑圈的新兵方队，又看了眼远处刘长顺消失的方向，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连长，班长和班副还得在他手底下混呢。”
高城的手在许三多肩膀上停了一下。
许三多接着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
“刘长顺是营长。我怼他容易，我什么话都能说呢。
可我说完了呢？我拍拍屁股回学校了。后面七连报训练计划，他能卡三天。下个月七连申请器材，他能给砍一半。班长去营部开会，他晾他半小时。
伍班副打靶成绩报上去，他能压一个礼拜才签字。都是些小事，不伤筋不动骨，但一件一件摞起来，够人喝一壶的。”
高城没说话，把手从许三多肩膀上拿下来，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叼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没着，第三下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七月的热风里散得特别快。
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了一瞬间。
高城的名头他听过，702团传奇人物，钢七连连长，带出来的兵一个比一个硬，说是去进修了，但团里老兵经常念叨。
可他没见过真人，而且他来的时候高城已经走了，这会儿心里一估量，少校，进修学员，暑假回来探亲的，七连现在归他三营管，他刘长顺才是现任营长。
“高连长啊，”
刘长顺把称呼咬在“连长”俩字上，意思很明白——你连长，我营长，
“回来看看挺好。不过七连训练的事，现在归营部管。许三多这个训练计划不符合大纲，我正在纠正。”
“纠正？”高城把帽子戴回去，捋了捋帽檐，“你纠正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他这个训练强度，严重超标。我算过，训练量比大纲规定高出百分之四十。新兵睡眠不足六小时，训练伤风险大，这不符合科学组训原则。”
高城点点头，听完了，正要开口，
马小帅实在憋不住了。
“报告！”
高城扭头看他：“说。”
马小帅往前迈了一步，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得跟拉歌似的：
“报告连长！刘营长他侄子刘洋，三排新兵，下连没几天就拿话挤兑史今指导员和伍六一连长，
说七连标图法是‘农耕文明’，说咱训练跟不上信息化节奏！许班长已经组织全连整顿为期半个月了，刘营长今天就来纠正训练计划了！报告完毕！”
高城愣了一下。
他真愣了一下。
高城是什么人？
钢七连的连长，什么刺头没见过？
但新兵下连头一天就敢挤兑史今和伍六一，这事儿他还真没听说过。
他扭头看许三多，许三多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确认马小帅说的是真的。
高城又扭头看刘长顺，眼神变了。
“刘营长，你侄子？”
刘长顺脸上挂不住了：
“高城同志，这事儿我已经批评过刘洋了。年轻人说话欠考虑。但是一码归一码，许三多这训练方法——”
“你先等会儿。”
高城抬手打断他，转头冲甘小宁说，
“甘小宁，你把刚才马小帅说那事儿，从头给我学一遍。刘洋怎么说的，许三多怎么回的，一个字不许漏。”
甘小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先学刘洋那个腔调，拿手比划着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
“班长，这套手工作业标图法，我们在学校做课题的时候，计算机跑一遍秒出结果。科学训练，得讲效率。”
然后甘小宁换了个表情，嘴角一弯，眼睛一眯，活脱脱许三多附体，连声音都压低了三分，慢悠悠地开口：
“分组无线网，跳频，数据链。团到营，营到连，连到单车。
你们在学校跑课题，用的是实验室局域网吧？延迟多少？三十毫秒？五十？
我这个，从敲回车到团部值班参谋看见，一秒二。你们那套‘信息化节奏’，是寝室里打cS的节奏吧？”
马小帅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甘小宁没停，继续学：
“你们说标图慢。好，咱算笔账。手工作业标一张图，熟练标图员四十分钟。电子标图，输入坐标，软件生成，八分钟。
快，确实快。然后电台一干扰，数据链一断，你电脑上一片白。你的兵在山上等你下命令，你抱着电脑等网络。”
成才在边上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许班长最后还问了一句，‘你贵庚啊’。”
高城听完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去，看着许三多。
“许三多。”
“到。”
“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
“你从哪儿学的？”
许三多老实回答：“自己琢磨的。”
高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表情复杂得跟打翻了调料盒似的，最后憋出一句：“琢磨的好。”
然后他转向刘长顺，笑容没了，语气也没了刚才那种随意劲儿，声音沉下来了。
“刘营长，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训练超标？不科学？土法炼钢？”
高城两手叉腰，
“你侄子，新兵下连头一天，挤兑连长指导员，说七连训练是‘农耕文明’。你当营长的，不回去管侄子，跑训练场上纠正许三多？
刘长顺我问你，你侄子嘴欠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侄子在连部办公室让许三多拿电台碾得脸通红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侄子第二天凌晨四点半跟着全连出操的时候你在哪儿？”
刘长顺嘴唇哆嗦：“我——我已经批评过刘洋了——”
“你批评过了就完了？”
高城嗓门提起来了，
“你批评过了，这事儿就翻篇了？你侄子说史今跟不上节奏，史今在七连带了多少年兵？你侄子入伍三个月！
三个月新兵蛋子说一个带了十年兵的老班长‘跟不上节奏’，你批评两句就完了？
那许三多整顿纪律你急什么？
你急得跟什么似的，跑到训练场上当着全连的面训他。刘长顺，你是心疼你侄子，还是心疼你自己的面子？”
刘长顺脸涨得通红：
“高城同志！你注意说话方式！我现在是三营营长，七连归我管！你一个进修学员——”
“进修学员怎么了？”
高城往前迈了一步，
“进修学员就不能说话了？进修学员看着老连队被人欺负不能吭声了？
刘长顺我告诉你，许三多是我带出来的兵。史今是我带的兵。伍六一也是我的兵。七连每一个兵，每一块砖，每一寸跑道，都是我高城在的时候立起来的。
你侄子刚来三个月就敢说七连土，许三多回来往死里练他，那是给他脸！换了我，我直接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给他脸了！”
刘长顺：“你这是军阀作风！”
高城：“你这是护犊子护到营部来了！你侄子顶撞连长指导员你不说，许三多整顿纪律你倒跑来说三道四。刘长顺我问你，你当营长几年了？”
“三年。”
“三年营长，你手底下的兵有没有敢顶撞连长的？”
刘长顺不吭声了。
高城接着说：
“没有吧？就你侄子敢。为什么？因为你护着。你侄子在家是宝贝，到了部队你还当宝贝，那别的兵怎么想？
别人凌晨四点半出操，你侄子嫌累，你跑来说训练不科学。
刘长顺，你让你侄子那排其他兵怎么想？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不累？他们不困？他们凭什么陪着你侄子搞‘科学’？”
刘长顺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找团长反映情况。”
高城把手一摊：
“去。团长办公室右拐第二间，电扇是坏的，你自己带扇子。团长最喜欢有人反应情况了，肯定泡茶等你。”
刘长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迈得飞快。
等高城转过身来，
马小帅甘小宁成才三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马小帅嘴快：“连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昨晚上还做梦梦见你训我！”
高城一巴掌拍他帽檐上：
“梦见我训你？梦见我训你你还不醒？赶紧训练去！”
又看了一眼甘小宁：“你刚才学许三多学得挺像啊？‘你贵庚啊’——你从哪儿学的？”
甘小宁嘿嘿笑：
“听许班长说的，全连都传遍了。现在三排那帮新兵，谁嘴欠了，别的兵就问‘你贵庚啊’，一说一个不吱声。”
高城嘴角抽了抽，没绷住，笑了一声，赶紧又板回去：
“行了行了，都给我训练去！成才，你去把刘长顺他侄子叫来，我亲自看看。三千字检查拿尺子比着写，写成什么样了。写得好我夸他，写不好我让他再写三万字。”
成才撒腿就跑。
甘小宁在后面小声说：“连长这是回来过暑假的还是回来接着训人的？”
马小帅：“有区别吗？”
高城头也不回：“我都听见了！你俩一人五圈！”
走几步，他转过身来，手臂往许三多肩膀上一搭，把人往前带着走，压低声音，嗓门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咋不怼他呢？怼我的时候嘴不是利索着呢吗？”
许三多没立刻吭声。
他偏头，看了眼训练场上正跑圈的新兵方队，又看了眼远处刘长顺消失的方向，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连长，班长和班副还得在他手底下混呢。”
高城的手在许三多肩膀上停了一下。
许三多接着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
“刘长顺是营长。我怼他容易，我什么话都能说呢。
可我说完了呢？我拍拍屁股回学校了。后面七连报训练计划，他能卡三天。下个月七连申请器材，他能给砍一半。班长去营部开会，他晾他半小时。
伍班副打靶成绩报上去，他能压一个礼拜才签字。都是些小事，不伤筋不动骨，但一件一件摞起来，够人喝一壶的。”
高城没说话，把手从许三多肩膀上拿下来，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叼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没着，第三下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七月的热风里散得特别快。
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