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11章 当年当年！又是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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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我要是不犟，
许三多看着他，声音不高，
这条路，现在还不知道在谁脚底下呢。我下的都是笨功夫。
那不是笨。
高城说，那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你是我最得意的兵之一。
许三多没接话。
岗亭的灯光里，他抱着枪的手，悄悄紧了紧，又松开。
过了半晌，
他才说：
连长，当年我在这儿修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着，当兵的，走到哪儿都得干点像样的事。…… 后来修着修着，大家就都来了。我当时还寻思，怎么就都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连长，还有句话，我搁心里很久了。
高城看了他一眼：
您把全连交给我带，训练计划让我定，考核让我做主，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 —— 团里有人嘀咕，别的连也有人看，这些压力，都是您替我扛的。
许三多把枪往怀里抱了抱，声音不高，
我嘴笨，不会说谢。我就寻思着，把这批兵带出个样子来，让您脸上有光。
高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说，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星，
草原五班的路，不是我一个人修的，是五班的人一起修的。那时候没人看得见我们，可也没人闲着 ，路一起修，广场一起平，炕一起盘。
所以这回我带他们回来，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最没人看见的地方，也有一群人没放弃，照样把路修出来了。
高城没接话，站在岗亭外面，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直晃。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岗亭里，一个在岗亭外，谁也没再说话。
草原的夜静得只剩风声，满天的星星亮得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过了很久，高城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
……明早五公里，你可别起不来。
许三多在岗亭里，声音带着点笑：连长，五公里，对我是热身。
得瑟。
高城骂了一句，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岗亭里，那个人又站回了原来的姿势，抱着枪，背挺得笔直，站在漫天星辰底下，一动不动。
高城看了两秒，转过身，大步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卷走了，听不清。
岗亭那盏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五天后
在草原五班训了一个星期，新兵们终于盼来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说是休息日，其实也就下午放了一个钟头。
一百多号人散在广场上，东一片西一片，能趴着的绝不坐着，能坐着的绝不站着，全在石灰地上摊着，晒那七月的大太阳。
红五角星旁边、石头子路上、暖棚背阴处，到处是人，跟晒鱼干似的。
张建国趴在最中间那块最平的地方，外套垫在脑袋底下，整个人摊成一张饼，对着天叹了口气：
我跟你们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人眼皮都没抬：咋了？又咋了？
那中药！
张建国一翻身坐起来，痛心疾首，
你们想想，那玩意儿那么苦，一天三顿，咱们喝了整整一个星期——按理说，怎么着也得有点效果吧？
然后呢？
太有用了！
张建国声音都劈了，
我昨天跑完十公里，浑身酸得跟散了架似的，心想这下好了，明天能请个假了吧？结果晚上一碗药下去，今早起来，腿不酸了！腰不疼了！我连装瘸都装不出来！
旁边一片人默默点头，有人幽幽补了一句：
……我也是。我昨天还专门多跑了半圈，想着把腿跑废了，今儿个好歇一天。结果喝那药，全白搭。
你们这算啥。
另一个新兵趴着，有气无力地接话，
我昨天训练，脚踝崴了一下，疼得我当场就想喊——嘴都张开了，话都到嗓子眼了。
许班长过来了，蹲下，抓着我脚踝咔咔两下，说没事，等下就好。我那个，硬是没喊出来，自己咽回去了。
我也是！我手脖子挫了，他给我揉了两下，说别沾凉水，半个小时就好了！我连医务室的门朝哪开都没见着！
你们说，这许班长，行医证是真的假的？
真的。
林兵趴在旁边，难得没科普，但语气笃定，
我打听过了，人家有正式的证，在军校那边备案的。而且——
他顿了顿，就他那个手法，我学运动人体科学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野路子，那是真有传承的。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可不，专业的人看门道。
那咱们以后想装病，不是没戏了？
装病？
张建国冷笑一声，
你们是没试过。昨天我往地上一坐，说班长我腿疼，许班长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说腿疼？跑个五公里，活动开了就好了。我怀疑他都不用上手，看一眼就知道我是不是装的。
……这么邪门？
他连脉都会号。你在他面前装，跟裸奔似的。
一群人齐齐沉默了，望着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有个声音闷闷地冒出来：
你们那都不算啥。你们没发现吗——连长和指导员，把许班长当亲儿子。
这话怎么说？
昨天下午训练，许班长说今天强度大了点，晚上加个餐，连长二话没说，当场就批了！
那人一拍大腿，
你们啥时候见过连长这么痛快？上次我申请晚上加餐，连长眼都没抬：加什么餐，炊事班做什么你吃什么。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带训的，你是吃闲饭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个劲儿——你们发现没有，只要是许班长开口，连长就没有不应的。
训练计划，他定；考核标准，他说；连作息时间都是他排的，连长全盘照收，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改过。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更别说指导员了。
又有人接话，
指导员那人多温和你们也知道，平时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可一到许班长的事儿上就变脸，
昨天有个新兵训练偷懒，被指导员逮着，说了两句，转头就听见指导员跟许班长说话，那语气，跟哄自家孩子似的。
这还不算完。
张建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你们说，要是真有人跟许班长起了冲突，动了手——
谁敢啊！
我说的是假设！假设！就连长那护犊子的劲儿，真到那一步，他都能给你找出一百个理由：肯定是你先惹他的他打你那是你欠揍。反正错不了，最后全是咱们的不是。
……这话是真没错。
我现在看明白了。
张建国往后一仰，又摊成一张饼，
这一个星期，训练狠，中药苦，想偷懒没门，想装病没门，想找茬——人家有证，找不着。连个抱怨的地儿都没有。
怎么没有，这不抱怨着呢嘛。
抱怨有什么用，许班长又不在这儿。
张建国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们说，回头见了成班长和甘班长，你们也别指望他们能说句人话。
昨天我累得不行，成班长过来，站那儿看了我两秒，说：起来，别趴着，等凉快了跑不动了？——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那算好的了。
有人接话，
甘班长才绝。我昨天说班长我实在跑不动了，他嘿嘿一乐：跑不动就对了，跑得动我还不练你呢。我们当年啊——
我们当年一群人齐声接话，喊完又一起叹气。
说真的，
林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你们别光抱怨。这一个星期，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咱们这状态，放在一个星期前，想都不敢想。许班长那药，是真的管用；他那人，也是真的尽心。
我知道啊。
张建国躺在地上，望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我抱怨归抱怨。管用归管用。两码事。
……你这话说的，跟甘班长一个德行。
别别别，我可比他厚道多了。
正说着，广场那头，成才和甘小宁一前一后走过来。
成才手里端着个水杯，
甘小宁叼着根草棍，远远看见这摊了一片的人，
甘小宁乐了：哟，都趴这儿晒太阳呢？挺滋润啊。
一片人瞬间精神了，
有趴着改坐着的，有坐着改蹲着的，
张建国一把把外套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假装在叠。
没有没有，班长，我们就是……歇会儿。
歇会儿？甘小宁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张建国，歇够了没？歇够了下午接着练。
……班长，我们刚歇十分钟。
十分钟不少了。我们当年——
当年当年！又是当年！张建国哀嚎一声，甘班长，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许三多看着他，声音不高，
这条路，现在还不知道在谁脚底下呢。我下的都是笨功夫。
那不是笨。
高城说，那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你是我最得意的兵之一。
许三多没接话。
岗亭的灯光里，他抱着枪的手，悄悄紧了紧，又松开。
过了半晌，
他才说：
连长，当年我在这儿修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着，当兵的，走到哪儿都得干点像样的事。…… 后来修着修着，大家就都来了。我当时还寻思，怎么就都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连长，还有句话，我搁心里很久了。
高城看了他一眼：
您把全连交给我带，训练计划让我定，考核让我做主，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 —— 团里有人嘀咕，别的连也有人看，这些压力，都是您替我扛的。
许三多把枪往怀里抱了抱，声音不高，
我嘴笨，不会说谢。我就寻思着，把这批兵带出个样子来，让您脸上有光。
高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说，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星，
草原五班的路，不是我一个人修的，是五班的人一起修的。那时候没人看得见我们，可也没人闲着 ，路一起修，广场一起平，炕一起盘。
所以这回我带他们回来，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最没人看见的地方，也有一群人没放弃，照样把路修出来了。
高城没接话，站在岗亭外面，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直晃。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岗亭里，一个在岗亭外，谁也没再说话。
草原的夜静得只剩风声，满天的星星亮得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过了很久，高城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
……明早五公里，你可别起不来。
许三多在岗亭里，声音带着点笑：连长，五公里，对我是热身。
得瑟。
高城骂了一句，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岗亭里，那个人又站回了原来的姿势，抱着枪，背挺得笔直，站在漫天星辰底下，一动不动。
高城看了两秒，转过身，大步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卷走了，听不清。
岗亭那盏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五天后
在草原五班训了一个星期，新兵们终于盼来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说是休息日，其实也就下午放了一个钟头。
一百多号人散在广场上，东一片西一片，能趴着的绝不坐着，能坐着的绝不站着，全在石灰地上摊着，晒那七月的大太阳。
红五角星旁边、石头子路上、暖棚背阴处，到处是人，跟晒鱼干似的。
张建国趴在最中间那块最平的地方，外套垫在脑袋底下，整个人摊成一张饼，对着天叹了口气：
我跟你们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人眼皮都没抬：咋了？又咋了？
那中药！
张建国一翻身坐起来，痛心疾首，
你们想想，那玩意儿那么苦，一天三顿，咱们喝了整整一个星期——按理说，怎么着也得有点效果吧？
然后呢？
太有用了！
张建国声音都劈了，
我昨天跑完十公里，浑身酸得跟散了架似的，心想这下好了，明天能请个假了吧？结果晚上一碗药下去，今早起来，腿不酸了！腰不疼了！我连装瘸都装不出来！
旁边一片人默默点头，有人幽幽补了一句：
……我也是。我昨天还专门多跑了半圈，想着把腿跑废了，今儿个好歇一天。结果喝那药，全白搭。
你们这算啥。
另一个新兵趴着，有气无力地接话，
我昨天训练，脚踝崴了一下，疼得我当场就想喊——嘴都张开了，话都到嗓子眼了。
许班长过来了，蹲下，抓着我脚踝咔咔两下，说没事，等下就好。我那个，硬是没喊出来，自己咽回去了。
我也是！我手脖子挫了，他给我揉了两下，说别沾凉水，半个小时就好了！我连医务室的门朝哪开都没见着！
你们说，这许班长，行医证是真的假的？
真的。
林兵趴在旁边，难得没科普，但语气笃定，
我打听过了，人家有正式的证，在军校那边备案的。而且——
他顿了顿，就他那个手法，我学运动人体科学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野路子，那是真有传承的。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可不，专业的人看门道。
那咱们以后想装病，不是没戏了？
装病？
张建国冷笑一声，
你们是没试过。昨天我往地上一坐，说班长我腿疼，许班长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说腿疼？跑个五公里，活动开了就好了。我怀疑他都不用上手，看一眼就知道我是不是装的。
……这么邪门？
他连脉都会号。你在他面前装，跟裸奔似的。
一群人齐齐沉默了，望着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有个声音闷闷地冒出来：
你们那都不算啥。你们没发现吗——连长和指导员，把许班长当亲儿子。
这话怎么说？
昨天下午训练，许班长说今天强度大了点，晚上加个餐，连长二话没说，当场就批了！
那人一拍大腿，
你们啥时候见过连长这么痛快？上次我申请晚上加餐，连长眼都没抬：加什么餐，炊事班做什么你吃什么。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带训的，你是吃闲饭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个劲儿——你们发现没有，只要是许班长开口，连长就没有不应的。
训练计划，他定；考核标准，他说；连作息时间都是他排的，连长全盘照收，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改过。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更别说指导员了。
又有人接话，
指导员那人多温和你们也知道，平时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可一到许班长的事儿上就变脸，
昨天有个新兵训练偷懒，被指导员逮着，说了两句，转头就听见指导员跟许班长说话，那语气，跟哄自家孩子似的。
这还不算完。
张建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你们说，要是真有人跟许班长起了冲突，动了手——
谁敢啊！
我说的是假设！假设！就连长那护犊子的劲儿，真到那一步，他都能给你找出一百个理由：肯定是你先惹他的他打你那是你欠揍。反正错不了，最后全是咱们的不是。
……这话是真没错。
我现在看明白了。
张建国往后一仰，又摊成一张饼，
这一个星期，训练狠，中药苦，想偷懒没门，想装病没门，想找茬——人家有证，找不着。连个抱怨的地儿都没有。
怎么没有，这不抱怨着呢嘛。
抱怨有什么用，许班长又不在这儿。
张建国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们说，回头见了成班长和甘班长，你们也别指望他们能说句人话。
昨天我累得不行，成班长过来，站那儿看了我两秒，说：起来，别趴着，等凉快了跑不动了？——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那算好的了。
有人接话，
甘班长才绝。我昨天说班长我实在跑不动了，他嘿嘿一乐：跑不动就对了，跑得动我还不练你呢。我们当年啊——
我们当年一群人齐声接话，喊完又一起叹气。
说真的，
林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你们别光抱怨。这一个星期，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咱们这状态，放在一个星期前，想都不敢想。许班长那药，是真的管用；他那人，也是真的尽心。
我知道啊。
张建国躺在地上，望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我抱怨归抱怨。管用归管用。两码事。
……你这话说的，跟甘班长一个德行。
别别别，我可比他厚道多了。
正说着，广场那头，成才和甘小宁一前一后走过来。
成才手里端着个水杯，
甘小宁叼着根草棍，远远看见这摊了一片的人，
甘小宁乐了：哟，都趴这儿晒太阳呢？挺滋润啊。
一片人瞬间精神了，
有趴着改坐着的，有坐着改蹲着的，
张建国一把把外套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假装在叠。
没有没有，班长，我们就是……歇会儿。
歇会儿？甘小宁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张建国，歇够了没？歇够了下午接着练。
……班长，我们刚歇十分钟。
十分钟不少了。我们当年——
当年当年！又是当年！张建国哀嚎一声，甘班长，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