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10章 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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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宿舍是大通铺，一排排通铺铺得整整齐齐，跟火车卧铺似的；
右手的宿舍是盘的三面大炕，三面靠墙都是炕，围成一个字，中间空地上也铺满了铺盖，一百二十多号人撒进去，十分轻松。
火炕烧得恰到好处，不烫不凉，隔着褥子透着那股暖烘烘的热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三校官被安排在左手边的大通铺，号称首长卧铺区。
可这会儿仨人的样子，一点首长样都没有。
赵锐峰四仰八叉趴在炕上，脸埋在胳膊里，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哼哼了一声：
……舒服。
陆文昭躺在他旁边，难得地摘了眼镜，眯着眼，被热气蒸得声音都懒了：
……这个温度……热敷对延迟性肌肉酸痛的缓解，有明确的生理学依据……血管扩张……代谢产物排出……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这是……科学……话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声。
赵锐峰支起脑袋看他：老陆？
没动静。
睡着了？
还是没动静。
赵锐峰：……行，你是真舒服了。
沈培林最端得住，趴在那儿，也不哼哼，也不翻身，跟入定似的。
赵锐峰拿脚尖碰了碰他：老沈，你没事吧？
沈培林过了一瞬，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没事。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啥？
后悔白天跑的时候，没早点想明白，这炕这么舒服。
……你这会儿倒想明白了。
新兵那边，更是舒服得没边了。
张建国四仰八叉躺在炕上，舒服得直哼哼，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抱着枕头不撒手：
这也太舒服了吧……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暖和的床……
你这才躺下十分钟，就这辈子
你不懂！刚跑完一百二，往这热炕上一躺，那叫一个——
张建国舒服得打了个滚，滚到炕边，差点掉下去，被旁边人一把捞回来，哎哎哎，你悠着点！
我这不是太舒服了嘛！
舒服你就往地上滚啊？
有人躺着躺着，忽然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这炕……比咱们学校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那可不，你学校那床是木板，这是热炕，能一样吗？
那咱能不能……申请一直在这驻训？
你想得美，这一个月把你们练完了，回头还得回团里。
那练完咱再跑一趟？
……你是真不怕跑。
林兵趴在自己铺位上，一边按摩小腿一边咂嘴：
……说实话，这个热炕，比理疗室那个红外灯管用多了……
旁边人接话：那你明儿跟许班长说，把这炕搬回团里去。
搬不搬的……我先多趴会儿。
有人舒服得直接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旁边人推都推不醒：
这才熄灯几分钟啊，就睡成这样？
人家跑得快，累得狠，睡得沉。
那也不能打呼噜啊！我这还怎么睡！
你堵上耳朵。
你让我堵耳朵，你咋不让他别打呼噜？
他睡得跟猪一样，我叫不醒。
正闹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高城披着外套走进来，身后跟着伍六一、史今、成才、甘小宁、马小帅。
高城扫了一眼炕上那一片——横七竖八，歪歪扭扭，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直接睡成了字，哼哼声此起彼伏。
高城嘴角抽了一下：……你们这是驻训来了，还是度假来了？
赵锐峰从炕上支起脑袋，难得地没了白天的火气，声音都带着满足的懒劲儿：
老高，这炕，真不错。你们连还藏着这好地方呢？
草原五班的老底子，许三多当年盘的。
高城走过去，伸手在炕沿上试了一下温度，收回手，他提前两天就让人把炕烧上了，就等你们来。
赵锐峰一愣：……他就为了让我们睡个热炕？
高城没接话，看了一眼窗户外头。
院子里，灶膛口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有人正蹲在那儿添柴。
他安排的。路线是他定的，药是他熬的，炕是他让人烧的。
高城收回目光，你们睡吧，明早还有训练。
伍六一站在门口，看着炕上那一片，冷着脸：舒服是吧？
炕上稀稀拉拉地应：……舒服。
舒服就对了。伍六一转身往外走，明早五公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炕上顿时一片哀嚎：
连长！不能这样！
我们刚跑完一百二！
明天能不能歇一天！
歇一天？
伍六一在门口停住，头也没回，
歇一天，你们那点热乎劲儿就全散了。明天五公里，跑完接着上炕。炕给你们留着，跑完回来接着烙。
门一声带上，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建国躺回炕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啥？
这炕，是给咱们烙了一天的，晚上再烙一宿，明儿个接着烙。
……你这话说得，跟烙饼似的。
我本来就是饼。
甘小宁和成才走在最后。
甘小宁压低声音，跟成才蛐蛐：
你看赵营长那样子，舒服得跟什么似的，白天还骂骂咧咧的，这会儿趴炕上跟头猪一样。
成才头也没回：你当年不也这样。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当年是趴地上！他这是趴炕上！档次不一样！
成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档次一样，都是不值钱的样子。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句？
成才没理他，往宿舍走。
甘小宁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宿舍，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这炕，确实舒服。
院子里，许三多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稳稳地窜起来，把底下两间宿舍烤得暖烘烘的。
他伸手试了试炕道的温度，又压了压火，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宿舍走。
路过窗口的时候，屋里传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哼哼声，紧接着是一片压不住的笑声。
许三多脚步没停，嘴角翘了翘，推门进了屋。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刮得紧，把星星吹得又高又亮，密密匝匝铺了满天。
高城从宿舍出来，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望了一圈。
宿舍里没有，学习室没有，厨房灶膛边也没人。
他找了大半圈，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那片石灰广场，落向广场最边缘的岗亭。
岗亭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漫出来，照出一个人影。
许三多站在岗亭里，怀里抱着枪，帽子戴得正，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跟钉在哪儿似的。
漫天星辰压下来，草原黑沉沉地铺到天边，岗亭那盏灯，那个人，那一杆枪，就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中间，像一幅画。
高城在广场边上站住了，没往前走，看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在岗亭外站定。
许三多。
许三多早就听见脚步声了，转过身，立正：到。连长，您怎么出来了？
找你半天。
高城说，宿舍没有，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后半夜的岗，你站它干什么？
我在站岗。”
许三多把枪换了换，声音不大，
以前在五班的时候，我也常站后半夜的岗。那时候没人查，站不站都一样，但我寻思，站岗就是站岗，跟有没有人看着，是两回事。
高城没接话，靠在岗亭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白气被风扯散。
连长。许三多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当年什么样吗？
高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记得。新兵连考核第一名，全团都盯着。结果呢，草原五班，你自己递的申请。
他越说越来气，烟灰掸了掸，
我当时就想，这兵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七连不去，往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跑。
许三多笑了笑：连长，您还记得？。
多少年我也记得。
高城说，后来你竟然把全团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狠狠抽了所有人的脸，包括我的。
许三多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枪，又抬起头，声音不大：
我没想着抽谁的脸。我就是笨，只会干一件事 —— 把路修好。修好了，别人看不看，路都在那儿。
高城被他这话噎住了，半晌没吭声，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就装吧。
许三多看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
人不怕走弯路，就怕半道上停下。只要不停，总能修出一条路来。路修好了，人就有意义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岗亭的灯晃了晃。
高城把烟掐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许三多。
当年在七连，我骂过你。我当时还是太幼稚。 高城顿了顿。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说：
连长，我那时候就是犟。
高城被他这话顶得没脾气，哼了一声：
犟。当年你要是不犟，好好的七连不去，我至于气了好几个月？损失我好几条好烟.
右手的宿舍是盘的三面大炕，三面靠墙都是炕，围成一个字，中间空地上也铺满了铺盖，一百二十多号人撒进去，十分轻松。
火炕烧得恰到好处，不烫不凉，隔着褥子透着那股暖烘烘的热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三校官被安排在左手边的大通铺，号称首长卧铺区。
可这会儿仨人的样子，一点首长样都没有。
赵锐峰四仰八叉趴在炕上，脸埋在胳膊里，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哼哼了一声：
……舒服。
陆文昭躺在他旁边，难得地摘了眼镜，眯着眼，被热气蒸得声音都懒了：
……这个温度……热敷对延迟性肌肉酸痛的缓解，有明确的生理学依据……血管扩张……代谢产物排出……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这是……科学……话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声。
赵锐峰支起脑袋看他：老陆？
没动静。
睡着了？
还是没动静。
赵锐峰：……行，你是真舒服了。
沈培林最端得住，趴在那儿，也不哼哼，也不翻身，跟入定似的。
赵锐峰拿脚尖碰了碰他：老沈，你没事吧？
沈培林过了一瞬，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没事。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啥？
后悔白天跑的时候，没早点想明白，这炕这么舒服。
……你这会儿倒想明白了。
新兵那边，更是舒服得没边了。
张建国四仰八叉躺在炕上，舒服得直哼哼，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抱着枕头不撒手：
这也太舒服了吧……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暖和的床……
你这才躺下十分钟，就这辈子
你不懂！刚跑完一百二，往这热炕上一躺，那叫一个——
张建国舒服得打了个滚，滚到炕边，差点掉下去，被旁边人一把捞回来，哎哎哎，你悠着点！
我这不是太舒服了嘛！
舒服你就往地上滚啊？
有人躺着躺着，忽然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这炕……比咱们学校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那可不，你学校那床是木板，这是热炕，能一样吗？
那咱能不能……申请一直在这驻训？
你想得美，这一个月把你们练完了，回头还得回团里。
那练完咱再跑一趟？
……你是真不怕跑。
林兵趴在自己铺位上，一边按摩小腿一边咂嘴：
……说实话，这个热炕，比理疗室那个红外灯管用多了……
旁边人接话：那你明儿跟许班长说，把这炕搬回团里去。
搬不搬的……我先多趴会儿。
有人舒服得直接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旁边人推都推不醒：
这才熄灯几分钟啊，就睡成这样？
人家跑得快，累得狠，睡得沉。
那也不能打呼噜啊！我这还怎么睡！
你堵上耳朵。
你让我堵耳朵，你咋不让他别打呼噜？
他睡得跟猪一样，我叫不醒。
正闹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高城披着外套走进来，身后跟着伍六一、史今、成才、甘小宁、马小帅。
高城扫了一眼炕上那一片——横七竖八，歪歪扭扭，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直接睡成了字，哼哼声此起彼伏。
高城嘴角抽了一下：……你们这是驻训来了，还是度假来了？
赵锐峰从炕上支起脑袋，难得地没了白天的火气，声音都带着满足的懒劲儿：
老高，这炕，真不错。你们连还藏着这好地方呢？
草原五班的老底子，许三多当年盘的。
高城走过去，伸手在炕沿上试了一下温度，收回手，他提前两天就让人把炕烧上了，就等你们来。
赵锐峰一愣：……他就为了让我们睡个热炕？
高城没接话，看了一眼窗户外头。
院子里，灶膛口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有人正蹲在那儿添柴。
他安排的。路线是他定的，药是他熬的，炕是他让人烧的。
高城收回目光，你们睡吧，明早还有训练。
伍六一站在门口，看着炕上那一片，冷着脸：舒服是吧？
炕上稀稀拉拉地应：……舒服。
舒服就对了。伍六一转身往外走，明早五公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炕上顿时一片哀嚎：
连长！不能这样！
我们刚跑完一百二！
明天能不能歇一天！
歇一天？
伍六一在门口停住，头也没回，
歇一天，你们那点热乎劲儿就全散了。明天五公里，跑完接着上炕。炕给你们留着，跑完回来接着烙。
门一声带上，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建国躺回炕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啥？
这炕，是给咱们烙了一天的，晚上再烙一宿，明儿个接着烙。
……你这话说得，跟烙饼似的。
我本来就是饼。
甘小宁和成才走在最后。
甘小宁压低声音，跟成才蛐蛐：
你看赵营长那样子，舒服得跟什么似的，白天还骂骂咧咧的，这会儿趴炕上跟头猪一样。
成才头也没回：你当年不也这样。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当年是趴地上！他这是趴炕上！档次不一样！
成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档次一样，都是不值钱的样子。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句？
成才没理他，往宿舍走。
甘小宁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宿舍，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这炕，确实舒服。
院子里，许三多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稳稳地窜起来，把底下两间宿舍烤得暖烘烘的。
他伸手试了试炕道的温度，又压了压火，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宿舍走。
路过窗口的时候，屋里传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哼哼声，紧接着是一片压不住的笑声。
许三多脚步没停，嘴角翘了翘，推门进了屋。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刮得紧，把星星吹得又高又亮，密密匝匝铺了满天。
高城从宿舍出来，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望了一圈。
宿舍里没有，学习室没有，厨房灶膛边也没人。
他找了大半圈，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那片石灰广场，落向广场最边缘的岗亭。
岗亭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漫出来，照出一个人影。
许三多站在岗亭里，怀里抱着枪，帽子戴得正，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跟钉在哪儿似的。
漫天星辰压下来，草原黑沉沉地铺到天边，岗亭那盏灯，那个人，那一杆枪，就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中间，像一幅画。
高城在广场边上站住了，没往前走，看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在岗亭外站定。
许三多。
许三多早就听见脚步声了，转过身，立正：到。连长，您怎么出来了？
找你半天。
高城说，宿舍没有，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后半夜的岗，你站它干什么？
我在站岗。”
许三多把枪换了换，声音不大，
以前在五班的时候，我也常站后半夜的岗。那时候没人查，站不站都一样，但我寻思，站岗就是站岗，跟有没有人看着，是两回事。
高城没接话，靠在岗亭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白气被风扯散。
连长。许三多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当年什么样吗？
高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记得。新兵连考核第一名，全团都盯着。结果呢，草原五班，你自己递的申请。
他越说越来气，烟灰掸了掸，
我当时就想，这兵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七连不去，往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跑。
许三多笑了笑：连长，您还记得？。
多少年我也记得。
高城说，后来你竟然把全团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狠狠抽了所有人的脸，包括我的。
许三多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枪，又抬起头，声音不大：
我没想着抽谁的脸。我就是笨，只会干一件事 —— 把路修好。修好了，别人看不看，路都在那儿。
高城被他这话噎住了，半晌没吭声，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就装吧。
许三多看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
人不怕走弯路，就怕半道上停下。只要不停，总能修出一条路来。路修好了，人就有意义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岗亭的灯晃了晃。
高城把烟掐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许三多。
当年在七连，我骂过你。我当时还是太幼稚。 高城顿了顿。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说：
连长，我那时候就是犟。
高城被他这话顶得没脾气，哼了一声：
犟。当年你要是不犟，好好的七连不去，我至于气了好几个月？损失我好几条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