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24章 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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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袁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饭馆顶灯底下颜色特别深，跟浓茶似的，里头映着两个小小的许三多。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写……写作业。”
“什么作业？”
“信息工程那边布置的，数据链协议分析，下周交。”
“写多久？”
“两三个小时。”
“写完了呢？”
“写完了睡觉。”
“睡觉之前呢？”
许三多又不说话了。
他的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膝盖，又松开，然后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
袁朗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推过去：“喝我的。”
许三多接过去，喝了一口。
袁朗看着他喝完了，把空杯子拿回来，就着许三多刚才嘴唇碰过的那个杯沿，给自己倒了杯新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动作特别自然，好像这个杯子本来就是他的。
“许三多，我问你个事儿。”
“首长您说。”
“你写信的时候，是写完了再封，还是写一段封一段？”
“写完了封。”
“封之前检查吗？”
“检查。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漏字。”
“那‘此致敬礼’后面那个‘盼复’，你是真心盼还是客气客气？”
许三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挪到袁朗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松松地搭着，手指头长而匀，指甲剪得干净，虎口有一道浅白的旧疤。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碗上：“真心盼。”
袁朗把那句“真心盼”在嘴里品了品，跟品菜似的，品完了才说：
“那行。你礼拜天把信写完，礼拜一寄。我礼拜五能收到。要是礼拜五收不到，
我礼拜六就过来，咱俩还上这儿吃。到时候我不问你信写没写完，我直接问你礼拜一寄没寄。”
“是。”
“你别‘是’了。菜来了，吃饭。”
袁朗把红烧肉往许三多面前推了推，“你多吃点。我看你比上次瘦了。”
许三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想了想，把瘦肉多的那块夹到袁朗碗里。
袁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许三多，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吃了。
吃完了拿筷子点了点许三多的碗沿：
“你下回夹菜，别光挑瘦的，肥的也得吃。我这儿不兴搞特殊。”
“是。”
“又‘是’。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是’了？”
许三多嚼着一口土豆丝，含含糊糊地说：“能。”
袁朗看着他腮帮子鼓着，嚼东西的时候眼睛还盯着碗，跟完成任务似的，一筷子一筷子夹得特别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胳膊撑在桌面上，歪着头：
“许三多，我再问你个事儿。”
“首长您说。”
“你写字的时候，左手干什么？”
许三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干净，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茧：
“左手……压纸。”
“压纸。”袁朗重复了一遍，拿筷子头点了点他左手手背，“你左手压纸的时候，小拇指翘不翘？”
“不翘。翘了压不平。”
“那你右手写字的时候，手腕悬不悬空？”
“悬。悬空了写得快。”
袁朗把筷子放下，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一倾，盯着许三多的右手：“你右手腕给我看看。”
许三多把手翻过来，手腕内侧干干净净的，就是靠近小指那一侧有一小块老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没碰，就问：“这块茧，磨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
“那你这几天写作业，磨得疼不疼？”
“不疼。习惯了。”
袁朗把身子收回去，靠到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许三多，你这个人，手上磨出茧子不觉得疼，脚上磨出水泡不觉得疼，训练伤了自己配药抹。那我问你，你什么地方觉得疼？”
许三多把右手收回来，搁在左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放着，手指头对着手指头：
“报告首长，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你什么地方觉得疼？”
许三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袁朗。
他目光很稳，声音也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报告首长，我什么地方都不疼。就是有时候写信，写到一半不知道往下写什么，笔搁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点，我看着那个点，觉得那个地方疼。”
袁朗没说话。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手，拿食指在许三多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一下，点在他虎口那道旧茧上：
“那你就从那个点往下写。洇开了就洇开了，接着写。写完了寄给我。”
许三多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袁朗的手指头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三多看着他的手指头，很认真地说：
“首长，您这个手指头，指甲该剪了。长了容易劈。”
袁朗把手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咳了一声：“你管得够宽啊。”
“您让我什么都跟您说的。”
“我让你说这个了？”
“您问我什么地方疼。我回答完了，顺便提个建议。”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没绷住，笑出了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他把拳头松开，把那只手伸到许三多面前，五指张开：
“行。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你回头给我剪。你那个行医证不是管针灸推拿吗？剪指甲算不算推拿？”
许三多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头长而匀，指甲确实有点长了，但也没到劈的程度。
他抬起眼来看袁朗：“报告首长，剪指甲不算推拿。但是可以剪。”
“那就回头剪。吃完了饭，找个地方，你给我剪。”
“是。”
“又是‘是’。你跟我在一起，能不能少说几个‘是’？”
许三多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能。我尽量。”
他看着袁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饭馆顶灯底下颜色特别深，跟浓茶似的，里头映着两个小小的许三多。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写……写作业。”
“什么作业？”
“信息工程那边布置的，数据链协议分析，下周交。”
“写多久？”
“两三个小时。”
“写完了呢？”
“写完了睡觉。”
“睡觉之前呢？”
许三多又不说话了。
他的手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膝盖，又松开，然后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
袁朗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推过去：“喝我的。”
许三多接过去，喝了一口。
袁朗看着他喝完了，把空杯子拿回来，就着许三多刚才嘴唇碰过的那个杯沿，给自己倒了杯新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动作特别自然，好像这个杯子本来就是他的。
“许三多，我问你个事儿。”
“首长您说。”
“你写信的时候，是写完了再封，还是写一段封一段？”
“写完了封。”
“封之前检查吗？”
“检查。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漏字。”
“那‘此致敬礼’后面那个‘盼复’，你是真心盼还是客气客气？”
许三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挪到袁朗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松松地搭着，手指头长而匀，指甲剪得干净，虎口有一道浅白的旧疤。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碗上：“真心盼。”
袁朗把那句“真心盼”在嘴里品了品，跟品菜似的，品完了才说：
“那行。你礼拜天把信写完，礼拜一寄。我礼拜五能收到。要是礼拜五收不到，
我礼拜六就过来，咱俩还上这儿吃。到时候我不问你信写没写完，我直接问你礼拜一寄没寄。”
“是。”
“你别‘是’了。菜来了，吃饭。”
袁朗把红烧肉往许三多面前推了推，“你多吃点。我看你比上次瘦了。”
许三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想了想，把瘦肉多的那块夹到袁朗碗里。
袁朗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许三多，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吃了。
吃完了拿筷子点了点许三多的碗沿：
“你下回夹菜，别光挑瘦的，肥的也得吃。我这儿不兴搞特殊。”
“是。”
“又‘是’。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是’了？”
许三多嚼着一口土豆丝，含含糊糊地说：“能。”
袁朗看着他腮帮子鼓着，嚼东西的时候眼睛还盯着碗，跟完成任务似的，一筷子一筷子夹得特别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胳膊撑在桌面上，歪着头：
“许三多，我再问你个事儿。”
“首长您说。”
“你写字的时候，左手干什么？”
许三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干净，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茧：
“左手……压纸。”
“压纸。”袁朗重复了一遍，拿筷子头点了点他左手手背，“你左手压纸的时候，小拇指翘不翘？”
“不翘。翘了压不平。”
“那你右手写字的时候，手腕悬不悬空？”
“悬。悬空了写得快。”
袁朗把筷子放下，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一倾，盯着许三多的右手：“你右手腕给我看看。”
许三多把手翻过来，手腕内侧干干净净的，就是靠近小指那一侧有一小块老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没碰，就问：“这块茧，磨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
“那你这几天写作业，磨得疼不疼？”
“不疼。习惯了。”
袁朗把身子收回去，靠到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许三多，你这个人，手上磨出茧子不觉得疼，脚上磨出水泡不觉得疼，训练伤了自己配药抹。那我问你，你什么地方觉得疼？”
许三多把右手收回来，搁在左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放着，手指头对着手指头：
“报告首长，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你什么地方觉得疼？”
许三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袁朗。
他目光很稳，声音也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报告首长，我什么地方都不疼。就是有时候写信，写到一半不知道往下写什么，笔搁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点，我看着那个点，觉得那个地方疼。”
袁朗没说话。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手，拿食指在许三多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一下，点在他虎口那道旧茧上：
“那你就从那个点往下写。洇开了就洇开了，接着写。写完了寄给我。”
许三多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袁朗的手指头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三多看着他的手指头，很认真地说：
“首长，您这个手指头，指甲该剪了。长了容易劈。”
袁朗把手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咳了一声：“你管得够宽啊。”
“您让我什么都跟您说的。”
“我让你说这个了？”
“您问我什么地方疼。我回答完了，顺便提个建议。”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没绷住，笑出了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他把拳头松开，把那只手伸到许三多面前，五指张开：
“行。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你回头给我剪。你那个行医证不是管针灸推拿吗？剪指甲算不算推拿？”
许三多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头长而匀，指甲确实有点长了，但也没到劈的程度。
他抬起眼来看袁朗：“报告首长，剪指甲不算推拿。但是可以剪。”
“那就回头剪。吃完了饭，找个地方，你给我剪。”
“是。”
“又是‘是’。你跟我在一起，能不能少说几个‘是’？”
许三多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能。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