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28章 师里会把你放到最能出成绩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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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放下搪瓷缸，看了齐桓一眼，你要是不信，等着瞧。
钟师长想挖他，是想用他。
袁朗说，事关整个师的利益，更关乎他自己的位子，他不得不出面。可是——
他顿了顿，
许三多那点芥蒂，扎在哪儿，钟师长看不见。但是不代表许三多不记得，谁给他的家拆了。
齐桓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沓题，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久了，有点发花。
他忽然有点明白，袁朗为什么把这沓题，千里迢迢从郑州带回来，又为什么扔给他，说你们先看看。
队长。齐桓抬头。
这沓题，齐桓说，您是打算，让咱们全队都做一遍？
……那您这是，拿许三多一个人的东西，来练咱们一个队？
袁朗没回答，只是又呷了一口药茶，眯着眼，过了两秒，才说：
好东西，藏着掖着，就糟践了。
齐桓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袁朗手里那个搪瓷缸，闻了闻那股枣香甘草的药味，忽然说：
队长，您这茶——也是许三多最新给你配的吧？
袁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管得着吗。
齐桓把手里那沓题，往桌上一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扔下一句：
队长，我今儿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您这哪是带回来一沓题啊。
齐桓说，您这是，把人家房梁上那根最好的木头，拆下来，扛回自己家了。您小心高老虎打上门。
……滚。
齐桓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袁朗低头，看着搪瓷缸里那半缸子药茶，枣香混着甘草的甜气，慢慢散开来。
他没再喝，把缸子放下，伸手，把那沓题拉过来，翻到中间某一页，指尖停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才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点凉了。
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
政委办公室的门，是区队长姜磊带他到的。
进去吧。姜磊敲完门，压低声音，首长找你。
许三多了一声，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政委坐在办公桌后头，正给对面那人续茶，见他进来，冲他一点头：
许三多同志，来，坐。
许三多没看政委，目光先落在那个背对门口坐着的人身上，那人正把茶杯端起来，听见动静，没急着转身，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转过来。
是个四十出头的军人，大校衔，眉目开阔，坐姿很正，笑着看他，笑得挺亲热：
许三多同志。
首长好。许三多立正，敬礼。
坐，坐。那人摆摆手，又指指对面，别站着，过来坐。
许三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两手搁在膝盖上。
政委给双方介绍：
三多，这位是c师钟师长。钟师长到郑州开会，听说你在咱们学校，点名要见见你。
钟师长好。许三多又欠了欠身。
好好好。
钟师长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着开口，三多啊，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看了你的档案。
钟师长端起茶杯，一年跳两级，全优，还是步兵指挥、信息工程双修——咱们军队，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兵了。
他顿了顿，又笑，我当年在你这个岁数，还在连队里跟人比五公里呢。
许三多没接话，低着头，笑了笑。
钟师长也不在意他话少，接着往下说：你是在钢七连待过吧？
许三多的手指，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
钢七连，英雄连队啊。
钟师长感慨了一句，
前年那场演习，跟A大队打了个平手——我到现在都记得。一个步兵连，硬扛着特种大队打，打满三天，没让人家讨着便宜。
他放下茶杯，看着许三多，你在那场演习里，带的是哪个排？
报告首长，许三多说，我当时是三班的班长。
三班长。
钟师长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一个班长，带着一个班，在那种烈度的对抗里，把阵地守住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场演习的推演记录，后来被几个师拿去当过教案？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钟师长笑了笑，又端起茶杯，你这个人，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不爱出风头。
许三多低着头，没说话。
钟师长喝了一口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
三多，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许三多一愣：报告首长，还没想过。
没想过？
钟师长笑，那就是想过了，没好意思说。
……真没想过。
钟师长也不追问，换了个说法，
那我替你想。702团，就在c师。你从钢七连出去的，那边的人、那边的地形、那边的打法，你都熟——你要是回去，开展工作，那是熟门熟路，比到哪儿都顺。
许三多没接话。
现在部队正在搞信息化转型，
钟师长接着说，
步子迈得大，缺的就是你这种又懂指挥、又懂技术的年轻人。你回去，我不是跟你客气——师里会把你放到最能出成绩的位置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未来的路，会比在别处，好走得多。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三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报告首长。
我在学校，课业还没跟完。许三多说，现在想毕业的事，怕想早了，想岔了。
钟师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打量着许三多，这兵坐着，腰背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眼神温和，看不出半点别的心思，可这话，软绵绵的，就是不着他的茬。
不急。
钟师长又笑了，端起茶杯，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好好读书，学成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你那个钢七连的老连长高城，听说也在这儿读研？
钟师长忽然又问，像是不经意，他最近怎么样？
高连长挺好的。许三多说，学习很用功。
用功就好。钟师长点点头，你们这些从老部队出来的，都是好苗子。
许三多了一声，没再多说。
钟师长又跟政委寒暄了几句，起身，跟许三多握了握手，拍拍他肩膀：
行，三多，你忙你的去吧。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让人带话给我。
是，谢谢首长。
许三多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
钟师长的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不是听不明白，是听明白了，才更不能接。
他记得这位首长。
前世演习场上没少见，表彰会上见过，
那些年，他也曾打心眼里敬重过这些带兵的领导。
可是，那年钢七连的改编方案下来的时候，他在名单上，见过这位首长的名字，
那会儿他真信，部队要信息化，要应对多变的世界格局，改编是不得不走的路。
他信了。
然后他送走了班长，送走了钢七连。
再后来，他在张家那些能找到的兵书战例里，翻了很多年，翻得越深，越品出点别的东西。
改编是真的，大势是真的，可这位首长的那份心思，不全是部队。
同一个文件，可以是改革，也可以是成绩；可以是转型，也可以是棋局。
有的人下棋，是让棋子都有活路；
有的人下棋，是先拆了边角，好腾出手来，下自己那步。
他当年不懂。
现在懂了。
走廊尽头，他放重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快出楼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班长。
班长现在在钢七连，当指导员。
他想起回学校前，俩人在操场边上坐着，
班长说：三多，我现在就想守好钢七连，看好家，让钢七连跟上改革的步伐 。
他说：班长，你肯定能。
现在家还在，他得护着这个家。
楼门外的太阳很大，许三多眯了眯眼，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回宿舍楼的方向。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没进去。
他得给班长写封信。
第二天，许三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看见高城站在门口台阶底下。
他也没往里走，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看天。
十月了，天高云淡的，他看得还挺认真，好像专门站这儿赏秋的。
许三多加快脚步走过去：连长。
高城了一声，还是看天。
……您怎么来了？
我路过。高城说，看看这天。
许三多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是挺好的，蓝汪汪的，一朵云都没有。
钟师长想挖他，是想用他。
袁朗说，事关整个师的利益，更关乎他自己的位子，他不得不出面。可是——
他顿了顿，
许三多那点芥蒂，扎在哪儿，钟师长看不见。但是不代表许三多不记得，谁给他的家拆了。
齐桓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沓题，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久了，有点发花。
他忽然有点明白，袁朗为什么把这沓题，千里迢迢从郑州带回来，又为什么扔给他，说你们先看看。
队长。齐桓抬头。
这沓题，齐桓说，您是打算，让咱们全队都做一遍？
……那您这是，拿许三多一个人的东西，来练咱们一个队？
袁朗没回答，只是又呷了一口药茶，眯着眼，过了两秒，才说：
好东西，藏着掖着，就糟践了。
齐桓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袁朗手里那个搪瓷缸，闻了闻那股枣香甘草的药味，忽然说：
队长，您这茶——也是许三多最新给你配的吧？
袁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管得着吗。
齐桓把手里那沓题，往桌上一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扔下一句：
队长，我今儿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您这哪是带回来一沓题啊。
齐桓说，您这是，把人家房梁上那根最好的木头，拆下来，扛回自己家了。您小心高老虎打上门。
……滚。
齐桓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袁朗低头，看着搪瓷缸里那半缸子药茶，枣香混着甘草的甜气，慢慢散开来。
他没再喝，把缸子放下，伸手，把那沓题拉过来，翻到中间某一页，指尖停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才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点凉了。
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
政委办公室的门，是区队长姜磊带他到的。
进去吧。姜磊敲完门，压低声音，首长找你。
许三多了一声，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政委坐在办公桌后头，正给对面那人续茶，见他进来，冲他一点头：
许三多同志，来，坐。
许三多没看政委，目光先落在那个背对门口坐着的人身上，那人正把茶杯端起来，听见动静，没急着转身，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转过来。
是个四十出头的军人，大校衔，眉目开阔，坐姿很正，笑着看他，笑得挺亲热：
许三多同志。
首长好。许三多立正，敬礼。
坐，坐。那人摆摆手，又指指对面，别站着，过来坐。
许三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两手搁在膝盖上。
政委给双方介绍：
三多，这位是c师钟师长。钟师长到郑州开会，听说你在咱们学校，点名要见见你。
钟师长好。许三多又欠了欠身。
好好好。
钟师长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着开口，三多啊，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看了你的档案。
钟师长端起茶杯，一年跳两级，全优，还是步兵指挥、信息工程双修——咱们军队，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兵了。
他顿了顿，又笑，我当年在你这个岁数，还在连队里跟人比五公里呢。
许三多没接话，低着头，笑了笑。
钟师长也不在意他话少，接着往下说：你是在钢七连待过吧？
许三多的手指，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
钢七连，英雄连队啊。
钟师长感慨了一句，
前年那场演习，跟A大队打了个平手——我到现在都记得。一个步兵连，硬扛着特种大队打，打满三天，没让人家讨着便宜。
他放下茶杯，看着许三多，你在那场演习里，带的是哪个排？
报告首长，许三多说，我当时是三班的班长。
三班长。
钟师长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一个班长，带着一个班，在那种烈度的对抗里，把阵地守住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场演习的推演记录，后来被几个师拿去当过教案？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钟师长笑了笑，又端起茶杯，你这个人，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不爱出风头。
许三多低着头，没说话。
钟师长喝了一口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
三多，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许三多一愣：报告首长，还没想过。
没想过？
钟师长笑，那就是想过了，没好意思说。
……真没想过。
钟师长也不追问，换了个说法，
那我替你想。702团，就在c师。你从钢七连出去的，那边的人、那边的地形、那边的打法，你都熟——你要是回去，开展工作，那是熟门熟路，比到哪儿都顺。
许三多没接话。
现在部队正在搞信息化转型，
钟师长接着说，
步子迈得大，缺的就是你这种又懂指挥、又懂技术的年轻人。你回去，我不是跟你客气——师里会把你放到最能出成绩的位置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未来的路，会比在别处，好走得多。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三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报告首长。
我在学校，课业还没跟完。许三多说，现在想毕业的事，怕想早了，想岔了。
钟师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打量着许三多，这兵坐着，腰背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眼神温和，看不出半点别的心思，可这话，软绵绵的，就是不着他的茬。
不急。
钟师长又笑了，端起茶杯，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好好读书，学成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你那个钢七连的老连长高城，听说也在这儿读研？
钟师长忽然又问，像是不经意，他最近怎么样？
高连长挺好的。许三多说，学习很用功。
用功就好。钟师长点点头，你们这些从老部队出来的，都是好苗子。
许三多了一声，没再多说。
钟师长又跟政委寒暄了几句，起身，跟许三多握了握手，拍拍他肩膀：
行，三多，你忙你的去吧。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让人带话给我。
是，谢谢首长。
许三多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
钟师长的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不是听不明白，是听明白了，才更不能接。
他记得这位首长。
前世演习场上没少见，表彰会上见过，
那些年，他也曾打心眼里敬重过这些带兵的领导。
可是，那年钢七连的改编方案下来的时候，他在名单上，见过这位首长的名字，
那会儿他真信，部队要信息化，要应对多变的世界格局，改编是不得不走的路。
他信了。
然后他送走了班长，送走了钢七连。
再后来，他在张家那些能找到的兵书战例里，翻了很多年，翻得越深，越品出点别的东西。
改编是真的，大势是真的，可这位首长的那份心思，不全是部队。
同一个文件，可以是改革，也可以是成绩；可以是转型，也可以是棋局。
有的人下棋，是让棋子都有活路；
有的人下棋，是先拆了边角，好腾出手来，下自己那步。
他当年不懂。
现在懂了。
走廊尽头，他放重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快出楼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班长。
班长现在在钢七连，当指导员。
他想起回学校前，俩人在操场边上坐着，
班长说：三多，我现在就想守好钢七连，看好家，让钢七连跟上改革的步伐 。
他说：班长，你肯定能。
现在家还在，他得护着这个家。
楼门外的太阳很大，许三多眯了眯眼，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走回宿舍楼的方向。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没进去。
他得给班长写封信。
第二天，许三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看见高城站在门口台阶底下。
他也没往里走，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看天。
十月了，天高云淡的，他看得还挺认真，好像专门站这儿赏秋的。
许三多加快脚步走过去：连长。
高城了一声，还是看天。
……您怎么来了？
我路过。高城说，看看这天。
许三多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是挺好的，蓝汪汪的，一朵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