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27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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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队三中队办公室，下午。
齐桓推门进来的时候，袁朗正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凑到嘴边，呷了一口，又呷了一口，眼睛眯着，一副养神的架势。
搪瓷缸里飘出来的味儿，不是茶。
是药味。
一股淡淡的、带着枣香和甘草气儿的药味。
齐桓鼻子动了动，看了一眼那缸子，又看了一眼袁朗，什么也没说，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的一声。
一沓A4纸，足有两个手指头厚，正反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往桌上一搁，把袁朗的军帽都压歪了。
齐桓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盯着袁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队长，您这是……准备搞死我们吗？
别污蔑我啊。
袁朗眼皮都没抬，又呷了一口茶，我又没让你一天做完。
齐桓随手翻起几页，纸页哗啦作响，
他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再翻两页，手指顿住了，过了半晌，抬头：
队长，这题，您从哪儿弄来的？
怎么？
这出题思路，太损了。
齐桓抖了抖手里的纸，
不，不能说损，是刁钻——您看这道，一个装甲团，依托铁路枢纽防御，配一个炮兵群，
你手里一个合成营，无空中支援，限时四十八小时，问你打不打，怎么打——这题，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袁朗了一声，没接话。
还有这道，
齐桓又翻过几页，
在制空权完全丧失的情况下，如何保存指挥所与通信枢纽——这道题，我在院校的时候，教员都不敢这么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好几道，我一看就知道是外军的——海湾战争那路打法，车臣那路的巷战，这出题的人，是把世界地图整个吞下去了。
袁朗放下搪瓷缸，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先看看，别着急做。
每道题都很有意思，袁朗说，真的，很好玩。
齐桓嘴角和眼角同时抽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队长，这是的事吗？我这辈子，头一回看见题，就觉得自己要掉头发。
你今天话有点多啊。
齐桓翻了个白眼：对对对，许三多话少。我话多，我讨人嫌。
袁朗挑眉：说说。
说什么？
你刚才进来之前，电话里不是有话要说？袁朗又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憋了一路了吧。
齐桓被噎了一下，沉默两秒，到底还是说了：
……我老同学，调c师去了。今儿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们那儿，新来的钟师长，调阅许三多的档案。
齐桓盯着袁朗，专门翻的。
袁朗捧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喝茶，过了两秒，才了一声。
齐桓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字：……我的队长，您就一个字？
你想听什么？
袁朗抬眼看他，钟师长想挖人，是吧？
那可是师部！
齐桓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许三多一个提干学员，要是能进师部机关，几乎是一步登天了！他一个师长，亲自翻一个学员的档案，这说明什么？说明动了心思了！
您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
袁朗把搪瓷缸放下，看了齐桓一眼，谁都有可能，就这个钟师长，不可能。
齐桓一愣：为什么？
许三多在部队，最重视什么？
齐桓想了想：从他的档案来看——钢七连，草原五班。
那现在呢？
齐桓怔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慢慢说：
钢七连……改编了。草原五班，还在，但物是人非。
他顿了顿，又摇头，
不对啊。队长，三多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个人，老实，稳重，诚实可靠，甚至有些执拗——但是心胸，绝对是宽广的。他不可能因为钢七连改编，就记恨谁。
对啊。
袁朗说，你也说他执拗了。钢七连，他付出了怎样的心血——你在档案里看到了吧？
齐桓沉默。
档案他看过。
许三多在草原五班的档案里，夹着厚厚一摞手写的训练计划 —— 体能科目、文化课科目，排得密密麻麻，一页一页，全是自己抄的。
一个荒原上的哨所，没人管没人问，他把自己当成一支队伍，按着表，一天一天地练。
甚至一个人带着全班向前走。
后来他带着进了钢七连，一个人拉着全连进步，所花费的心血，不是档案上那简简单单的几页纸能呈现出来的。
所以，那哪是档案，那是许三多一笔一笔写出来的血汗。
结果呢？袁朗说。
……队长，
齐桓皱眉，我怎么听着，您这意思是，许三多小心眼？
袁朗了一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我不是说三多小心眼。我是说——钢七连这件事，他心里头，是有芥蒂的。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刚才看的那些题，觉得怎么样？
齐桓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岔开话题，还是老实回答：
非常好。全面，有深度，有大局观。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甚至，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哪些看不懂？
有几道题，
齐桓说，
不像这个年代的打法。倒像是——从古书里翻出来的。什么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那一路的，但是又比那更细，细到一兵一卒、一个火力点……
他摇摇头，我怀疑，出题的人，肚子里装的不是兵书，是整部战争史。
袁朗听了，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眼睛却弯了弯。
队长，齐桓终于忍不住了，您倒是说说，这题到底谁出的？
袁朗放下缸子，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许三多。
齐桓手里的纸，掉了一角，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声音：……谁？
许三多。
袁朗说，他给高城出的。这是两部分，一部分是高城在国防大学进修时候出的，还有一部分是最近给高城出的，正好有认识的人，就顺手带回来一份。
齐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纸，又抬头，看了看袁朗，又低头，再看一遍——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见鬼了我是不是听岔了。
一个军校生，齐桓声音都有点哑了，给一个研究生，出这种题？
他不是才跳级大三吗？
这沓题，
齐桓掂了掂手里的纸，少说是一个合成营以上指挥员的水平。他一个学员——
齐桓。
袁朗打断他，
你刚才说，这题全面、有深度、有大局观。你不是个没眼光的人。你想想，一个能出这种题的人，他心里头，在琢磨什么？
齐桓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在为了他的钢七连，齐桓慢慢说，拼命地培养人才。
袁朗没说话，只是又呷了一口茶。
钢七连是没了，可他还在。
齐桓接着说，
而且他的档案里面记录了很多他给战友们做的各种资料，他在把这一身东西，往外掏。他出的这些题，哪是给高城一个人做的，
他这是想把整条战线的打法，都教给后来的人。赶上信息化的潮流，让钢七连……让部队，在这场潮流里头，活下去。
袁朗放下搪瓷缸，但是有个人，把他的家，拆了。逼得他做了，他最不想干的一件事。
齐桓：
明明过上了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袁朗说，让人一把火，把房子点了。你觉得，许三多心里头，什么想法？
齐桓沉默半晌，闷声说：……那我大概懂了。
懂什么了？
那个拆家的人，
齐桓说，真够恶心的。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去拆人家的家？
均衡战力。袁朗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多好的理由。
齐桓：
嫉妒就说嫉妒，齐桓咬牙，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恶心吗？
演习结束，
袁朗慢悠悠地说，输了的部队，写个检查，就过去了。赢了的那支，反而要被拆了。
他了一声，你说这仗，谁还敢打赢？
齐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袁朗看着他，你去看看许三多——他比你清楚得多。他比谁都清楚。
那他怎么不——
许三多是直，袁朗说，不是没有心眼子。不是不懂。他只是……没用。
齐桓愣了愣。
他心里门儿清。谁拆的，为什么拆，用什么由头拆的——他全明白。
袁朗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他只是没把这点心思，用在记仇上。
齐桓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钟师长想挖他——
他更不会去了。袁朗说。
那可是师部——
他连c师的门，都不会进。
齐桓推门进来的时候，袁朗正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凑到嘴边，呷了一口，又呷了一口，眼睛眯着，一副养神的架势。
搪瓷缸里飘出来的味儿，不是茶。
是药味。
一股淡淡的、带着枣香和甘草气儿的药味。
齐桓鼻子动了动，看了一眼那缸子，又看了一眼袁朗，什么也没说，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的一声。
一沓A4纸，足有两个手指头厚，正反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往桌上一搁，把袁朗的军帽都压歪了。
齐桓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盯着袁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队长，您这是……准备搞死我们吗？
别污蔑我啊。
袁朗眼皮都没抬，又呷了一口茶，我又没让你一天做完。
齐桓随手翻起几页，纸页哗啦作响，
他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再翻两页，手指顿住了，过了半晌，抬头：
队长，这题，您从哪儿弄来的？
怎么？
这出题思路，太损了。
齐桓抖了抖手里的纸，
不，不能说损，是刁钻——您看这道，一个装甲团，依托铁路枢纽防御，配一个炮兵群，
你手里一个合成营，无空中支援，限时四十八小时，问你打不打，怎么打——这题，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袁朗了一声，没接话。
还有这道，
齐桓又翻过几页，
在制空权完全丧失的情况下，如何保存指挥所与通信枢纽——这道题，我在院校的时候，教员都不敢这么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好几道，我一看就知道是外军的——海湾战争那路打法，车臣那路的巷战，这出题的人，是把世界地图整个吞下去了。
袁朗放下搪瓷缸，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先看看，别着急做。
每道题都很有意思，袁朗说，真的，很好玩。
齐桓嘴角和眼角同时抽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队长，这是的事吗？我这辈子，头一回看见题，就觉得自己要掉头发。
你今天话有点多啊。
齐桓翻了个白眼：对对对，许三多话少。我话多，我讨人嫌。
袁朗挑眉：说说。
说什么？
你刚才进来之前，电话里不是有话要说？袁朗又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憋了一路了吧。
齐桓被噎了一下，沉默两秒，到底还是说了：
……我老同学，调c师去了。今儿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们那儿，新来的钟师长，调阅许三多的档案。
齐桓盯着袁朗，专门翻的。
袁朗捧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喝茶，过了两秒，才了一声。
齐桓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字：……我的队长，您就一个字？
你想听什么？
袁朗抬眼看他，钟师长想挖人，是吧？
那可是师部！
齐桓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许三多一个提干学员，要是能进师部机关，几乎是一步登天了！他一个师长，亲自翻一个学员的档案，这说明什么？说明动了心思了！
您就不着急？
着急什么？
袁朗把搪瓷缸放下，看了齐桓一眼，谁都有可能，就这个钟师长，不可能。
齐桓一愣：为什么？
许三多在部队，最重视什么？
齐桓想了想：从他的档案来看——钢七连，草原五班。
那现在呢？
齐桓怔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慢慢说：
钢七连……改编了。草原五班，还在，但物是人非。
他顿了顿，又摇头，
不对啊。队长，三多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个人，老实，稳重，诚实可靠，甚至有些执拗——但是心胸，绝对是宽广的。他不可能因为钢七连改编，就记恨谁。
对啊。
袁朗说，你也说他执拗了。钢七连，他付出了怎样的心血——你在档案里看到了吧？
齐桓沉默。
档案他看过。
许三多在草原五班的档案里，夹着厚厚一摞手写的训练计划 —— 体能科目、文化课科目，排得密密麻麻，一页一页，全是自己抄的。
一个荒原上的哨所，没人管没人问，他把自己当成一支队伍，按着表，一天一天地练。
甚至一个人带着全班向前走。
后来他带着进了钢七连，一个人拉着全连进步，所花费的心血，不是档案上那简简单单的几页纸能呈现出来的。
所以，那哪是档案，那是许三多一笔一笔写出来的血汗。
结果呢？袁朗说。
……队长，
齐桓皱眉，我怎么听着，您这意思是，许三多小心眼？
袁朗了一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我不是说三多小心眼。我是说——钢七连这件事，他心里头，是有芥蒂的。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刚才看的那些题，觉得怎么样？
齐桓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岔开话题，还是老实回答：
非常好。全面，有深度，有大局观。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甚至，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哪些看不懂？
有几道题，
齐桓说，
不像这个年代的打法。倒像是——从古书里翻出来的。什么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那一路的，但是又比那更细，细到一兵一卒、一个火力点……
他摇摇头，我怀疑，出题的人，肚子里装的不是兵书，是整部战争史。
袁朗听了，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眼睛却弯了弯。
队长，齐桓终于忍不住了，您倒是说说，这题到底谁出的？
袁朗放下缸子，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许三多。
齐桓手里的纸，掉了一角，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找回声音：……谁？
许三多。
袁朗说，他给高城出的。这是两部分，一部分是高城在国防大学进修时候出的，还有一部分是最近给高城出的，正好有认识的人，就顺手带回来一份。
齐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纸，又抬头，看了看袁朗，又低头，再看一遍——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见鬼了我是不是听岔了。
一个军校生，齐桓声音都有点哑了，给一个研究生，出这种题？
他不是才跳级大三吗？
这沓题，
齐桓掂了掂手里的纸，少说是一个合成营以上指挥员的水平。他一个学员——
齐桓。
袁朗打断他，
你刚才说，这题全面、有深度、有大局观。你不是个没眼光的人。你想想，一个能出这种题的人，他心里头，在琢磨什么？
齐桓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在为了他的钢七连，齐桓慢慢说，拼命地培养人才。
袁朗没说话，只是又呷了一口茶。
钢七连是没了，可他还在。
齐桓接着说，
而且他的档案里面记录了很多他给战友们做的各种资料，他在把这一身东西，往外掏。他出的这些题，哪是给高城一个人做的，
他这是想把整条战线的打法，都教给后来的人。赶上信息化的潮流，让钢七连……让部队，在这场潮流里头，活下去。
袁朗放下搪瓷缸，但是有个人，把他的家，拆了。逼得他做了，他最不想干的一件事。
齐桓：
明明过上了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袁朗说，让人一把火，把房子点了。你觉得，许三多心里头，什么想法？
齐桓沉默半晌，闷声说：……那我大概懂了。
懂什么了？
那个拆家的人，
齐桓说，真够恶心的。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去拆人家的家？
均衡战力。袁朗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多好的理由。
齐桓：
嫉妒就说嫉妒，齐桓咬牙，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恶心吗？
演习结束，
袁朗慢悠悠地说，输了的部队，写个检查，就过去了。赢了的那支，反而要被拆了。
他了一声，你说这仗，谁还敢打赢？
齐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袁朗看着他，你去看看许三多——他比你清楚得多。他比谁都清楚。
那他怎么不——
许三多是直，袁朗说，不是没有心眼子。不是不懂。他只是……没用。
齐桓愣了愣。
他心里门儿清。谁拆的，为什么拆，用什么由头拆的——他全明白。
袁朗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他只是没把这点心思，用在记仇上。
齐桓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钟师长想挖他——
他更不会去了。袁朗说。
那可是师部——
他连c师的门，都不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