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30章 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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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二楼，靠窗最里头的角落。
六张桌子拼成一片，六个人，桌面上摊着书、本子、饭盒，还有一台黑色的笔记本，厚敦敦的，屏幕上蓝底白字，光标一闪一闪。
许三多坐在正中间，腰背挺直，两手搁在键盘上，十指落下，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那声音又密又匀，跟下雹子似的，不带停的。
他低着头，眼睛几乎不看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快地跳，像在弹一件什么乐器。
甘小宁抱着自己的书，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分钟，脖子往前伸，又看了半分钟，终于没忍住，小声开了口：
……班长。
你这手，甘小宁压着嗓子，是拿鞭子抽出来的吧？
成才站在另一边，双手抱臂，看着许三多的手，眉头微微拧着，半天没说话，最后从鼻子里了一声。
你哼什么？ 甘小宁转头看他。
没什么。 成才说，打字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你也来一个？
甘小宁把椅子往旁边一拉，一屁股坐下，又冲对面努努嘴，那边那台电脑空着呢，你去，给我们表演一个。
成才站着没动，过了两秒，说：我又没什么可打的。
你就是打不过。 甘小宁嘿嘿一笑，你打不出来，就说没什么可打的
成才的脸，微微涨红了一点，还是没动。
张岭站在最外头，到底是排长，看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
我当年在部队，写个家信，都是找文书代笔的。那会儿要是有这手速——
他顿了顿，我一天能给家里写八封。
八封？孟小天接话，排长，您那是不用训练了？
训练哪有写信要紧。 张岭说，你以为我那时候为什么当文书跑得勤。
众人都笑了，又赶紧捂住嘴——图书馆。
林知远嗓门大，笑到一半，被自己憋回去，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凑到许三多跟前，压着声音问：
许排，我想问，你打字的时候，看键盘不？
许三多头也不抬：不看。
那你看哪儿？
看屏幕。 许三多说，字都在屏幕上了。
林知远退回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桌上，一下、一下，戳了两下，戳出一个字来，自己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
许排，你这速度，
陈涛开口了，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会儿不紧不慢地说，一分钟少说一百多个字吧？
没数过。 许三多说。
我数了。 陈涛说，你刚才打那一段，三分钟，我看着你敲了得有四百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 陈涛说，我琢磨着，你这份手速，是打靶练出来的，还是打游戏练出来的？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接着敲：……打字打的。
你以前在部队，哪来的电脑？
许三多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接着敲：钢七连。
钢七连？
许三多说，
那会儿连里做训练资料、学习材料，我一个人抄，抄不过来。连长 —— 高连长，看不下去了，从机关给我弄了台旧电脑回来。
成才和甘小宁，在旁边对了个眼神。
这个我知道。
甘小宁接话，
那会儿全连人手一份的资料，都是班长一个人弄的。训练计划、学习材料，全是他的字，抄到后半夜都抄不完。后来连长就弄了台电脑回来给他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电脑，还是我跟成才，帮连长从机关抬回来的。
可是，
甘小宁盯着许三多的手，忽然反应过来，班长，你那会儿用电脑，可不是这个速度啊！
许三多手指没停：…… 那会儿刚学。
刚学？
甘小宁压着声音，表情活见了鬼，
你那会儿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戳，戳一个拼音，还得看半天键盘 —— 我跟成才站你后头看过好几回，我还说， 班长，你这打字，跟绣花似的
行了。 成才打断他，脸色有点挂不住，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
甘小宁说，我那会儿是真信了，你不会用电脑！你倒好，闷不吭声，几年工夫，练成这么一手 ——
他凑近，压着嗓子问，你跟我说实话，这速度，练了多久？
…… 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用得多了，就快了。
成才站在旁边，看着许三多的手，半晌，忽然开口：
许三多，你那会儿，是装的吧？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成才一眼，又低下头，接着敲 ：
…… 不是装的。那会儿，是真慢。
成才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甘小宁在一边，摇头咂嘴，跟孟小天嘀咕：
我跟你说，班长就这样 —— 看着慢吞吞的，你一转脸，人家已经跑出去八百里了。
孟小天点点头：深藏不露。
许三多应了一声，手指没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甘小宁：
许排，孟小天凑过来，指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你这打的是啥？
你们的计划。许三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期中的，我重新排了一版。
……我们？
你们六个的。许三多说完，又低下头，手指接着飞，一人一份，按专业分的。
孟小天愣了一下，转头跟甘小宁对了个眼神。
我的班长啊，
甘小宁咽了口唾沫，你那计划，我上回那份，做到第几周了你知道不？
第三周。许三多头也不抬，你该做到第五周了。
甘小宁：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甘小宁瞪眼。
你上周三问我的那道题，许三多说，是第三周的内容。第五周的你都还没碰。
我那是——
你那是懒。成才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甘小宁转头瞪他：你勤快！你做到第几周了？
成才：……第四周。
甘小宁一乐：你跟我半斤八两，还说我？
我比你晚拿计划半个月。成才说。
那也是第四周。
成才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许三多。
我的那份，张岭说，你排到我几点睡几点起？
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点半熄灯。许三多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午休四十分钟，不能超。
……我早上五点四十起不来。
那您提前一年毕业，就悬了。 许三多头也不抬。
张岭：
几个人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排，
林知远又凑过来，我那份，你也给我排个打字训练呗？我也想练成你这样。
许三多说，回头给你列个表。
多长时间能练出来？
看悟性。 许三多想了想，快的一学期，慢的——
他看了一眼林知远，一年多。
那我算快的还是慢的？
许三多没说话，又低下头，敲了两下键盘。
……你倒是说话啊！林知远急了。
许三多说。
林知远这才满意地退回去，又伸出那两根手指头，在桌上偷偷戳了两下。
行了行了，
张岭压着声音，看看表，
都别围着转了，该干嘛干嘛去。这是图书馆，不是你们连队俱乐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会儿管理员该过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员，端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走过来，扫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瞬间正襟危坐，齐刷刷地翻开面前的书，成才甚至从兜里摸出支笔，在书上画了两道。
老教员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着缸子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甘小宁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许三多耳边：班长。
你那个计划，甘小宁说，我照着做到年底，真能提前一年毕业？
许三多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只要你别偷懒。
我不偷懒。
你上周那题还没问我。
……我今儿就问！甘小宁说，等会儿吃完饭，你把那道题给我讲讲。
甘小宁满意了，抱着书，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成才站在原地，没走，看着许三多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许三多。
……谢了。成才说。
许三多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你给的那份计划。成才说，我照做了，确实有用。
许三多了一声，又低下头：有用就行。
成才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许三多坐在那儿，十指又落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窗外，十月的光，透过玻璃，落在键盘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双手，指节上有薄茧，敲起键盘来，却轻快得像在飞。
六张桌子拼成一片，六个人，桌面上摊着书、本子、饭盒，还有一台黑色的笔记本，厚敦敦的，屏幕上蓝底白字，光标一闪一闪。
许三多坐在正中间，腰背挺直，两手搁在键盘上，十指落下，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那声音又密又匀，跟下雹子似的，不带停的。
他低着头，眼睛几乎不看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快地跳，像在弹一件什么乐器。
甘小宁抱着自己的书，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分钟，脖子往前伸，又看了半分钟，终于没忍住，小声开了口：
……班长。
你这手，甘小宁压着嗓子，是拿鞭子抽出来的吧？
成才站在另一边，双手抱臂，看着许三多的手，眉头微微拧着，半天没说话，最后从鼻子里了一声。
你哼什么？ 甘小宁转头看他。
没什么。 成才说，打字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你也来一个？
甘小宁把椅子往旁边一拉，一屁股坐下，又冲对面努努嘴，那边那台电脑空着呢，你去，给我们表演一个。
成才站着没动，过了两秒，说：我又没什么可打的。
你就是打不过。 甘小宁嘿嘿一笑，你打不出来，就说没什么可打的
成才的脸，微微涨红了一点，还是没动。
张岭站在最外头，到底是排长，看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
我当年在部队，写个家信，都是找文书代笔的。那会儿要是有这手速——
他顿了顿，我一天能给家里写八封。
八封？孟小天接话，排长，您那是不用训练了？
训练哪有写信要紧。 张岭说，你以为我那时候为什么当文书跑得勤。
众人都笑了，又赶紧捂住嘴——图书馆。
林知远嗓门大，笑到一半，被自己憋回去，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凑到许三多跟前，压着声音问：
许排，我想问，你打字的时候，看键盘不？
许三多头也不抬：不看。
那你看哪儿？
看屏幕。 许三多说，字都在屏幕上了。
林知远退回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桌上，一下、一下，戳了两下，戳出一个字来，自己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手收回去了。
许排，你这速度，
陈涛开口了，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会儿不紧不慢地说，一分钟少说一百多个字吧？
没数过。 许三多说。
我数了。 陈涛说，你刚才打那一段，三分钟，我看着你敲了得有四百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 陈涛说，我琢磨着，你这份手速，是打靶练出来的，还是打游戏练出来的？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接着敲：……打字打的。
你以前在部队，哪来的电脑？
许三多的手指顿了一下，又接着敲：钢七连。
钢七连？
许三多说，
那会儿连里做训练资料、学习材料，我一个人抄，抄不过来。连长 —— 高连长，看不下去了，从机关给我弄了台旧电脑回来。
成才和甘小宁，在旁边对了个眼神。
这个我知道。
甘小宁接话，
那会儿全连人手一份的资料，都是班长一个人弄的。训练计划、学习材料，全是他的字，抄到后半夜都抄不完。后来连长就弄了台电脑回来给他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电脑，还是我跟成才，帮连长从机关抬回来的。
可是，
甘小宁盯着许三多的手，忽然反应过来，班长，你那会儿用电脑，可不是这个速度啊！
许三多手指没停：…… 那会儿刚学。
刚学？
甘小宁压着声音，表情活见了鬼，
你那会儿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戳，戳一个拼音，还得看半天键盘 —— 我跟成才站你后头看过好几回，我还说， 班长，你这打字，跟绣花似的
行了。 成才打断他，脸色有点挂不住，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
甘小宁说，我那会儿是真信了，你不会用电脑！你倒好，闷不吭声，几年工夫，练成这么一手 ——
他凑近，压着嗓子问，你跟我说实话，这速度，练了多久？
…… 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用得多了，就快了。
成才站在旁边，看着许三多的手，半晌，忽然开口：
许三多，你那会儿，是装的吧？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成才一眼，又低下头，接着敲 ：
…… 不是装的。那会儿，是真慢。
成才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甘小宁在一边，摇头咂嘴，跟孟小天嘀咕：
我跟你说，班长就这样 —— 看着慢吞吞的，你一转脸，人家已经跑出去八百里了。
孟小天点点头：深藏不露。
许三多应了一声，手指没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甘小宁：
许排，孟小天凑过来，指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你这打的是啥？
你们的计划。许三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期中的，我重新排了一版。
……我们？
你们六个的。许三多说完，又低下头，手指接着飞，一人一份，按专业分的。
孟小天愣了一下，转头跟甘小宁对了个眼神。
我的班长啊，
甘小宁咽了口唾沫，你那计划，我上回那份，做到第几周了你知道不？
第三周。许三多头也不抬，你该做到第五周了。
甘小宁：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甘小宁瞪眼。
你上周三问我的那道题，许三多说，是第三周的内容。第五周的你都还没碰。
我那是——
你那是懒。成才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甘小宁转头瞪他：你勤快！你做到第几周了？
成才：……第四周。
甘小宁一乐：你跟我半斤八两，还说我？
我比你晚拿计划半个月。成才说。
那也是第四周。
成才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许三多。
我的那份，张岭说，你排到我几点睡几点起？
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点半熄灯。许三多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午休四十分钟，不能超。
……我早上五点四十起不来。
那您提前一年毕业，就悬了。 许三多头也不抬。
张岭：
几个人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排，
林知远又凑过来，我那份，你也给我排个打字训练呗？我也想练成你这样。
许三多说，回头给你列个表。
多长时间能练出来？
看悟性。 许三多想了想，快的一学期，慢的——
他看了一眼林知远，一年多。
那我算快的还是慢的？
许三多没说话，又低下头，敲了两下键盘。
……你倒是说话啊！林知远急了。
许三多说。
林知远这才满意地退回去，又伸出那两根手指头，在桌上偷偷戳了两下。
行了行了，
张岭压着声音，看看表，
都别围着转了，该干嘛干嘛去。这是图书馆，不是你们连队俱乐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会儿管理员该过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员，端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走过来，扫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瞬间正襟危坐，齐刷刷地翻开面前的书，成才甚至从兜里摸出支笔，在书上画了两道。
老教员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着缸子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甘小宁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许三多耳边：班长。
你那个计划，甘小宁说，我照着做到年底，真能提前一年毕业？
许三多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只要你别偷懒。
我不偷懒。
你上周那题还没问我。
……我今儿就问！甘小宁说，等会儿吃完饭，你把那道题给我讲讲。
甘小宁满意了，抱着书，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成才站在原地，没走，看着许三多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许三多。
……谢了。成才说。
许三多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你给的那份计划。成才说，我照做了，确实有用。
许三多了一声，又低下头：有用就行。
成才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许三多坐在那儿，十指又落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窗外，十月的光，透过玻璃，落在键盘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双手，指节上有薄茧，敲起键盘来，却轻快得像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