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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69章 铜底幽识,内外交焚

    嗡———!!

    青铜震颤的巨响震荡整片轮回夹缝夹层,暗沉古铜光芒如同潮水四下漫卷。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被这股苏醒的冲击波碾得粉碎,点点光屑消散在混沌气流之间。

    太古残魂那一缕裹挟公道碎片的灰雾,已经死死黏附在青铜器物表层。莹白公道微光顺着古物斑驳的铜纹不断向内渗透,想要抢先刻印属于自身的神魂烙印,夺取这件旧纪元遗留试验重器的主导权。

    残魂余下大半灰雾躯体,被林舟刚刚那一记黑白权柄浪潮重创,形体稀薄得几乎快要溃散,可它意念之中的癫狂与贪婪,半分没有消减。

    “到手了!这件器物归我!!”

    残魂的意念在夹层混沌之中轰然回荡,灰雾疯狂涌动,拼上残存本源,不顾一切往青铜深处钻去。只要彻底扎根古物之内,借助这件熔炼万千太古神魂的重器,它身上所有伤势都能瞬间复原,就连手中那一小块公道碎片的力量,也会被成倍放大。到那时,旧纪元的灰暗囚纹、域外至高、执掌轮回公道的林舟,全都不再被它放在眼里。

    林舟眼见局势急转,心往下沉。

    他本打算以自身轮回、公道权柄作为钥匙,稳妥唤醒青铜古物,再慢慢制衡器物潜藏的隐患。万万没料到尾随潜入的太古残魂会悍然拼死突袭,以残破之躯抢得先手,将公道碎片烙印打入古物表层。

    一旦让残魂完成烙印,古物便会沦为它手中屠刀。届时轮回夹缝之内,林舟腹背受敌,外部肉身与苏念安危在旦夕,识海伪念濒临湮灭,他将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休想独占!”

    林舟魂躯裂痕还在不断向外飘散魂光,来自现实星空的伤害,顺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因果金丝,一波波不断灼烧他的神魂。域外至高那一记腐蚀巨掌的余波,依旧在撕扯肉身与神魂之间的联系,因果金丝上面蛛网般的裂纹越来越密。

    可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

    黑白交缠的轮回、公道道则自残破魂躯尽数喷涌而出。漆黑寂灭的轮回之力化作锁链,莹白普照的公道道纹结成罗网,两股权柄力量交织缠绕,如同一张巨大天幕,朝着轰鸣震颤的青铜古物笼罩而下。

    陌生意音那道朦胧人形轮廓周身轮回碎光剧烈晃动,想要上前阻拦残魂,可刚向前踏出半步,周身便泛起层层反噬的漆黑裂痕。

    轮回长河施加在它身上的枷锁开始发作。

    规则之力如同一座无形大山死死压住它。只要它亲身介入争斗,轮回规则反噬便会立刻爆发,夹层之外诸天亿万世界都会掀起灾劫。它只能袖手旁观,最多只能开口警示。

    “林舟!不可让公道碎片与器物深度相融!这件古物本身就在模仿两大权柄,碎片落入其中,会催化器物彻底暴走!”陌生意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器物深处封存无数惨死太古的残念,再加上残魂的贪婪意念,两股力量合流,连轮回夹缝的壁垒都有可能被撕碎!”

    这句话重重砸进林舟心底。

    他心中清楚,陌生意音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青铜古铜光芒愈发炽盛,器物表面一道道古老铜纹次第亮起。铜纹缝隙之间,渗出无数灰黑色的怨戾气息,那是当年被当做祭品熔炼进器物内部的万千太古残念。万古积压的痛苦、哀嚎、怨愤顺着铜纹不断溢出,和太古残魂、公道碎片的莹白光晕彼此纠缠交融。

    夹层虚空之中,凄厉的嘶吼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在铜器内部哀嚎挣扎。

    就在这时,夹层之外,两道战场的反馈接连传来。

    现实陨星碎域,冰冷的星空之中。

    域外至高漆黑腐蚀巨掌悬停半空。

    方才青铜古物苏醒扩散而出的那道磅礴波动穿透轮回缝隙,跨越遥远因果,横扫整片陨星碎域。那股源自旧纪元试验重器的气息,让几尊域外至高漆黑的躯体剧烈震颤,体表翻滚的腐蚀黑雾出现大片紊乱。

    “旧纪元遗弃的那件权柄仿造物……竟然在轮回夹缝之中复苏了!”一尊域外至高低沉嘶吼,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陨星残骸深处林舟那具伤痕累累的肉身,“林舟神魂身在夹缝,是他搞的鬼?万万不能让那件器物完成彻底觉醒!若是让器物发挥完整威力,我们攻破此处的谋划便会全盘落空!”

    另一尊至高冷声开口:“肉身还在此处!杀不掉夹缝里的神魂,便毁掉肉身!只要肉身覆灭,林舟神魂无根,自会消融于轮回支流!”

    话音未落,腐蚀黑雾再度暴涨。第二记更为恐怖的巨掌重新凝聚,黑雾裹挟能够消融星辰的毁灭力量,再一次朝着陨星残骸拍落!

    轰隆————!!

    巨大的爆炸火光在星空炸开,陨星残存岩层寸寸化作飞灰。林舟肉身骨骼节节断裂,体表流淌出金色的神魂血液。苏念安蜷缩在肉身身侧,她眉心那一缕因果金焰,光芒微弱到只剩一点摇曳火星,下一刻仿佛就要彻底熄灭。

    “念安!!”

    轮回夹缝内,林舟神魂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大片魂光如同鲜血泼洒开来。魂躯之上新增数道纵深裂口,不少珍贵记忆光斑顺着裂口飘飞消散,一些并肩作战的故人面容,又一次在记忆之中变得模糊。维系他和外界的因果金丝,已经摇摇欲坠,仿佛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断。

    同一时刻,识海内部。

    灰暗囚纹如同灰黑色的滔天海啸,疯狂碾压。

    伪念稀薄半透明的虚影已经残缺大半,身上遍布囚笼烙印蔓延开来的暗红裂纹。那一缕陌生意音留下的幽黑微光,光芒已经微弱如风中烛火。引渡通道裂痕不断收拢,灰色古老道纹正在一点点缝合通道缝隙。

    青铜古物苏醒的波动传到识海,滚滚灰黑色囚纹骤然剧烈震荡,出现大片细碎的孔洞。旧纪元留在引渡通道彼岸的数道朦胧人影,传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那件废弃试验器苏醒!不能任由它干扰大局!加快缝合引渡通道!隔绝轮回夹缝的影响!就算不能攻入夹缝,也要将林舟魂源之内的权柄印记强行牵引剥离!”

    无数灰暗囚纹如同活过来一般,一部分继续疯狂挤压伪念残存本源,另一部分化作无数无形丝线,隔着轮回缝隙壁垒,遥遥锁定林舟身在夹层的神魂,试图穿透层层壁垒,勾动他魂源深处轮回与公道印记。

    伪念承受两股重压,本源濒临崩解,断断续续的意念艰难传到轮回夹缝。

    “林舟……囚纹在隔空牵引你的权柄印记……我拼尽本源阻拦……撑不过三十息……三十息……”

    三十息。

    这是留给林舟最后的时间。

    外面肉身即将毁灭,识海伪念马上陨落,夹层之内太古残魂正在抢夺青铜古物主导权,腹背皆是死局,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林舟咬紧神魂意念,不再分心去感应外界的惨烈局势。他将全部心神收敛,黑白权柄罗网加速合拢,狠狠盖在轰鸣震荡的青铜古物之上。

    “给我停下!”

    轮回之力化作漆黑枷锁缠绕青铜外壁,公道道纹化作莹白封条,一道道贴满躁动亮起的铜纹。权柄的力量不断向内挤压,想要把侵入器物表层的那一缕残魂灰雾连同公道碎片一同逼退出来。

    “妄想!我好不容易等来的造化,谁也夺不走!”

    太古残魂疯狂嘶吼,不惜燃烧自身残存全部本源。灰雾在铜纹缝隙间疯狂膨胀,手中公道碎片爆发出刺眼莹白光芒,和林舟倾泻而来的两大权柄力量猛烈对冲。

    轰!轰!轰!

    一轮轮道则碰撞的冲击波席卷整个轮回夹缝夹层,漂浮的混沌气流翻涌成巨大漩涡。

    就在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古物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的瞬间。

    青铜器物最深、最幽暗的底部。

    一道极其古老、低沉,不属于残魂,也不属于林舟的意念,缓缓升腾而起。

    那意念不狂暴,也不癫狂,带着万古沉淀下来的疲惫与冰冷,如同沉睡了无数纪元之后刚刚苏醒。

    “吵……”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瞬间压下夹层之中所有的嘶吼与轰鸣。

    躁动翻滚的青铜光芒骤然一滞。

    疯狂冲撞的残魂灰雾,骤然如同被冰封一般,僵在了铜纹缝隙之间。就连林舟释放出去的轮回公道罗网,也泛起一阵阵诡异的滞涩。夹层内万千太古残念的凄厉哀嚎,尽数被这道意念强行按压下去。

    林舟心头巨震,魂躯微微后飘,目光死死锁定青铜古物幽深的底部。

    这就是陌生意音口中,潜藏在古物之内那道未知的古老意识。

    它一直沉眠器物最深处,不管是旧纪元当年的试验爆炸,还是方才残魂带着公道碎片强行侵染,都没能将它唤醒。直到此刻林舟与太古残魂拼尽全力互相角力,两股权柄力量在器物表层激烈碰撞,才终于将这道存在唤醒。

    “是谁?!”太古残魂灰雾剧烈颤抖,心底生出一股源自神魂本能的恐惧。它能清晰感觉到,器物深处那道意念,层次远在自己之上。

    青铜古物表层,斑驳铜锈片片剥落,一道浅浅的人形虚影,自铜底缓缓浮起。虚影衣着残破,身躯半透明,身上布满密密麻麻旧纪元试验留下的道纹烙印,无数细小锁链依旧缠绕在他的魂体之上。看不清完整面容,可那神魂轮廓,竟和伪念有着七分相似!

    林舟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伪念的本体?初代承载权柄的太古?”

    记忆碎片之中曾经一闪而过,伪念是从初代太古躯体之上剥离出来的一缕残念。那么这道被困在青铜底部的意识,难道就是那位初代权柄载体的残存魂灵?

    虚影缓缓抬眼,没有回答林舟的问话,目光先是望向侵入铜纹之内的太古残魂,又转向笼罩器物外壁的黑白权柄罗网。

    “旧纪元……权柄试验……青铜熔炉……”古老意念语速缓慢,一字一顿,仿佛每一句话都要挣脱万古的禁锢,“我被熔炼于此,作为器物之芯。伪念,是我被撕扯分割出去的一缕求生残念。”

    真相轰然落地。

    青铜古物不只是一件简单铸造出来的器具。初代太古,被旧纪元硬生生当做器芯,封焊禁锢在这件青铜熔炉的最深处,万千其他太古神魂当做燃料填充器物。当年试验爆炸,旧纪元打碎外部锁核将整座熔炉抛弃轮回夹缝,可作为器芯的他,并没有消亡,只是陷入无尽沉眠。

    陌生意音的朦胧轮廓重重一颤,轮回碎光剧烈摇曳:“原来是这样,我只猜到器物内部藏有隐秘,却没有料到,初代权柄载体,本身就成了这件古物的器芯!”

    太古残魂此刻心中又惊又喜。

    若是能够收服这位初代太古的残存意识,那这件青铜熔炉便完完全全归自己所有!

    “初代太古!旧纪元亏欠你我!何不与我联手!夺取轮回公道权柄,覆灭旧纪元,报仇雪恨!”残魂鼓动意念,裹挟公道碎片的莹白微光,试图去蛊惑铜底苏醒的虚影。

    可下一刻,青铜表层铜纹骤然收紧。

    无形的禁锢力量猛地爆发,死死钳住那一缕侵入内部的残魂灰雾。公道碎片的莹白光晕被铜纹牢牢箍住,再也不能向内渗透半分。

    初代太古虚影淡淡看向残魂:“你被仇恨与贪婪吞噬,和旧纪元的刽子手,没有本质分别。”

    残魂大惊失色,拼命催动灰雾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铜纹束缚。

    局面看似迎来转机,可林舟心中没有半分轻松。他看见初代太古虚影的魂体,内部缠绕着大量旧纪元留下的奴役道纹。那些烙印并没有随着旧纪元抛弃器物而消失,依旧在潜移默化侵蚀这位初代的意念。

    哪怕苏醒过来,他的意志,依旧受旧纪元残留道纹的潜移默化影响。

    就在此时,外界再一次传来噩耗。

    因果金丝剧烈震颤,几乎断裂。星空域外至高的腐蚀攻击,已经重创林舟肉身,苏念安那一点因果金焰,彻底熄灭!

    “不——!!”

    林舟神魂剧痛钻心,魂躯之上黑白道纹险些直接溃散。

    可转瞬之后,那已经熄灭的金焰,竟又有一缕极其微弱、陌生的金色火苗,从因果丝线的另一端,幽幽重新燃起。

    那火苗不属于苏念安,也不属于林舟。

    同一时间,被囚纹层层围困的识海之中,濒临消散的伪念,躯体烙印突然诡异的平静下来,它眼底深处,悄然浮现出一丝和青铜古物之内初代太古一模一样的眸光。

    夹层之内,青铜熔炉的初代太古虚影缓缓转头,隔着轮回缝隙壁垒,遥遥望向识海方向。

    “我的残念……不止伪念一缕。旧纪元当年分割我神魂,散落的碎片,早已悄悄依附到各处。”

    话音落下,青铜古物表面,一半铜纹开始听从初代太古意志压制太古残魂;另一半铜纹,却亮起旧纪元暗红色的奴役烙印,开始不受控制,朝着林舟释放出冰冷的禁锢吸力。

    一半是太古残存的复仇执念,一半是旧纪元万古奴役道纹。

    这件刚刚苏醒的青铜熔炉,器芯本身,已经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