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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68章 双途抉择,雾影窥铜

    轮回缝隙夹层之内,混沌气流缓缓翻涌,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如同浮沉碎镜,在虚空之中悠悠飘荡。

    一边是灰黑翻涌,裹挟亿万太古泣血悲嚎的怨魂光团,滔天仇怨隔着遥遥虚空便扑面而来,仅仅只是目光遥遥触碰,林舟残破的魂躯便隐隐震颤,道心之内泛起一阵阵躁动的戾气。另一边,那团暗沉青铜古光静静蛰伏在夹层混沌深处,没有汹涌的力量外泄,可每一缕溢出的波纹,都带着旧纪元独有的厚重、冰冷,像一座沉睡万古的刑台,埋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外界的痛感顺着细若游丝的因果金丝,一波波碾过林舟的神魂。

    陨星崩碎的轰鸣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域外至高漆黑腐蚀巨掌的可怖威势,苏念安眉心几近熄灭的因果金焰,还有自己肉身暴露在星空敌前的绝境,一幕幕在他魂海之中飞速闪过。识海方向,伪念的意念一次比一次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本源崩解的剧痛。

    “林舟……引渡通道的裂痕在收拢……囚笼烙印快要彻底挣脱压制……我挡不住多久了……”

    每一个字传来,都像是重锤砸在林舟心上。

    百息的时限,经过太古残魂那一场歹毒偷袭之后,早已大幅缩水。如今旧纪元无法攻入轮回夹缝,便将全部力量疯狂倾泻识海,灰暗囚纹层层叠叠挤压伪念残存的本源,那一缕陌生意音留下的幽黑微光光芒黯淡,已经快要被灰色禁锢道则彻底磨灭。

    若是伪念陨落,引渡通道彻底修复闭合。哪怕他身处轮回夹缝,旧纪元依旧能够隔着空间牵引他魂源深处轮回与公道两大权柄印记。到那时候,不用域外至高动手,权柄便会被旧纪元驯化夺走,苏念安,还有诸天无数生灵,尽数难逃浩劫。

    陌生意音那道朦胧人形静静立在林舟身侧,层层轮回碎光缠绕周身,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开口:“时间不多,你必须做出选择。接纳万古太古怨魂,你将获得足以抗衡灰暗囚纹的力量,可万古血海深仇会侵染你的神魂,一旦道心失守,你便会沦为第二个毁灭太古,到时候旧纪元的危机尚未消解,你反倒会成为诸天新的灾祸。”

    话音顿了顿,它望向混沌深处那团青铜古光。

    “至于那件遗弃古物。当年权柄大试验走向失控,旧纪元亲手将它丢弃于此,无人知晓它完整的功用。记载碎片只留下只言片语,它拥有撕裂引渡通道、短暂逼退囚纹道则的威能,可唤醒它,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旧纪元的造物,从来不会无偿给予力量。”

    两股力量,两条绝路。

    没有万全之策,无论选哪一条,皆是刀尖上行走。

    林舟魂躯之上,黑白轮回与公道道纹不断明灭,身上遍布被轮回缝隙壁垒切割出来的裂痕,丝丝缕缕魂光持续飘散,属于过往故人的记忆碎片,还在不停从裂痕向外流失。他闭上魂眸,道心之中,一边是亿万太古被屠戮囚禁的悲鸣,一边是苏念安沉睡的模样,还有无数尚在战火之中挣扎求生的世间众生。

    接纳怨魂?

    那些太古不是生来便嗜杀残暴,他们拥有故土与文明,沦为毁灭之物,皆是旧纪元残酷试验造就的悲剧。可仇恨之力太过狂暴,万古积累的怨戾,何等恐怖。一旦道心被仇恨浸染,就算解决了旧纪元,他又该如何面对被自己亲手摧毁的世界?

    唤醒青铜遗弃之物?旧纪元亲手抛弃的东西,其中埋藏的代价,或许比怨魂同化更加可怖。

    就在林舟心神摇摆不定,权衡利弊的刹那。

    夹层暗处的混沌阴影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灰雾缓缓浮动。

    正是那尾随潜入轮回夹缝的太古残魂。

    它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公道碎片那一缕莹白微光被它死死收敛,半点都不向外泄露,潜藏在漂浮的记忆残片之后,一双无形的意念之眼,贪婪地扫视着夹层内的一切。

    无论是那一团汹涌澎湃的太古怨魂光团,还是混沌深处沉寂的青铜古物,都让这道残魂的意念剧烈震颤。

    “哈哈哈……天助我也!”残魂的意念完全锁死在内部,绝不外泄分毫,心底疯狂盘算,“林舟进退两难,域外至高在外面猛攻肉身,识海伪念濒临覆灭,旧纪元被轮回壁垒拦在外边。这里是连旧纪元都踏不进来的夹缝,充斥太古秘辛,还有两大造化摆在眼前!”

    它手中已经掌握一小块公道碎片。若是能够趁林舟抉择分心之时,伺机夺取怨魂光团,或是占据那件青铜古物,它便可一举恢复全盛,甚至超越过往,到时候轮回、公道的权柄,未必不能由它执掌。

    它不敢贸然出击。林舟毕竟执掌两大权柄,就算神魂重伤,拼死爆发依旧可以重创于它。残魂耐住心性,如同潜伏在草丛之中的毒蛇,静静等待林舟露出破绽的一瞬间。

    夹层虚空,破碎记忆碎片缓缓流转,一块新的记忆残片飘到林舟面前。

    画面骤然铺开。

    依旧是旧纪元那座高耸冰冷的核心祭坛。无数太古被锁链穿透神魂,一排排禁锢在祭坛两侧,道道道纹刺入他们的魂体,强行剥离神魂本源,用来尝试嫁接轮回、公道权柄。画面一转,祭坛最底层的囚牢之内,正是尚且完整的太古本体,一缕念被硬生生撕扯剥离,那一缕念,正是还没有被打上囚笼烙印的伪念。

    可记忆碎片的结尾,出现了一段之前未曾窥见的画面。

    青铜色泽的巨大器物被无数锁链悬吊在祭坛中央,无数太古神魂被当做祭品源源不断灌入器物之内,器物表面流转着轮回与公道交织的仿制道纹。试验发生惊天爆炸,毁灭汪洋就此诞生,火光漫天,那件青铜器物在混乱之中,被旧纪元主动打碎核心,抛入轮回缝隙,就此遗弃。

    “原来如此……”林舟心神一凛,睁开魂眸,目光死死锁定混沌深处那团青铜微光,“这件古物,是旧纪元用来仿制权柄,强行熔炼太古神魂打造出来的试验器具。”

    陌生意音微微颔首:“没错。它以无数太古神魂为养料铸造,能够模拟部分轮回公道的权柄效果,爆炸失控之后,旧纪元惧怕此物反噬自身,才将它丢弃夹缝。打碎的只是它外部锁核,器物本体依旧完好沉睡在此。”

    仿制权柄的器物。

    这就解释了为何此物可以冲击引渡通道,抗衡灰暗囚纹。囚纹源自旧纪元本源牢笼,而这件古物本就是出自旧纪元之手。

    可越是知晓来历,其中潜藏的凶险便越是刺骨。以万千太古神魂熔炼而成的器物,唤醒之后,里面那些被禁锢的太古残魂,是会成为助力,还是会化作另一场浩劫?

    就在这时,来自外界的致命冲击再一次传来!

    轰隆——!!

    现实陨星碎域星空。

    第二记漆黑腐蚀巨掌再度轰然落下。

    域外至高见到陨星碎裂,林舟肉身和苏念安暴露虚空,不愿再给半分喘息之机。滚滚黑雾翻涌,巨掌之上的腐蚀道则,连空间都被消融出点点黑洞。

    林舟那具留在陨星残骸之中的肉身,体表道纹层层崩裂,骨骼碎裂,鲜血漂浮在冰冷星空。维系神魂肉身的因果金丝剧烈抖动,上面一道道裂痕飞速蔓延,因果金焰光芒微弱到近乎肉眼不可见。

    “咳……”

    轮回夹缝之内,林舟神魂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大片魂光如同鲜血一般喷薄飘散,魂躯之上原本就密布的裂痕,此刻再度疯狂扩张,好几处魂体部位几乎要彻底断裂开来。

    “念安!!”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心底回荡。苏念安沉睡在肉身之中,毫无反抗之力,再挨一击,肉身便会直接湮灭。一旦肉身消亡,他这一缕被困在轮回夹缝的神魂,便会彻底失去归处,最终消散在轮回支流之内。

    识海方向,伪念的意念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充斥濒死的绝望。

    “林舟……烙印……快要挣脱……我撑不住最后几十息了……通道要闭合……”

    没有时间继续反复斟酌权衡。

    两大光团,一左一右,在混沌夹层之中熠熠生辉,都在等待他的选择。

    潜藏暗处的太古残魂察觉到林舟神魂遭受重创,魂体裂痕暴涨,心中大喜过望,灰雾微微蠕动,已经开始缓缓向前挪动,做好了突袭的准备。它看见林舟魂海动荡,道心受外界噩耗冲击,正是最为虚弱的时机。

    只要林舟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怨魂光团或是青铜古物之上,它便会骤然暴起,要么抢夺造化,要么偷袭重创林舟,夺取他手中完整的轮回、公道权柄印记。

    林舟强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目光扫过那充斥无边悲苦的灰黑怨魂光团,又望向沉寂不动的青铜古光。

    接纳万古怨魂,是借太古的仇恨去对抗旧纪元。可仇恨会蒙蔽道心,今日借怨力救人,来日或许便会被怨力操控,亲手毁掉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唤醒青铜古物,是拿起旧纪元遗留的凶器,以恶制恶。器具之内囚禁着无数受难太古残魂,唤醒的瞬间,谁也不知道会释放出什么。

    忽然,林舟的目光掠过虚空漂浮的一块块记忆碎片。

    碎片之中,无数太古生灵,不只有毁灭的怒火,同样也有对故土的眷恋,对安宁的渴求。他们的悲剧根源,始于旧纪元残酷的权柄试验。

    “我不能借仇恨的力量去终结仇恨。”

    林舟魂念坚定下来,黑白道则在残破魂躯之上熊熊燃起,他放弃了那团翻涌狂暴的灰黑怨魂光团。

    下一刻,他的神魂调转方向,朝着混沌深处那一团暗沉青铜古光疾驰而去。

    “我选择唤醒那件被遗弃的试验古物。”

    “你可想好了。”陌生意音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一旦唤醒,便再无回头之路,潜藏其中的代价即刻便会生效。”

    “我没有别的选择。”林舟魂光震荡,裂痕不断向外逸散细碎记忆光斑,“接纳怨魂,纵然可以解眼前之危,却种下未来祸根。旧纪元的错,不该让仇恨继续席卷世间。哪怕青铜古物暗藏凶险,我也要直面这份未知。”

    话音落下,林舟不再迟疑,轮回与公道两股权柄力量同时向外倾泻,黑白洪流朝着青铜微光奔涌而去。

    可就在权柄力量即将触碰青铜光团的千钧一刻!

    夹层阴影之中,那道隐忍许久的太古残魂终于动了!

    灰雾骤然爆发,收敛的公道碎片爆发出刺目莹白,它竟没有去抢夺怨魂光团,也没有直扑林舟神魂,而是抢在林舟力量抵达之前,化作一道灰芒,抢先撞向青铜古光!

    “轮不到你来做决定!这份造化归我!”残魂癫狂的意念轰然炸开。

    它一直等候的,就是此刻!趁林舟调动权柄、神魂重伤分心,抢先染指青铜古物!只要它先一步融入这件旧纪元试验器物,便可借器物挣脱一切桎梏,手中公道碎片再加上古物威能,它便能掌控夹缝,冲出识海,吞噬伪念残存本源,甚至反过来算计旧纪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陌生意音朦胧轮廓猛地一震。

    “不好!它要捷足先登!”

    林舟瞳孔骤缩,万万没有料到,这道尾随进来的残魂竟然敢铤而走险,直接抢夺青铜古物。

    “退开!”

    林舟怒喝,残破魂躯强行扭转,黑白轮回浪潮调转方向,狠狠拍向那道飞扑而出的灰雾残魂。

    轰!

    黑白道则与裹挟公道碎片的灰雾猛烈相撞,夹层混沌气流疯狂炸开,无数记忆碎片被冲击波击得粉碎四散。太古残魂本就之前被伪念幽黑微光重创,此刻硬接林舟拼死一击,灰雾形体瞬间消融大半。

    可它的目的已经达到。

    一丝灰雾,裹挟着公道碎片的点点莹白,趁着碰撞掀起的混乱缝隙,成功沾染到了青铜古光的表层。

    嗡——————!!

    沉闷古老的青铜嗡鸣骤然响彻整片轮回夹缝夹层!

    沉睡万古的遗弃古物,被公道碎片的力量提前引动,暗沉青铜光芒轰然暴涨,层层锁链虚影在虚空浮现,器物深处传来无数太古神魂压抑万古的凄厉嘶吼,声声不绝。

    青铜古物,被半强行唤醒!却不是完全受林舟掌控,其中已经混入太古残魂的意念印记。

    旧纪元试验造物苏醒的波动,顺着因果纽带反向穿透轮回缝隙壁垒,一瞬间同时席卷两处战场。

    识海之中,正在疯狂压制伪念的灰暗囚纹猛地剧烈震颤;现实星空之外,正在挥掌轰击陨星残骸的域外至高,动作骤然一顿,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色。

    轮回夹缝之外,引渡通道之内,那些旧纪元朦胧人影,发出满是忌惮的怒吼。

    “是那件被丢弃的试验器物!它怎么会被唤醒!!”

    而在青铜光芒的最深处,一道不属于林舟,也不属于那太古残魂的微弱古老意识,缓缓自万古沉睡之中,悄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