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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95章 碎片鸣响,海音拒墟

    无形的吞噬引力如万千锁链缠绕住林舟残破的神魂。

    黑白墟缝在咫尺之外缓缓开合,缝隙深处朦胧混沌,诱人的低语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他的识海。只要再往前漂移数丈,他连同内核之中的轮回本源碎屑,便会彻底坠入域外至高布下的捕猎囚笼。

    方才彼岸执咒者那道纪元咒印擦过半边魂体,纪元毒素如同无数细小虫豸,疯狂啃噬银灰色的神魂躯体,银白色魂血化作漫天星雾不停消散。

    枷锁表层一圈圈青色海潮秘纹全力大放光明,轮回之海遗留的力量尽数铺开,死死抗衡墟缝的拉扯之力。秘纹每流转一周,林舟的神魂便会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本就濒临溃散的魂丝一根根断裂飘零。

    “不能被吸进去!”

    林舟心神紧绷到极致,识海里反复回响初代太古的警示。一旦落入墟缝,轮回本源碎屑会直接落入域外至高手中,沉没纪元的所有真相,也将永远埋葬。

    他想要调动魂波向后挣脱,可半边魂体遭受咒印重创,魂力近乎枯竭,单凭枷锁被动迸发的防御力量,只能够延缓坠落,根本无法彻底挣脱这股恐怖吸力。

    囚笼虚空之中,所有的厮杀骤然停顿。

    彼岸为首执咒者黑袍翻飞,瞳孔紧紧收缩。他既不希望林舟就此消失在墟缝之内,又隐隐生出一丝侥幸——倘若域外至高的陷阱能够吞噬林舟与轮回碎屑,彼岸便不必再付出惨重代价死战。念头在心底一念生一念灭,万古执念与理智互相撕扯。

    “不可让轮回本源就此落入墟缝!”一尊执咒法身厉声大喝,抬手便要打出咒力,试图将林舟从引力范围内轰击出来。

    “等等!”为首执咒者伸手拦下同伴,“谁能确定,那缝隙之后就只有域外的陷阱?万一那便是真正归墟,贸然出手,说不定我们会把自己也拖入引力场!”

    他心底的贪婪并未熄灭,依旧对归墟的机缘心存妄想。

    另一侧,伪念数尊灰雾化身同样陷入迟疑。滚滚灰雾在半空翻涌,聚合无数生灵执念的雾躯微微震颤。它们渴求轮回与归墟,可从古魂碎片泄露的零星讯息里,它们深知域外至高的可怖。

    “若是林舟坠入缝隙,轮回权柄便与我们彻底无缘。”一尊伪念意念沉沉响起。

    “可贸然靠近墟缝,我们的灰雾化身,一样会被吞噬磨灭。”另一道意念回应。

    彼岸与伪念两方,全都站在引力圈之外冷眼旁观,谁都不愿意亲身踏入那一片危险区域,只等着看林舟的结局。

    囚笼之外的外层虚空,翻涌的毁灭黑雾微微起伏。域外至高的感知穿透破碎结界,凝视着步步靠近缝隙的林舟。

    “挣扎吧。无论如何抗拒,你早已无处可逃。”

    冰冷淡漠的意念在黑暗中回荡,它并不急于催动墟缝全力吞噬。它在等待,等待林舟的神魂被引力、毒素双重消磨到油尽灯枯,等枷锁之上轮回之海的秘纹力量耗尽,到那时,不需要它耗费半分力量,猎物便会自行落入罗网。

    同时它分出一缕毁灭意念,投向陨星碎域地表。

    地面之上,漆黑咒矛裹挟蚀念流的剧毒,距离苏念安仅剩咫尺。

    苏念安大半神魂本源献祭殆尽,纪元火种微光摇曳,几乎要彻底熄灭。蚀念黑纹爬满大半张脸颊,疯狂扭曲的杂念不断冲击她最后的理智。她已经无力躲闪,只能微微抬起眼眸,望向高空那道黑白闪烁的墟缝,心底生出无尽遗憾。

    难道一切,就要在此终结?

    就在咒矛即将刺穿她神魂的刹那!

    轰隆!!

    高空咒纹囚笼崩碎之后外泄的归墟虚无乱流顺着巨大的结界裂口倾泻而下,一道狂暴的虚无冲击波轰然砸落地面。

    大地剧烈震颤开裂,碎石冲天而起。那柄彼岸数名高阶咒士合力凝成的漆黑咒矛,被凭空袭来的乱流余波狠狠撞偏。咒矛擦过苏念安的肩头刺入焦土,黑色纪元毒素顺着地面疯狂蔓延,腐蚀出大片冒着黑烟的坑洞。

    几名彼岸高阶咒士猝不及防,被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

    “是囚笼崩塌外泄的虚无乱流!”一名咒士失声惊呼。

    高空阵台毁灭的余威波及地表,给了苏念安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可这生机转瞬即逝。乱流只是自然外泄的力量,不会第二次出手相救。彼岸咒士迅速稳住身形,重新将目光锁定奄奄一息的苏念安。

    高空,墟缝引力场之内。

    林舟还在一寸寸向黑白缝隙滑移。枷锁的青色海潮光芒正在缓缓暗淡,断裂的魂丝越飘越多。内核之中轮回本源碎屑轻轻震颤,那来自轮回之海的低沉涛声,随着神魂衰弱,也越来越微弱。

    漫天四处漂浮的古魂容器碎片,被墟缝强大引力牵引,正源源不断向这片区域汇聚。一部分碎片已经擦过墟缝边缘,眼看就要被吞入缝隙深处,连同里面封存的旧纪元秘讯一同消亡,或是落入域外至高之手。

    看着纷纷飘向陷阱的金色碎片,林舟脑海之中骤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碎片之中留存纪元前古魂残念!

    这些容器碎片本就是太古用来封存魂讯的载体,残存的古魂意念虽破碎微弱,可它们源自沉没的轮回之海时代,和自己神魂之内枷锁的海潮秘纹,本就同根同源。

    既然自身魂力已经不足以挣脱吸力,那便借古魂残响之力!

    林舟咬紧神魂最后的清明,强忍半边魂体被纪元毒素灼烧的剧痛,不再徒劳向外挣脱,反而调动枷锁还未耗尽的青色秘纹,向外震荡出一圈柔和的魂波。

    这道魂波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如同浪涛呼应远海,枷锁之上轮回之海的本源波动扩散开来,触碰向周围被引力卷来的一片片金色容器碎片。

    嗡————!!

    一枚又一枚金色碎片相继震颤,沉寂在碎片内部的破碎古魂残念,被这同源的海潮波动唤醒。

    “轮回……陷落……”

    “枷锁,隔绝域外……”

    “不可让墟缝吞噬一切……”

    断断续续、沙哑古老的秘语从无数碎片之中溢出。数十枚尚且完好、没有被毁灭黑雾污染的容器碎片,骤然金光大盛。它们没有顺着引力坠入墟缝,反而彼此互相吸引,金辉交织缠绕,在林舟的身侧汇聚成一片璀璨的金色碎片云团。

    域外至高留在部分碎片上的毁灭印记疯狂灼烧,想要强行操控碎片坠入缝隙。金色碎片内部古魂残念奋起反抗,金黑两种力量在碎片云团之中不断冲突爆炸,迸发出一阵阵刺目的光火。

    “什么!”囚笼之外,域外至高的毁灭黑雾猛地剧烈翻涌,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变故。

    古魂碎片借着同源共鸣,挣脱墟缝一部分牵引,无数碎片聚拢在林舟四周。碎片之中流淌而出的轮回之海残响,和枷锁的海潮秘纹彼此共振。一股浑厚却残缺的古老魂能,顺着碎片云团,源源不断涌入林舟残破的神魂。

    并不是完整的力量馈赠,只是破碎残念的共鸣回响。可就是这一股力量,硬生生补上了林舟即将枯竭的魂力缺口。

    林舟双目神魂微光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碎片云团共振而来的魂能,将枷锁海潮秘纹的力量尽数爆发,银灰神魂猛地向侧后方奋力挣动。

    嗤——!!

    仿佛撕裂某种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他身上的墟缝吞噬引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林舟连同环绕周身的金色碎片云团,拼尽全力冲出那片致命的引力范围,向后急速退离黑白墟缝。

    就在脱离引力圈的一瞬间,身后墟缝黑白光芒狂暴暴涨,缝隙深处传出一声充满暴戾的无形嘶吼,没有实质声响,却震得整片咒纹囚笼虚空阵阵抖动。

    域外至高震怒。

    到手的猎物,竟借着古魂残念的共鸣逃出生天。

    可它依旧没有贸然冲入破碎囚笼。阵台崩毁之后空间极不稳定,归墟虚无四处横流,强行闯入依旧要承担被虚无反噬的巨大风险。

    “逃得了一时,逃不掉结局。”域外至高的意念寒意森森,“收集齐古魂碎片又如何,轮回之海早已陷落,残缺的残念,逆转不了定局。引渡通道的布局,已经完成大半。”

    它压下怒火,继续静待时机,同时暗中催动那些早已被毁灭黑雾污染、已经坠入墟缝深处的碎片,继续在缝隙之后布置未知后手。

    囚笼之内,彼岸执咒者与伪念化身全都被眼前一幕震撼。

    数十枚古魂碎片簇拥着林舟向后飘退,碎片之间金芒流转,古老秘语还在断断续续飘散虚空。

    “古魂残念,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为首执咒者心绪复杂,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那些碎片,如今全部聚拢在林舟身旁。想要抢夺碎片,就必须再次和林舟开战,可此刻距离墟缝极近,开战掀起的魂能余波,很容易将自身卷入那恐怖的引力场。

    伪念的灰雾化身也按兵不动。它们觊觎碎片与轮回碎屑,却同样畏惧近在咫尺的墟缝陷阱。

    林舟大口喘着神魂层面的粗气,半边魂体依旧被纪元毒素腐蚀,阵阵剧痛不停传来。古魂碎片提供的只是共鸣残能,治标不治本,自身的伤势没有被修复,仅仅只是获得了挣脱陷阱的余力。

    他快速清点环绕自己的碎片。

    聚拢过来的完好碎片一共三十七枚,还有十余枚碎片,已经来不及救援,被墟缝彻底吞噬消失。其中便包含那几枚早早被域外至高毁灭印记侵染的载体。珍贵的旧纪元讯息,就此损失一部分。

    “不能把碎片全部带在身上。”林舟心中快速权衡。

    碎片全部聚集一处,太过惹眼。不管是彼岸、伪念还是域外至高,都会不顾一切前来抢夺。一旦碎片云团被毁,残存所有纪元真相会一次性全部消亡。

    必须分散保存。

    可眼下没有安全的藏匿之地。

    这时,他感知到下方传来微弱的生命波动——是苏念安。

    透过破碎的囚笼裂口,他望见地面焦土之上,纪元火种那一缕奄奄一息的金光,也看见数名彼岸高阶咒士再一次向着苏念安逼近。

    心底一阵揪紧。

    苏念安献祭大半神魂本源,才送出关乎全局的情报,若是就此陨落,代价便彻底白白付出。

    但是,高空战场凶险万分,如果贸然带着碎片云团俯冲落地,彼岸和伪念必然会紧随其后杀向地表,无穷无尽的腐化亡魂还在顺着引渡通道赶来,陨星碎域地面,根本承载得住三方势力的大战。

    初代太古留下提示,引渡通道可以偏转,可偏转之法一无所知。

    林舟的念头飞速转动,环绕周身的金色碎片微微震颤,其中一块体积最大的碎片,在共鸣之中,泄露出一段此前从未显现的残缺魂讯。

    画面在碎片表面一闪而过。

    不是轮回之海陷落的宏大场景,而是一道横跨虚空的巨大咒纹枢纽,无数交错的符文缠绕着黑色铸魂幽息长河——那是引渡通道的节点!

    碎片内的残念断断续续传出讯息:

    “偏转引渡……需要轮回本源作为锚点……以旧纪元残器为阵基……”

    讯息到这里戛然而止,碎片光芒一闪,再无更多内容。

    林舟心神巨震。

    终于窥见偏转引渡通道的部分条件!

    想要偏转那条源源不断输送腐化亡魂的黑色长河,第一,需要轮回本源当做锚点,也就是自己内核之中的轮回本源碎屑;第二,需要旧纪元遗留器物充当阵基。

    可旧纪元残器……青铜符牌已经碎裂,地表的青铜熔炉也已经彻底寂灭损毁。

    哪里还能寻找到可用的旧纪元阵基?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黑白墟缝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初代太古曾经说过,这道归墟真入口虚影只是短暂显现,并不会永久存在。墟缝的黑白光芒忽明忽暗,吞噬引力开始起伏衰减,眼看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闭合消失。

    见墟缝即将消散,彼岸为首执咒者再也按捺不住。错过此刻,想要再见归墟虚影,不知道还要等到何等岁月。

    “墟缝快要闭合!机不可失!”

    他不再顾忌陷阱的传闻,周身漆黑咒纹全力燃烧,不惜燃烧自身一部分神魂寿元来换取力量,就要冲上前,趁着缝隙尚未消失,尝试窥探缝隙背后的秘密。另外两尊执咒法身,被他的意念带动,同样蠢蠢欲动。

    伪念的灰雾化身也受到刺激,滚滚灰雾蓄势待发。

    一旦彼岸或是伪念踏入墟缝,域外至高的捕猎陷阱便会正式激活,谁也不知道会释放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陨星碎域地面,彼岸高阶咒士已经来到苏念安身前,漆黑的手掌带着蚀念流的黑雾,径直抓向她飘摇欲碎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