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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96章 墟锁诱猎,残器余音

    黑白墟缝明暗不定,缝隙边缘的空间波纹一阵阵剧烈震颤。

    归墟虚影留存世间的时限已经走到末尾,缝隙内那股蛊惑神魂的低语,却不降反升。彼岸为首执咒者周身黑袍猎猎翻滚,他已经点燃自身一缕神魂寿元,漆黑咒纹如同灼烧的墨色火焰,在躯体外层熊熊腾起。

    亿万年的执念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纪元锁阵台是幻相,万古谋划误入歧途,若是连眼前转瞬即逝的归墟虚影都就此错过,彼岸无数亡魂的牺牲,便彻底沦为一场笑话。哪怕心底残留着对域外陷阱的忌惮,可对归墟真相的渴求,已经压倒大半理智。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窥见缝隙背后的真相!”

    执咒者意念震荡虚空,漆黑的魂能风暴在身后炸开。他不再顾及墟缝周遭的引力风险,身躯一晃,便要朝着黑白缝隙直冲而去。

    余下两尊执咒法身略一迟疑,也紧随其后,周身咒力全开,准备一同踏入墟缝。

    囚笼另一侧,伪念数尊灰雾化身同样躁动。无数生灵的执念在灰雾内部嘶吼沸腾,归墟解脱的幻象不断蛊惑着聚合而成的雾躯。

    “不能让彼岸独占归墟机缘!”

    滚滚灰雾铺展扩张,数道巨大雾手撕开归墟乱流,跟在彼岸三尊法身之后,向着墟缝逼近。

    囚笼之外,陨星碎域外层黑暗虚空。

    隐匿在此处的域外至高,毁灭黑雾剧烈起伏。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墟缝本就是它布下的捕猎牢笼,之前林舟借着古魂碎片共鸣侥幸挣脱,可彼岸与伪念终究抵挡不住归墟的诱惑。只要这批战力尽数踏入缝隙,域外至高便可以一举吞噬彼岸执咒法身与伪念灰雾化身,吸收亿万年积攒的亡魂执念,自身力量将会暴涨一截。

    “自投罗网。”

    冰冷漠然的意念在黑暗中回响,域外至高悄然催动已经潜藏在墟缝深处、那些被毁灭印记污染的古魂碎片。无数漆黑的丝线从碎片之中蔓延而出,在墟缝内侧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大猎网,只待猎物闯入,瞬间收紧。

    高空咒纹囚笼之内,林舟悬浮在古魂碎片云团中央,神魂半边还残留纪元毒素灼烧的剧痛,银白色魂血依旧点点飘散。

    他眼睁睁看着彼岸与伪念向着死亡陷阱奔赴,心中万分焦灼。

    若是任由他们落入墟缝被域外至高吞噬,域外至高将吸收彼岸万古积累、伪念亿万众生执念,实力暴涨之后,轮回本源碎屑、残存古魂碎片、乃至陨星碎域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它的收割。

    可他自身状态已经油尽灯枯。半边魂体被纪元咒印重创,魂力依靠古魂碎片共鸣勉强维持,根本没有足够力量正面阻拦三尊执咒法身与数尊伪念化身。

    向下一瞥,透过囚笼破碎的巨大裂口,地面的危机同样刺目。

    陨星碎域焦土之上,彼岸高阶咒士已经来到苏念安身前。漆黑蚀念黑雾缠绕的手掌,距离她飘摇欲碎的神魂只差咫尺。苏念安大半神魂本源已经献祭给青铜符牌,纪元火种微弱得几近熄灭,蚀念黑纹爬满大半脸庞,身躯摇摇欲坠,已经没有半分反抗余力。

    一边是即将踏入致命陷阱的彼岸与伪念,一旦沦陷,域外至高实力将会迎来暴涨;一边是地面濒死的苏念安,随时会被彼岸咒士抹杀擒获。

    而他内核的轮回本源碎屑还被海潮枷锁牢牢禁锢,方才碎片泄露的线索历历在目:偏转引渡通道,需要轮回本源做锚点,还必须要有一件旧纪元残器充当阵基。

    青铜符牌碎裂,青铜熔炉寂灭,旧纪元残器究竟在何处?

    千钧一发之际,环绕在他周身的三十七枚金色古魂碎片,忽然再度集体震颤。

    最大那一块主碎片,金辉剧烈闪烁,又一段被封锁的残魂讯息挣脱毁灭印记的压制,向外流淌而出。

    碎片投射出朦胧的光影,映照出旧纪元覆灭之前的一幕。

    那并非轮回之海陷落的宏大图景,而是纪元锁阵台建造之初的内部景象。整座阵台虽然只是引诱彼岸的伪装幻相,但阵台的内核地基,却是实打实由旧纪元太古铸造而成!幻相是上层伪装,深埋虚空之下的阵台地基,才是遗留下来的完整旧纪元残器!

    光影消散,断断续续的古魂秘语回荡虚空:

    “阵台外壳为幻……地基为实……太古铸基,可作阵基……”

    林舟神魂猛地一震!

    他苦苦寻找的旧纪元残器,原来一直就在眼皮底下。

    纪元锁阵台方才崩毁炸开的,仅仅只是表层用来制造假象的外壳。厚重庞大的古老地基,依旧沉陷在咒纹囚笼的虚空底层,被漫天归墟碎石与虚无乱流掩埋,未曾损毁。

    这便是可以用来偏转引渡通道的阵基!

    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地基沉在囚笼底部虚空,想要动用它,就必须靠近,并且以轮回本源碎屑为锚点完成咒纹对接。可眼下彼岸、伪念冲向墟缝,域外至高蓄势待发,地面苏念安命悬一线,四面八方全是死局。

    就在这短短转念之间,为首执咒者已经冲入墟缝引力圈的边缘,距离黑白缝隙,不足十丈。

    “不能让他们全部陷进去!”

    林舟咬牙下定决断。他调动碎片云团全部的共鸣魂波,不做杀伤进攻,而是将枷锁之上轮回之海的海潮秘纹全力震荡。

    嗡————!!

    一圈浩瀚却残缺的魂海音波,以碎片云团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是实体攻击,是轮回之海残留的本源轰鸣。这道音波专门针对神魂,没有破坏力,却可以击穿墟缝散出的蛊惑低语,唤醒被欲望蒙蔽的理智。

    滚滚金色音浪席卷整片破碎的咒纹囚笼虚空。

    正向前猛冲的为首执咒者身躯骤然一顿。

    脑海之中,归墟解脱的虚妄幻梦如同泡沫骤然破碎,初代太古“墟缝为陷阱”的警示重新占据心神。他浑身神魂一阵剧烈刺痛,燃烧寿元带来的狂热,被这突如其来的海音狠狠浇下一盆冷水。

    “不好!是轮回之海的残响!”执咒者心神巨震,猛然停下向前冲刺的身形。

    紧随其后的另外两尊执咒法身同样被音波波及,前进的势头硬生生刹住。神魂深处被墟缝种下的诱惑意念被震得摇摇欲坠。

    后方扑来的伪念灰雾化身更是受创严重。伪念本就是无数生灵执念聚合而成,最容易遭受神魂音波的冲击。滚滚灰雾瞬间剧烈翻涌膨胀,内部无数混乱执念嘶吼惨叫,好几处雾躯直接崩散开大片灰白雾气。

    “这股力量……在撕碎我们的执念聚合!”一尊伪念传出惊慌的意念,急忙向后急速退避,不敢再靠近墟缝半步。

    域外至高布在墟缝内侧的黑色猎网,已经大半张开,猎物却在临门一刻停住脚步。

    囚笼之外,外层虚空之中,毁灭黑雾骤然暴怒翻涌!

    “林舟!”

    一声无形的咆哮穿透破碎结界,整片陨星碎域的空间都微微震颤。域外至高万万没有料到,林舟会借着古魂碎片共鸣释放轮回海音,硬生生打断猎物踏入陷阱的进程。

    它苦心布置的捕猎圈套,功亏一篑。

    墟缝之内,那些被污染的古魂碎片疯狂释放毁灭黑雾,试图重新向外散播蛊惑意念,弥补海音造成的动摇。黑白缝隙光芒忽明忽暗,闭合的速度进一步加快,留给墟缝存在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撤回来!不要靠近墟缝!”为首执咒者厉声向着另外两尊法身传念,残存的理智彻底压倒贪婪,“那的确是域外至高布下的死局!方才那道魂海残响,绝非虚妄!”

    彼岸三尊法身齐齐向后飞退,脱离墟缝的引力笼罩范围。但心中怒火已经燃烧到极点。

    亿万年谋划落空,险些集体落入域外陷阱,这一切的源头,全都落在林舟的身上。

    “既然归墟机缘不可触碰,那就先拿下林舟,夺取轮回本源碎屑!”

    为首执咒者漆黑双目死死盯住被金色碎片环绕的林舟,燃烧的神魂寿元还在持续消耗,周身咒力再度暴涨。不再理会即将闭合的墟缝,三尊执咒法身呈三角之势,从三个不同方位,再度合围压向林舟。

    伪念数尊灰雾化身吃了海音的亏,雾躯受损,却依旧没有放弃争夺。灰雾重新聚拢,避开墟缝,绕开彼岸,从侧方封锁林舟逃窜的路线。

    一瞬间,林舟又重新陷入四方合围。

    古魂碎片云团虽然能够共鸣释放魂海音波,可连续催动两次之后,碎片内部残存的古魂力量正在快速消耗。不少碎片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裂纹,若是再经历高强度大战,这些记载纪元真相的载体,会直接彻底崩碎。

    “不能在这里死战,碎片耗不起。”林舟心底快速权衡。

    他已经得知,囚笼虚空底层,沉睡着锁阵台的太古地基,那是偏转引渡通道的阵基。可想要抵达地基位置,必须冲破眼前彼岸与伪念的封锁。同时,地面的苏念安,已经再也拖不起时间。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声脆响。

    一名彼岸高阶咒士终于抓住空隙,漆黑黑雾手掌猛地抓向苏念安的神魂。苏念安已经无力躲闪,只能将仅剩的纪元火种全部收缩护住自身神魂内核,准备承受这致命一击。

    高空之上,林舟心神一紧。

    若是苏念安陨落,那道用来偏转引渡通道的线索,便少掉唯一的亲历者。当初是苏念安接收青铜符牌,亲身接收初代太古的部分意念,很多碎片没有记载的细节,只留存于她受损的神魂记忆之中。

    不能让她死。

    可若是自己俯冲下去救援,彼岸、伪念必定紧随追杀而至,把战火引向陨星碎域地表。引渡通道的黑色长河依旧源源不断输送腐化亡魂,地面本就残破不堪,根本承受不住高空全部强者的混战。

    进退维谷之间,林舟的目光扫过周身环绕的三十七枚古魂碎片。

    不能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必须分散。

    他当即做出决断,调动碎片云团。其中二十九枚完好的金色碎片,借着归墟虚无乱流掩护,分成数股,朝着囚笼虚空各个隐秘空间裂隙四散弹射出去。每一枚碎片都裹上一层薄薄的轮回海音秘纹做伪装,隐入碎石与黑暗夹缝之中藏匿。

    只留下八枚力量最强的碎片,依旧守护在自己身旁。

    绝大部分古魂秘讯就此分散藏匿,就算自己落败,彼岸、伪念、域外至高,也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线索尽数攫取。

    做完碎片分散藏匿,林舟内核轮回本源碎屑轻轻震颤,枷锁表层青色海潮纹路流转。他分出一缕微弱的轮回权柄余波,借着高空破碎结界的空间缝隙,隔着遥远距离,远远笼罩住地面上的苏念安。

    这并非进攻,也不是治疗。仅仅是一缕轮回的守护微光,悬在苏念安神魂外层,只能够抵挡一次致命的神魂抹杀,维持短短片刻。

    做完这一切,魂力再度被抽空一大截。

    “什么?他把古魂碎片打散了!”

    彼岸为首执咒者见到漫天碎片四散飞射隐匿,瞳孔骤缩,又惊又怒。他本打算击溃林舟之后,一并夺取全部古魂载体,万万没想到林舟会直接将绝大多数碎片四散藏入虚空夹缝。

    伪念灰雾化身同样躁动起来,分出数道雾手,想要追逐拦截四散逃逸的碎片。可碎片借着虚无乱流掩护,钻入无数细小空间裂隙,转瞬便消失不见,能拦截到手的寥寥无几。

    就在各方被四散的碎片扰乱心神的短暂间隙。

    林舟不再向上,也不冲向地面。他身旁八枚古魂碎片金光大作,合力撑开一道抵御咒力与灰雾的金色屏障,他残破神魂调转方向,向着咒纹囚笼的最底部虚空俯冲而下。

    他的目标,是纪元锁阵台崩塌之后,深埋在乱流碎石之下,那一块真正由太古铸造的厚重地基!

    那是唯一可以偏转引渡通道的旧纪元阵基。

    可就在他向着底部虚空俯冲的途中。

    身后,那道黑白流转的归墟墟缝,光芒骤然收敛。

    咔嚓。

    如同镜面碎裂一般,墟缝空间层层瓦解,彻底闭合消失。

    墟缝消散的最后一瞬,缝隙深处,一道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漆黑影子,顺着空间涟漪悄然渗透而出。它没有冲向林舟,没有扑向彼岸与伪念,借着墟缝关闭的空间余波,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黑雾,悄无声息坠向陨星碎域的地表,目标直指被轮回微光护住的苏念安。

    域外至高,放弃墟缝捕猎,打出另一手暗棋。

    陨星碎域地表,苏念安尚且不知,一股来自域外的毁灭印记,已经锁定了她残破的神魂。

    囚笼之外的外层虚空,域外至高本体依旧蛰伏不动,冰冷意念缓缓回响:

    “拿不到轮回碎屑,那就夺取一个承载过初代太古意念的神魂。偏转引渡通道的秘密,或许,就在她的记忆里面。”

    而向着太古地基俯冲的林舟,此刻还不知道,危机已经悄悄落到苏念安的身上。他距离那座旧纪元地基越来越近,可地基周遭,归墟虚无乱流最为狂暴,同时,阵基表层,已经布满了域外至高早先悄悄渗透留下的毁灭黑雾。

    想要借用地基完成引渡偏转,他首先要面对的,是早已潜伏在阵基之上的域外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