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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697章 古基染黑,魂影窃忆

    狂暴的归墟虚无乱流在咒纹囚笼底层肆意翻涌。

    无数崩碎的阵台岩石、崩解的归墟符文残屑,如同暴雨一般在虚空盘旋冲撞。林舟残破的神魂裹挟八枚留守的金色古魂碎片,径直向着囚笼最深处俯冲而下。

    越往下,虚无的侵蚀便越是刺骨。

    漆黑的归墟虚无如同冰水,不断切割撕扯林舟本就伤痕累累的银灰色魂体。半边魂体残留的纪元毒素还在持续灼烧,银白色魂血不断化作星雾飘散。身旁八枚古魂碎片撑起一层薄而璀璨的金色屏障,轮回之海的海潮秘纹在碎片表面循环流转,勉强隔绝住大部分致命虚无侵蚀。

    隔着重重乱流,一块无比厚重、体量庞大的庞然大物,渐渐在视野之中显露轮廓。

    那便是纪元锁阵台的太古地基。

    上层制造幻相的外壳已经尽数崩毁,这一块自旧纪元便浇筑而成的古老基石,静静沉陷在虚空底层。整块地基由暗沉的太古玄金铸造,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远古咒纹。那些纹路并非彼岸所修习的漆黑蚀念咒法,而是属于初代太古时代,用来稳固空间、束缚力量的本源符文。

    可入目所见,令人心头一沉。

    大片大片浓稠的毁灭黑雾,如同墨汁浸染布匹,已经爬满大半块太古地基。域外至高早先借着容器碎片、归墟乱流渗透进来的毁灭印记,早已在此扎根蔓延。黑色雾气顺着古老咒纹的沟壑流淌,一点点腐蚀磨灭原本的金色符文光泽。不少咒纹已经褪色暗淡,部分纹路直接被黑雾啃噬出残缺缺口。

    “域外至高早已经抢先一步染指阵基。”

    林舟神魂微微紧绷。

    想要以此地作为阵基偏转引渡通道,就必须先肃清地基之上遍布的毁灭黑雾。如若带着这些域外污染直接启动偏转咒纹,来自引渡通道的黑色铸魂幽息,非但不会被导向别处,反而会被域外至高借此彻底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身后虚空,破空轰鸣接连不断追来。

    彼岸三尊执咒法身冲破乱流阻隔,紧咬踪迹追赶而至。为首执咒者燃烧一缕神魂寿元换来的力量尚未消退,周身漆黑咒纹熊熊燃烧,纪元毒素随着魂能扩散,所过之处,连归墟虚无都被染成晦暗墨色。两尊执咒法身分列左右,封死林舟向两侧逃逸的路径。

    “不要让他触碰那块地基!”为首执咒者的意念带着滔天怒意响彻底层虚空,“那是旧纪元遗留之物,绝不能落入林舟手中!”

    彼岸纵然此前以为阵台整体都是伪装幻相,可也清楚这太古地基蕴含着旧纪元的顶尖力量。若是林舟借地基施展出什么未知秘术,彼岸万古谋划将会彻底化为泡影。

    囚笼上空,伪念数尊灰雾化身也尾随降落滚滚灰雾铺满半片虚空。它们没能追上四散藏匿的二十九枚古魂碎片,心中怒火郁结,将全部目标对准林舟与脚下的太古地基。

    “夺取地基,擒拿林舟!轮回本源,还有残存古魂碎片的线索,全都要归我们所有!”

    数道山岳般庞大的灰雾巨手撕裂乱流,从斜上方狠狠抓落,灰雾之中裹挟无数众生的哀嚎执念,仅仅是靠近,就足以搅乱普通生灵的神魂。

    林舟腹背受敌。

    身前是被毁灭黑雾污染的太古阵基,身后与上方是彼岸执咒法身和伪念化身的合围追杀。自身神魂重伤,纪元毒素持续侵蚀,八枚古魂碎片还要分出力量抵挡归墟虚无,能够调动的战力已经捉襟见肘。

    内核之内,轮回本源碎屑静静悬浮,枷锁表层青色海潮秘纹缓缓震荡。轮回权柄被牢牢封印,他能够动用的,只有枷锁溢散出来的微弱余波,以及古魂碎片残存的共鸣之力。

    “不能在此久拖鏖战。”

    林舟心中迅速权衡。一旦陷入缠斗,域外留在地基上的毁灭黑雾会借着战斗产生的魂能波动进一步扎根,到时候就算击退彼岸与伪念,这块阵基也会彻底报废。

    他心念转动,身旁八枚古魂碎片骤然分散开来。

    八片金色碎片环绕庞大的太古地基凌空旋转,碎片之上的轮回海潮秘纹尽数点亮。一道道金色的魂海波纹交织成网,如同浪潮冲刷礁石,朝着地基表面蔓延而去。

    不是进攻敌人,而是冲刷盘踞在基石之上的毁灭黑雾。

    嗡————!

    轮回之海的残响轰然震荡底层虚空。

    金色海潮波纹撞在漆黑毁灭黑雾之上,金黑两种力量瞬间激烈碰撞。刺耳的嘶嘶声响此起彼伏,被接触到的黑雾不断消融蒸发,露出底下一片片重新显露光泽的太古玄金与远古咒纹。

    可域外至高留在地基的污染根基极深。表层黑雾被冲刷消散,更深层的缝隙之中,无数黑色细如发丝的印记还在不断向外滋生,前一刻被净化,下一刻又重新蔓延出来。八枚古魂碎片力量有限,只能够压制,无法彻底根除污染。

    “还妄图净化太古地基?痴心妄想!”

    为首执咒者抓住林舟将大部分力量投入净化阵基的空隙,眼中凶光大盛。周身漆黑咒力汇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短的毒素咒刃,裹挟亿万年沉淀的彼岸怨念,顺着归墟乱流的缝隙,直劈林舟的神魂内核。

    另外两尊执咒法身同时出手,漫天咒印如雨倾泻,一部分攻向林舟,另一部分则轰击旋转净化黑雾的古魂碎片,想要打碎这仅存的八枚载体。

    上空伪念的灰雾巨手也轰然抓下,巨大雾掌遮蔽大片虚空,要将林舟连同古魂碎片一同攥入灰雾之中碾碎。

    危机重重压身。

    林舟此刻大半魂波输出用于地基净化,躲闪的余地被极度压缩。他咬牙调动枷锁溢出的轮回余威,在神魂外层撑起一层薄薄银灰光罩。

    轰隆!!

    漆黑咒刃狠狠劈砸在光罩之上。

    光罩瞬间剧烈震颤,布满蛛网裂痕。纪元毒素顺着裂痕疯狂向内渗透,林舟残破的神魂猛的一颤,又一大片银灰色魂体被腐蚀消融,神魂内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

    神魂层面的闷哼无声消散在乱流之内。

    数枚飞射而来的彼岸咒印击中古魂碎片,其中两枚碎片表面瞬间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片内部的古魂残念变得微弱飘忽,金色光芒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净化地基的海潮波纹随之减弱几分,刚刚被冲刷掉的毁灭黑雾又再度反扑回来,重新覆盖部分太古咒纹。

    “碎片撑不住了。”林舟心底一沉。

    八枚护身碎片已经损毁两枚,若是再承受几轮猛攻,这些承载线索的载体便会彻底崩碎,连藏在虚空裂隙的另外二十九枚碎片,就会成为世间仅存的纪元真相。

    就在高空囚笼底层厮杀如火如荼之时,陨星碎域地表。

    战场的凶险丝毫没有减弱。

    彼岸数名高阶咒士依旧围困着苏念安。

    方才林舟远远投放过来的一缕轮回守护微光,悬浮在苏念安神魂外层。就在彼岸咒士的漆黑手掌即将擒住她神魂的刹那,轮回微光骤然爆发,柔和却坚韧的轮回力量硬生生挡下这一记绝杀。光芒一闪而过,那一缕远程投射的力量就此消耗殆尽,化为点点光雾消散一空。

    仅此一次守护,已经完成使命。

    苏念安浑身脱力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大半神魂本源献祭之后,她连抬头都无比艰难。蚀念流黑色咒纹爬满大半张脸颊,黑暗力量持续啃噬识海,无数疯狂扭曲的杂念如同潮水不断冲击她残存的理智。纪元火种的金光微弱摇曳,仿佛一阵风就会彻底吹熄。

    几名彼岸高阶咒士面露诧异,随即再度围拢上来。

    “方才那是……轮回本源的余波?林舟竟然还能分出力量顾及地面!”

    “不过是耗尽力量的一次性庇护,如今已经消散。看她神魂受损严重,蚀念咒印侵蚀躯体,活捉她!她接触过初代太古,她的记忆之中,必然藏有旧纪元的隐秘。”

    为首的高阶咒士冷声下令,几人缓缓逼近,准备生擒,而不是直接抹杀苏念安的神魂。

    可他们并不知道,还有一道更加恐怖的存在,已经悄然降临地表。

    自闭合的黑白墟缝之中逃逸出来的那一缕域外至高的漆黑暗影,化作一缕几乎肉眼无法分辨的轻薄黑雾,避开彼岸咒士的视线,悄悄潜伏在残破的青铜熔炉残壳后方。

    它无视周遭的彼岸众人,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苏念安残破的神魂。

    这一缕暗影并非域外至高完整本体,仅仅是一道意念分身,力量有限,不方便正面和彼岸咒士爆发冲突。它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窃取记忆。

    初代太古曾经将青铜符牌交予苏念安,不少没有记载在碎片之中的隐秘思绪、零碎构想,都曾经透过符牌流转,烙印在了苏念安的识海深处。其中就包含引渡通道偏转更多未公开的细节。

    “记忆……交出来。”

    无声的意念悄然传入苏念安的识海。

    无形的黑色魂丝如同发丝,悄无声息朝着苏念安的头颅缠绕过去,想要顺着受损的神魂缺口,潜入识海,掠夺那些深埋的记忆片段。

    苏念安浑身猛地战栗,识海之中骤然侵入冰冷陌生的意念。蚀念咒印带来的混乱痛苦之上,又叠加一层域外毁灭力量的窥探。她想要呼喊,神魂却已经虚弱到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的意识在黑暗之中沉沉下坠,那些关于初代太古、青铜符牌、引渡通道的零碎记忆,正在被域外暗影一点点剥离读取。

    高空咒纹囚笼底层,林舟正全力对抗彼岸与伪念的围攻,同时压制地基上的毁灭黑雾。他距离遥远,轮回守护微光已经耗尽,完全没有察觉到地表已经降临的域外暗手。

    此刻的他,正在绝境之中思索破局之法。

    硬打,耗不起碎片,耗不起自身神魂;一味净化地基,又会被敌人肆无忌惮攻击。

    太古地基表面被黑雾腐蚀的远古咒纹,映入他的眼底。一个冒险的念头,在神魂之中缓缓成型。

    不必完全肃清全部毁灭黑雾。

    枷锁源自轮回之海,地基是旧纪元阵基,二者本就同源。或许可以以轮回本源碎屑为锚,强行对接地基残存完好的远古咒纹,将地基之内残留的旧纪元空间力量引爆,掀起一次短暂的空间震荡冲击波。

    这股冲击波,第一可以逼退眼前的彼岸执咒法身与伪念化身;第二,震荡的力量可以掀起地基本体的本源光潮,短暂压制大部分毁灭黑雾,争取一小段可以用来启动偏转咒纹的窗口期。

    但是代价同样沉重。

    强行引爆地基残存力量,会进一步损伤这块太古阵基本身,部分古老咒纹会直接永久损毁。而且引爆的瞬间,作为锚点的自己,要直面归墟虚无、域外黑雾反噬、地基爆发三重力量冲击,本就残破的神魂,极有可能在爆发之中直接溃散。

    “没有别的选择。”

    林舟咬紧心神。引渡通道还在源源不断倾泻腐化亡魂,陨星碎域危在旦夕,域外至高在外虎视眈眈,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慢慢周旋。

    他不再指挥古魂碎片继续大范围冲刷整片地基黑雾。

    残存六枚古魂碎片调整姿态,分成三组,两两合一,金光大盛,死死抵住地基之上三处保存最为完整的太古本源符文节点。

    做完这一步,林舟调动神魂内核,将枷锁海潮秘纹催动到极限,内核之中的轮回本源碎屑微微震颤,一缕轮回锚点之光,直直投射向下,对接太古地基的核心阵眼。

    就在锚点之光即将触碰阵眼的一瞬间!

    地面方向,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域外毁灭波动,隔着破碎的囚笼结界,遥遥传入林舟的感知。

    是域外至高!那一缕之前消失不见的暗手,不在囚笼之中,而在地面!

    林舟神魂骤然一凛,一股寒意直冲识海。

    他终于猛然惊觉——苏念安,正在遭受域外至高意念分身的窃忆!

    一边是即将完成对接引爆的太古地基,是拯救万千生灵唯一的机会;一边是地面正在被掠夺记忆、随时可能被域外吞噬神魂的苏念安。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却不可能同时兼顾。

    若是此刻中断引爆,抽身前去救援,便会彻底错失启动阵基的窗口期,引渡通道的灾难将无法遏制;若是继续引爆地基,争取偏转通道的机会,苏念安的记忆会被域外暗影尽数窃取,甚至神魂直接被吞噬消亡。

    身后,彼岸执咒者见到林舟的动作,脸色剧变,不顾一切催动全部咒力,发动决死一击,要打断他与太古地基的锚点对接。

    上空,伪念的灰雾巨手也已经近在咫尺。

    太古地基表面,被压制片刻的毁灭黑雾疯狂沸腾,仿佛感知到林舟要引爆阵基,开始疯狂反扑,顺着完好的咒纹节点向上缠绕,企图污染轮回锚点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