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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仙途 第706章 残念窃影,咒火惊变

    地脉震荡的余波缓缓消退,归墟大地重新归于死寂,唯有地底岩层细微的碎裂声响,如同死神的秒表,一刻不停在暗处滴答作响。

    咒纹囚笼底层,林舟悬浮于灰暗的虚空乱流之间,银灰色魂躯上新旧裂痕交错纵横,银白色魂血不断飘散消融。纪元毒素灼烧神魂内核,每一次意念转动,都要承受钻心蚀骨的剧痛。

    方才那一缕来自封印空腔的古老残念,顺着暗根逆着地脉向上游走的画面,牢牢烙印在他的神魂感知当中。

    那道残念不带半分毁灭攻势,纯粹是窥探、记录,如同无形的影子,悄然向着归墟高空,域外至高意志盘踞的虚空深处潜行。

    “它不突围、不爆发,在收集情报。”

    林舟强压神魂翻涌的眩晕,心中沉沉一叹。

    旧纪元封印之下的神秘存在,选择继续蛰伏。它明明借着暗根已经撕开足够大的缺口,足以向外宣泄力量,却硬生生收回外泄的荒芜气息,宁可继续困守空腔,也要先看清域外至高的虚实。

    污染本源分化而出的暗根,此刻僵死在封印缺口边缘,不再继续啃噬壁垒。

    林舟的神魂与地脉紧紧绑定,他能隐约察觉,暗根似乎正在等待回应。仿佛污染本源也在等待封印内那尊存在做出抉择,双方之间,存在某种晦涩难言的契约牵绊。可这契约的条件是什么,交易的筹码又是什么,他完全无从破译。

    他想要调动神魂,尝试追踪那一缕向上逃逸的残念。

    嗡——

    地脉封印的反击禁制再度轰鸣震荡。冰冷荒芜的冲击顺着地脉脉络狠狠撞来,林舟浑身魂躯剧烈哆嗦,又数道裂痕轰然炸开。

    一股昏沉感席卷意识,险些让他直接坠入神魂休眠。

    “不行,再强行探查,我的神魂会先一步崩解。”

    林舟咬牙收回感知。

    两枚残存古魂碎片依旧死死钉在地表符文节点,金光屏障抵挡着翻涌不息的污染黑雾。玄金地基的内部,被域外至高垂落的毁灭光丝蛀蚀得千疮百孔,外壳看着坚硬完整,内里已经摇摇欲坠。

    只要古魂碎片稍有挪移,表层积攒万古的污染本源便会冲破地基,整片陨星碎域顷刻间就会沦为死地。

    向下,斩不断暗根;向上,拦不住那一缕窃走情报的残念。

    双重死局,依旧死死锁死林舟。

    囚笼不远处,伪念灰雾团团翻涌,亿万破碎生灵的呢喃不绝于耳。方才地脉那一阵短暂的大地震颤,引起了伪念化身短暂的警觉,大片灰雾向下方地脉方向涌动几分,可地底污染黑雾汹涌磅礴的气息,彻底掩盖了封印空腔的异动。搜寻片刻一无所获之后,伪念化身再度调转全部的贪婪意念,死死锁定林舟神魂内核当中那一枚轮回本源碎屑。

    它还在等,等待林舟油尽灯枯的那一刻,再一举掠夺轮回本源。

    囚笼结界之外,黑雾暗影之中,彼岸三尊执咒法身静静潜伏。

    为首执咒者的意念始终扫视地表苏念安、虚空裂隙的纪元遗存,以及高空域外至高的意志,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明面上的四方博弈,对地脉底层悄然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域外分身已经逼近苏念安,马上便可压榨引渡通道的太古记忆。纪元遗存本源枯竭,已经无力救援。”为首执咒者向另外两尊同伴传递心念,语气冷静审慎,“但域外至高本体依旧没有现世,源源不断的毁灭光丝证明它尚且留有充足余力。现在出手,我们要直面毁灭光丝的轰击,得不偿失。”

    另一尊执咒法身微微震动法相,发出意念:“若是苏念安神魂彻底崩碎,引渡记忆直接散逸在天地之间,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必担忧。”为首执咒法身沉声回应,“蚀念咒火有拘锁神魂残忆之效。那名彼岸高阶咒士就在场,会刻意保留记忆碎片。我们只需要等候,待到域外分身消耗大半力量,纪元遗存油尽灯枯,便是我们雷霆出手之时。到时候轮回本源、引渡秘辛,尽数归入彼岸。”

    三尊法身收敛咒力,继续化作暗处狩猎的猎手。

    整片归墟,除去身受地脉羁绊的林舟,没有任何人察觉,第五股跨越万古的力量,已经悄然混入棋局。

    地表焦土之上,局势已经走到悬崖边缘。

    域外分身黑雾滔天,万千毒蛇般的毁灭魂丝蜿蜒浮动,已经抵至苏念安的眉心之前。漆黑的毁灭寒意,已经刺入她的体表,蚀念黑纹顺着肌肤疯狂蔓延。

    苏念安跪倒在焦裂的泥土之中,浑身气力几乎被抽空,识海内纪元火种忽明忽暗,摇曳得如同风中残烛。之前那一缕金色流光留下的微弱护持,已经彻底消散干净。

    她抬眼望向虚空裂隙的方向。

    二十九枚古魂碎片光芒萎靡黯淡,纪元迷雾翻涌,那道古老轮廓微微震颤,却再也挤不出半分本源,构筑不出第三道救援流光。

    两次救援,两次溃败。

    纪元遗存已经被域外至高的消耗圈套牢牢套死。

    “纪元遗存,放弃无谓的坚持。交出引渡通道偏转秘钥,我可留苏念安一缕残魂不灭。”归墟高空,域外至高宏大漠然的意志缓缓降落,声音响彻四野,充满居高临下的施舍。

    虚空裂隙深处,古老疲惫的意念回荡开来。

    “你所言的留存残魂,不过是将她的神魂剥离折磨,榨干全部记忆之后,随手丢弃。域外至高,你的许诺,没有半分可信度。”

    “信与不信,结果早已注定。”

    域外至高意念冷喝。

    地表域外分身不再多做言语,万千毁灭魂丝猛地向前探去,就要侵入苏念安的识海壁垒。一旁的彼岸高阶咒士抬手,漆黑蚀念咒火熊熊升腾而起,层层咒纹盘旋流转,准备配合毁灭魂丝,一点点磨碎苏念安的神魂,同时以彼岸咒法拘锁住即将飘散的太古引渡记忆。

    远处,重伤倒地的人族老者死死攥住泥土,眼眶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

    就在毁灭魂丝即将触碰到苏念安神识的一瞬间!

    滋啦——!!

    那一缕顺着地脉向上潜行、窥探域外至高的古老残念,在这一刻,触碰到了域外至高垂落的毁灭光丝!

    残念本就极其细微,如同风中萤火,它本意只是隐匿窥探,绝不主动招惹。可毁灭光丝遍布域外至高意志笼罩的整片虚空,如同无处不在的警戒罗网。

    二者猝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精神层面的震颤。

    那一缕万古残念瞬间被毁灭光丝灼烧掉大半,残存的碎片惊慌回撤,顺着来时的地脉通道飞速向地底封印空腔逃遁。

    可这短暂的碰撞,终究还是留下一丝微弱异样的精神涟漪。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那漠然宏大的意志猛地一顿。

    “嗯?”

    冰冷的疑惑意念响彻虚空。

    它纵横诸界,感知何其敏锐。即便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念触碰,依旧被它捕捉到那股完全陌生的气息。不属于域外毁灭,不属于彼岸蚀念,不属于纪元遗存,更不是伪念的执念。

    一股荒芜、悲怆,浸透旧纪元覆灭之殇的气息碎片,一闪而逝。

    “哪里来的东西?”

    域外至高的意念扫过天穹,扫过虚空裂隙,扫过地表苏念安,又扫过咒纹囚笼之中的林舟。

    它将归墟表层每一处战场反复筛查,却找不到那股气息的源头。那缕残念已经缩回地底,被厚重的玄金岩层、汹涌的污染黑雾层层遮蔽掩盖。

    地表之上,所有人都看见归墟高空的域外至高忽然停滞动作。

    域外分身悬停在苏念安身前,毁灭魂丝悬在半空,暂时没有继续侵入。

    彼岸高阶咒士的蚀念咒火也微微摇曳不稳。

    黑雾阴影之中,三尊执咒法身心神一凛,齐齐绷紧法身。

    “发生了什么?”

    “域外至高为何突然中断攻势?”

    三尊执咒法身相互传递意念,心中升起重重警惕,他们以为是纪元遗存爆发出隐藏底牌,或是伪念化身要提前出手抢夺战果。

    虚空裂隙之内,纪元遗存的古老意念同样疑惑,它也捕捉到高空那一瞬间的意念异动,却同样找不出根源。

    囚笼之内,林舟神魂骤然紧绷。

    他清楚,是那道来自封印空腔的残念暴露了痕迹!

    虽然残念已经仓皇逃回地底,可域外至高已经感知到它的存在。

    “有异物,潜藏在此地。”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的意念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凶戾。它一时无法定位源头,却绝不允许归墟之内存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未知隐患。

    数道全新的毁灭光丝,不再向着地表分身补给,也不再腐蚀太古地基岩层。

    一道道漆黑泛着冷金光泽的毁灭光丝,如同无数根探测的触须,向着整片归墟四面八方散开,扫过天穹,扫过焦土,一寸一寸向下渗透,朝着地脉深处探寻而去!

    它要掘出方才那一缕陌生气息的来源。

    地底封印空腔之内,刚刚逃回去的残念正在飞快消融。封印下那道沉睡亿万载的模糊轮廓微微震动,荒芜悲怆的气息在空腔内部翻涌。暗根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立刻缩回大半,紧紧贴在封印缺口的岩壁之上,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一旦毁灭光丝穿透岩层,探入封印空腔,这一尊蛰伏的旧纪元存在便会直接暴露在域外至高的眼皮底下。

    玄金地基之内,毁灭光丝的探测触须飞速向下穿行。

    镇守节点的两枚古魂碎片瞬间感知到自上而下袭来的毁灭力量,表面裂纹疯狂扩张,金光屏障剧烈震荡。

    林舟的神魂随之地脉剧痛,无数新的裂痕在魂躯绽开。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绝境。

    若是任由毁灭光丝继续向下,很快就会找到地脉封印的缺口,地底沉睡的存在将会被域外至高发现,两大恐怖力量一旦爆发冲突,整片归墟会直接化为焦土。

    可若是调动古魂碎片出手拦截这些探测光丝,镇守节点的金光屏障就会出现破绽,表层汹涌的污染黑雾会冲破地基,陨星碎域同样覆灭。

    两头皆是死劫。

    而地表,短暂停顿过后,域外分身接到意念指令。

    “先处理苏念安。拘锁引渡记忆,同时盯紧咒纹囚笼内的林舟。”

    万千毁灭魂丝再度向前,这一次再无停顿,直扑苏念安摇摇欲坠的识海壁垒。彼岸高阶咒士的蚀念咒火暴涨,漆黑咒焰升腾百丈,准备锁死即将溃散的神魂记忆。

    虚空裂隙,纪元遗存望着这一幕,二十九枚古魂碎片金光剧烈起伏,它在权衡,要不要燃烧最后的本源,哪怕代价是自身彻底衰败,也要拼死拦下这一击。

    远方天际,引渡通道倾泻的黑色铸魂幽息依旧不停扩张,腐化亡魂的嘶吼铺天盖地,残存人族聚居点的灵光一座接一座熄灭,凡间生灵的倒计时还在飞速流逝。

    黑雾阴影之中,彼岸三尊执咒法身已经悄悄将咒力蓄满,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伪念灰雾也开始躁动,轮回本源的诱惑,让亿万破碎执念愈发狂暴。

    地底深处,毁灭探测光丝距离那道地脉封印缺口,越来越近。

    旧纪元的沉睡存在,污染本源分化的暗根,都在黑暗之中屏息蛰伏。

    归墟这盘原本四方角力的棋局,因为一缕残念的暴露,彻底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