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仙途 第709章 轮回微鸣,原液蚀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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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纹囚笼底层,灰暗乱流呼啸翻涌。
林舟银灰色的魂躯悬浮虚空,体表纵横交错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张,银白色魂血化作星屑点点消散于周遭虚空。纪元毒素如同烈火,持续灼烧神魂内核,每一次心念转动,刺骨的剧痛便席卷全身。
透过与太古地脉牢牢绑定的感知,那一丝漆黑的污染原液,正顺着岩层缝隙缓缓漂流,距离镇守符文节点的两枚古魂碎片,已经不足百丈。
那原液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粘稠幽暗的微光,没有狂暴爆发的威势,却带着污染本源独有的侵蚀之力。一旦沾染古魂碎片,纪元铸就的金光屏障便会被一点点腐化消融。
“动,或是不动。”
林舟神魂震颤,心底寒意彻骨。
调动神魂力量出手拦截原液,便要松动自己和地脉节点的绑定,两枚古魂碎片镇守姿态出现破绽,外界滔天污染黑雾会瞬间冲破地基屏障,归墟表层直接沦为炼狱。若是按兵不动,任由黑色原液抵达符文节点,古魂碎片被污染瓦解,地底封印失去外部镇压,那尊万古封存的神秘存在便可借乱破封,两大灭世灾祸会同时引爆。
双重死局,没有折中选项。
而危机远不止于此。
囚笼不远处,伪念灰雾滚滚翻腾,亿万死去生灵的呢喃嘶吼不绝于耳。伪念化身依旧没有察觉到地底暗根的阴谋,全部心神死死锁定林舟神魂深处那枚轮回本源碎屑。眼见林舟魂躯持续崩损,距离油尽灯枯越来越近,灰雾之中翻涌的贪婪气息已经几乎不加掩饰。
结界的咒纹壁垒,正在被灰雾悄无声息啃噬,一道道细微蛛网裂纹悄然蔓延。
“再拖片刻,伪念化身便会撕碎囚笼,强行掠夺轮回本源。”林舟心中暗叹。
神魂内核之内,那一枚轮回本源碎屑,在四面八方重重绝境挤压之下,微光越来越亮,一层淡淡的银白轮回光晕,正不受控制向外丝丝缕缕溢散开来。
轮回力量躁动的刹那,一丝极淡的轮回波动,悄然扩散。
这一缕波动刚一透出魂躯,周遭数方势力几乎同时生出感应。
囚笼之外阴影之中蛰伏的彼岸三尊执咒法身,原本静静蓄势,等候局势倾斜。轮回微鸣传来的瞬间,为首执咒者那团咒力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轮回本源的气息!它要苏醒了!”
这道意念裹挟难以压制的悸动,传递向另外两尊法身。
第二尊执咒法身躁动瞬间爆发,咒力在身躯之内剧烈翻滚:“机会!林舟神魂濒临溃散,轮回本源不稳,域外分身被苏念安牵制,域外至高大半心神放在地底废墟搜寻,纪元遗存油尽灯枯!我们此刻突袭,先夺轮回本源,再擒拿苏念安,一举两得!”
“不可冒进。”第三尊执咒法身急忙阻拦,“轮回本源无端躁动,绝非好事,说不定是陷阱。地底那团未知隐患依旧悬在头顶,一旦我们出手的动静惊扰那尊万古之物,彼岸也要承受灭顶之灾。”
三方意念飞速交锋,出手的欲望已经压过了大半忌惮。他们的出手阈值本就压到极低,轮回本源的气息,如同火种,点燃了隐忍已久的野心。
为首执咒法身沉默数个呼吸,咒纹在法身表面明灭不定。
“不全力开战。”他最终传出决断的意念,“分出一道咒猎分身,悄悄突破咒纹囚笼,伺机夺取轮回本源碎屑。我们本体依旧蛰伏暗处,不暴露全部实力。若是得手,立刻抽身远遁;若是变故陡生,我们便可置身事外,坐看各方互相厮杀。”
计策敲定。
幽黑咒力自三尊法身之中剥离,一团半透明、布满细密咒纹的朦胧虚影悄然成型。咒猎分身收敛全部外放气息,如同一道无声暗影,绕过大片虚空,朝着咒纹囚笼的侧面裂隙,悄然潜去。它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高空俯瞰大地的域外至高,都没有捕捉到这一缕微弱咒力。
虚空裂隙深处,纪元迷雾翻滚震荡。
仅剩的二十六枚古魂碎片光芒萎靡黯淡,古老疲惫的意念也捕捉到那一缕轮回的微鸣。纪元遗存的轮廓微微颤抖,万千纪元沉淀的思绪沉浮不定。
“轮回本源……竟在此刻躁动。”
古老意念带着无尽复杂,有希冀,也有深重的忧虑。
它见识过数个纪元的覆灭,清楚轮回本源的力量何等恐怖。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够打破眼下这盘死局。可轮回力量一旦彻底泄露,域外至高、彼岸、伪念化身,所有虎视眈眈的存在都会不顾一切疯抢。届时局势只会崩坏得更加彻底。
“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护住这一缕变数。”纪元遗存意念带着深深无力。三枚古魂碎片自爆之后,它本源损耗过重,连护住苏念安都已是奢望,更无力再庇护林舟体内的轮回碎屑。
地表焦土之上,大战的导火索已经燃烧到尽头。
域外分身周身漆黑毁灭魂丝蜿蜒舞动,如同万千毒蛇,距离跪伏在地的苏念安已经不足十丈。蚀念黑纹顺着苏念安肌肤不断向上攀爬,识海之中那一点纪元火种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彼岸高阶咒士双手结印,空中细密无比的拘锁咒纹层层铺开,静静等候苏念安神魂瓦解的一刻,要完整截留引渡通道的全部秘辛。
“苏念安,放弃抵抗。”域外分身沙哑冰冷的意念响彻焦土,“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苏念安撑住龟裂的地面,身躯摇摇欲坠,眼底却不见半分退缩,只有决然的意志。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那股宏大漠然的意志依旧笼罩整片天地。一部分心神操控毁灭探测光丝,在地底塌方废墟来回扫荡搜寻;另一部分心神死死锁定地表战局,等待引渡通道秘辛被完整榨取出来。
引渡通道的方向,震天的嘶吼轰鸣不绝于耳。
黑色铸魂幽息流速再度暴涨,腐化亡魂大军的数量疯狂膨胀。远方凡间,一处又一处人族聚居守护灵光接连熄灭,凄厉的哀嚎顺着归墟冷流遥遥飘荡过来。凡间残存生灵的灭亡倒计时,还在疯狂加速。
所有战场的危机层层堆叠,而地底,黑色污染原液距离古魂符文节点,已经只剩三十丈。
岩层缝隙之内,那截扭曲蠕动的暗色根须静静蛰伏,默默注视原液向前漂流。封印空腔深处,那道模糊沉睡万古的轮廓,又一次缓缓转动,仿佛在静静等候镇压体系崩毁的信号。
林舟地脉感知之内,一切危机尽数映入脑海。
彼岸的咒猎分身已经摸到囚笼结界外侧,正顺着结界缝隙向内渗透;伪念灰雾啃噬囚笼的速度骤然加快;地底黑色原液步步紧逼古魂碎片;地表苏念安命悬一线;引渡通道灾祸持续恶化。
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是生路。
就在这时。
嗡——!
轮回本源碎屑又是一声微颤,银白光晕向外再扩散一分。
这一缕轮回波动穿透魂躯,落入地脉乱流之中,竟然无意间扫过了顺着岩层漂流而来的那一丝黑色污染原液。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一滴一往无前,一心要侵蚀古魂碎片的漆黑原液,遭遇到轮回微光触碰的刹那,猛地一顿!
原液表层漆黑的腐化黑雾剧烈翻滚,仿佛遭受到某种本能的排斥。它不再径直冲向古魂碎片,反而在岩层缝隙之内盘旋震荡,内部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撕裂挣扎之声。
地脉另一端,那截暗根明显出现了一丝骚动。
地脉感知中的异变,让林舟心神巨震。
“轮回力量……可以震慑污染本源分化出来的原液?”
这是绝境之中意外冒出来的一丝微光,可这点微光转瞬又蒙上阴霾。
轮回本源只是微弱躁动,并非完全觉醒。那一丝震慑仅仅只能短暂阻滞原液,无法彻底将其消解。数个呼吸过后,黑色原液重新稳住形态,漆黑光泽变得愈发浓郁,再度朝着符文节点继续漂流,只是速度,慢了少许。
短暂阻滞,治标不治本。
可轮回波动泄露,代价已然显现。
“咔嚓——!!”
囚笼结界侧面,彼岸那道潜伏已久的咒猎分身抓住轮回微光扰动结界防护的瞬间,骤然发力!细密咒纹爆发幽黑光芒,硬生生撕开一道狭小的结界缺口。
阴冷刺骨的咒力顺着缺口侵入囚笼之内,直扑林舟神魂内核,目标直指那一枚轮回本源碎屑!
“终于等到机会!”咒猎分身传出无声的贪婪意念。
几乎同一时刻,一旁等候许久的伪念化身,见到结界出现破损,亿万破碎生灵的呢喃瞬间暴涨!伪念灰雾抓住破绽,轰然朝着缺口冲撞过来!
伪念与彼岸咒猎分身,两大威胁同时杀入咒纹囚笼!
内外夹击,林舟残破的魂躯本就濒临溃散,纪元毒素还在不停侵蚀神魂。他此刻连完整调动神魂力量都极为艰难。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的心头。
就在伪念灰雾与咒猎分身即将同时扑到林舟身前的刹那。
地底封印空腔,那一缕曾经传入林舟识海的万古残缺意念,再度一闪!
这一次,意念不再传递破碎的旧纪元记忆碎片,而是一道短促、晦涩,仿佛源自纪元之初的无声咒印。
无形咒印跨越岩层阻隔,无视伪念灰雾,无视彼岸咒猎,径直烙印进林舟的神魂内核,烙印在那枚躁动不休的轮回本源碎屑之上!
林舟脑海轰然作响,识海之内,又一小段残缺画面骤然炸开。
不再是旧纪元大地焚烧、星辰坠落的宏大浩劫。
这一次的碎片,画面狭小而模糊。
他看见旧纪元的一处隐秘祭坛,有一道被重重锁链捆缚的高大轮廓,正在和一团翻滚漆黑的污染本源,立下某个血色盟约。盟约的大半内容依旧被封印禁制抹除,可林舟捕捉到了一句残缺的精神残响。
“轮回为契……以众生沉眠……换……存续……”
画面一闪而逝。
“呃啊!!”
海量残响冲击之下,林舟魂躯表面瞬间炸开数十道崭新裂痕,银白色魂血如同暴雨般挥洒在乱流虚空。
轮回本源碎屑被那道万古咒印烙印之后,银白光芒猛地大盛,一股浩瀚磅礴,却极不稳定的轮回之力猛地向外爆发开来!
轰隆————!!
狂暴轮回冲击波以林舟为中心席卷整个咒纹囚笼!
冲入囚笼的彼岸咒猎分身首当其冲,布满咒纹的半透明躯体瞬间被轮回光浪撕裂大半,发出一声凄厉无声的哀嚎,残余残破咒力仓皇向着囚笼缺口向外逃窜。
伪念化身的滚滚灰雾同样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亿万生灵的呢喃惨叫此起彼伏,灰雾体量肉眼可见的损耗缩小,被迫远远退开。
咒纹囚笼本身,在轮回力量的狂暴冲击之下,结界表面密密麻麻裂开无数裂痕,整座囚笼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可这一轮爆发,消耗的,全是林舟自身本就濒临枯竭的神魂根基。
他的银灰色魂躯肉眼可见变得愈发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这片乱流之中。纪元毒素借着神魂衰弱的空隙,在神魂内核之内疯狂肆虐。
但那股轮回爆发的余波,顺着地脉脉络向下传导,席卷地底岩层缝隙!
正在朝古魂碎片缓缓漂流的黑色污染原液,遭遇到轮回余波横扫,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形态,骤然四分五裂,化作一缕缕细碎黑雾,被地脉乱流裹挟消散大半。
危机暂时被化解。
可那截地底暗根,在轮回力量爆发的瞬间,根须疯狂扭曲蠕动,传递出滔天的暴怒情绪。封印空腔深处,那道沉睡万古的模糊轮廓,不再仅仅只是微微转动。
它,在尝试挣脱一部分封印束缚。
地脉深处,旧纪元封印传来沉闷如同大地崩裂的隆隆巨响。地底那些四处巡弋的域外至高毁灭探测光丝,猛地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封印空腔的方位蜂拥疾驰!方才黑雾伪装帷幕,在封印震荡的冲击之下,出现大片晃动,伪装的破绽已经暴露在毁灭光丝的感知之中!
伪装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地表。
轮回力量爆发的巨响穿透层层虚空,传到焦土之上。域外至高宏大漠然意志骤然一变,分出巨量心神,猛地朝着咒纹囚笼的方向俯瞰而来。
“轮回本源,提前异动!”
域外至高的意念裹挟震怒,响彻归墟高空。
原本正要逼近苏念安,准备消磨她神魂的域外分身,动作骤然停顿。
高空之上,彼岸三尊蛰伏在阴影中的执咒法身见到自己派出的咒猎分身残破逃回,又望见囚笼结界破碎,轮回光芒冲天而起,三方意念剧烈震荡。
“事情失控了!”
“地底封印出现异动!域外至高已经察觉!”
“轮回本源提前爆发,是机遇,亦是杀局!”
虚空裂隙深处,纪元遗存望着囚笼方向冲天而起的银白轮回之光,疲惫古老的意念沉沉叹息:
“棋局,已经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林舟悬浮在摇摇欲坠的咒纹囚笼之内,魂躯稀薄恍惚,神魂内核剧痛难忍。他刚刚借轮回爆发挡下眼前两重杀局,瓦解了污染原液,可代价是捅开了更大的祸端。
地底封印裂隙的伪装帷幕即将被戳破,域外至高的毁灭光丝已经奔赴过去,万古封存的存在正在躁动挣脱枷锁;彼岸三尊执咒法身的立场摇摆不定;伪念化身并未消亡,只是暂时退避,依旧虎视眈眈;苏念安依旧身处绝境,引渡通道的灾祸还在不停吞噬凡间生灵。
而方才那道烙印在轮回本源上的万古咒印,还有那句残缺的盟约残响“轮回为契,以众生沉眠,换……存续”,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
旧纪元那场浩劫的盟约,藏着什么样的真相?那尊封印之下的存在,到底是救世者,还是灭世凶魔?污染本源与它之间交易剩下的内容又是什么?
林舟勉强稳住快要溃散的神魂,目光穿透层层岩层,望向地底那片动荡黑暗的封印空腔。
整片归墟的棋盘,已经不再只是濒临崩盘。
它,已经开始碎裂。
林舟银灰色的魂躯悬浮虚空,体表纵横交错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张,银白色魂血化作星屑点点消散于周遭虚空。纪元毒素如同烈火,持续灼烧神魂内核,每一次心念转动,刺骨的剧痛便席卷全身。
透过与太古地脉牢牢绑定的感知,那一丝漆黑的污染原液,正顺着岩层缝隙缓缓漂流,距离镇守符文节点的两枚古魂碎片,已经不足百丈。
那原液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粘稠幽暗的微光,没有狂暴爆发的威势,却带着污染本源独有的侵蚀之力。一旦沾染古魂碎片,纪元铸就的金光屏障便会被一点点腐化消融。
“动,或是不动。”
林舟神魂震颤,心底寒意彻骨。
调动神魂力量出手拦截原液,便要松动自己和地脉节点的绑定,两枚古魂碎片镇守姿态出现破绽,外界滔天污染黑雾会瞬间冲破地基屏障,归墟表层直接沦为炼狱。若是按兵不动,任由黑色原液抵达符文节点,古魂碎片被污染瓦解,地底封印失去外部镇压,那尊万古封存的神秘存在便可借乱破封,两大灭世灾祸会同时引爆。
双重死局,没有折中选项。
而危机远不止于此。
囚笼不远处,伪念灰雾滚滚翻腾,亿万死去生灵的呢喃嘶吼不绝于耳。伪念化身依旧没有察觉到地底暗根的阴谋,全部心神死死锁定林舟神魂深处那枚轮回本源碎屑。眼见林舟魂躯持续崩损,距离油尽灯枯越来越近,灰雾之中翻涌的贪婪气息已经几乎不加掩饰。
结界的咒纹壁垒,正在被灰雾悄无声息啃噬,一道道细微蛛网裂纹悄然蔓延。
“再拖片刻,伪念化身便会撕碎囚笼,强行掠夺轮回本源。”林舟心中暗叹。
神魂内核之内,那一枚轮回本源碎屑,在四面八方重重绝境挤压之下,微光越来越亮,一层淡淡的银白轮回光晕,正不受控制向外丝丝缕缕溢散开来。
轮回力量躁动的刹那,一丝极淡的轮回波动,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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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之外阴影之中蛰伏的彼岸三尊执咒法身,原本静静蓄势,等候局势倾斜。轮回微鸣传来的瞬间,为首执咒者那团咒力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轮回本源的气息!它要苏醒了!”
这道意念裹挟难以压制的悸动,传递向另外两尊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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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冒进。”第三尊执咒法身急忙阻拦,“轮回本源无端躁动,绝非好事,说不定是陷阱。地底那团未知隐患依旧悬在头顶,一旦我们出手的动静惊扰那尊万古之物,彼岸也要承受灭顶之灾。”
三方意念飞速交锋,出手的欲望已经压过了大半忌惮。他们的出手阈值本就压到极低,轮回本源的气息,如同火种,点燃了隐忍已久的野心。
为首执咒法身沉默数个呼吸,咒纹在法身表面明灭不定。
“不全力开战。”他最终传出决断的意念,“分出一道咒猎分身,悄悄突破咒纹囚笼,伺机夺取轮回本源碎屑。我们本体依旧蛰伏暗处,不暴露全部实力。若是得手,立刻抽身远遁;若是变故陡生,我们便可置身事外,坐看各方互相厮杀。”
计策敲定。
幽黑咒力自三尊法身之中剥离,一团半透明、布满细密咒纹的朦胧虚影悄然成型。咒猎分身收敛全部外放气息,如同一道无声暗影,绕过大片虚空,朝着咒纹囚笼的侧面裂隙,悄然潜去。它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高空俯瞰大地的域外至高,都没有捕捉到这一缕微弱咒力。
虚空裂隙深处,纪元迷雾翻滚震荡。
仅剩的二十六枚古魂碎片光芒萎靡黯淡,古老疲惫的意念也捕捉到那一缕轮回的微鸣。纪元遗存的轮廓微微颤抖,万千纪元沉淀的思绪沉浮不定。
“轮回本源……竟在此刻躁动。”
古老意念带着无尽复杂,有希冀,也有深重的忧虑。
它见识过数个纪元的覆灭,清楚轮回本源的力量何等恐怖。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够打破眼下这盘死局。可轮回力量一旦彻底泄露,域外至高、彼岸、伪念化身,所有虎视眈眈的存在都会不顾一切疯抢。届时局势只会崩坏得更加彻底。
“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护住这一缕变数。”纪元遗存意念带着深深无力。三枚古魂碎片自爆之后,它本源损耗过重,连护住苏念安都已是奢望,更无力再庇护林舟体内的轮回碎屑。
地表焦土之上,大战的导火索已经燃烧到尽头。
域外分身周身漆黑毁灭魂丝蜿蜒舞动,如同万千毒蛇,距离跪伏在地的苏念安已经不足十丈。蚀念黑纹顺着苏念安肌肤不断向上攀爬,识海之中那一点纪元火种火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彼岸高阶咒士双手结印,空中细密无比的拘锁咒纹层层铺开,静静等候苏念安神魂瓦解的一刻,要完整截留引渡通道的全部秘辛。
“苏念安,放弃抵抗。”域外分身沙哑冰冷的意念响彻焦土,“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苏念安撑住龟裂的地面,身躯摇摇欲坠,眼底却不见半分退缩,只有决然的意志。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那股宏大漠然的意志依旧笼罩整片天地。一部分心神操控毁灭探测光丝,在地底塌方废墟来回扫荡搜寻;另一部分心神死死锁定地表战局,等待引渡通道秘辛被完整榨取出来。
引渡通道的方向,震天的嘶吼轰鸣不绝于耳。
黑色铸魂幽息流速再度暴涨,腐化亡魂大军的数量疯狂膨胀。远方凡间,一处又一处人族聚居守护灵光接连熄灭,凄厉的哀嚎顺着归墟冷流遥遥飘荡过来。凡间残存生灵的灭亡倒计时,还在疯狂加速。
所有战场的危机层层堆叠,而地底,黑色污染原液距离古魂符文节点,已经只剩三十丈。
岩层缝隙之内,那截扭曲蠕动的暗色根须静静蛰伏,默默注视原液向前漂流。封印空腔深处,那道模糊沉睡万古的轮廓,又一次缓缓转动,仿佛在静静等候镇压体系崩毁的信号。
林舟地脉感知之内,一切危机尽数映入脑海。
彼岸的咒猎分身已经摸到囚笼结界外侧,正顺着结界缝隙向内渗透;伪念灰雾啃噬囚笼的速度骤然加快;地底黑色原液步步紧逼古魂碎片;地表苏念安命悬一线;引渡通道灾祸持续恶化。
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是生路。
就在这时。
嗡——!
轮回本源碎屑又是一声微颤,银白光晕向外再扩散一分。
这一缕轮回波动穿透魂躯,落入地脉乱流之中,竟然无意间扫过了顺着岩层漂流而来的那一丝黑色污染原液。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一滴一往无前,一心要侵蚀古魂碎片的漆黑原液,遭遇到轮回微光触碰的刹那,猛地一顿!
原液表层漆黑的腐化黑雾剧烈翻滚,仿佛遭受到某种本能的排斥。它不再径直冲向古魂碎片,反而在岩层缝隙之内盘旋震荡,内部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撕裂挣扎之声。
地脉另一端,那截暗根明显出现了一丝骚动。
地脉感知中的异变,让林舟心神巨震。
“轮回力量……可以震慑污染本源分化出来的原液?”
这是绝境之中意外冒出来的一丝微光,可这点微光转瞬又蒙上阴霾。
轮回本源只是微弱躁动,并非完全觉醒。那一丝震慑仅仅只能短暂阻滞原液,无法彻底将其消解。数个呼吸过后,黑色原液重新稳住形态,漆黑光泽变得愈发浓郁,再度朝着符文节点继续漂流,只是速度,慢了少许。
短暂阻滞,治标不治本。
可轮回波动泄露,代价已然显现。
“咔嚓——!!”
囚笼结界侧面,彼岸那道潜伏已久的咒猎分身抓住轮回微光扰动结界防护的瞬间,骤然发力!细密咒纹爆发幽黑光芒,硬生生撕开一道狭小的结界缺口。
阴冷刺骨的咒力顺着缺口侵入囚笼之内,直扑林舟神魂内核,目标直指那一枚轮回本源碎屑!
“终于等到机会!”咒猎分身传出无声的贪婪意念。
几乎同一时刻,一旁等候许久的伪念化身,见到结界出现破损,亿万破碎生灵的呢喃瞬间暴涨!伪念灰雾抓住破绽,轰然朝着缺口冲撞过来!
伪念与彼岸咒猎分身,两大威胁同时杀入咒纹囚笼!
内外夹击,林舟残破的魂躯本就濒临溃散,纪元毒素还在不停侵蚀神魂。他此刻连完整调动神魂力量都极为艰难。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的心头。
就在伪念灰雾与咒猎分身即将同时扑到林舟身前的刹那。
地底封印空腔,那一缕曾经传入林舟识海的万古残缺意念,再度一闪!
这一次,意念不再传递破碎的旧纪元记忆碎片,而是一道短促、晦涩,仿佛源自纪元之初的无声咒印。
无形咒印跨越岩层阻隔,无视伪念灰雾,无视彼岸咒猎,径直烙印进林舟的神魂内核,烙印在那枚躁动不休的轮回本源碎屑之上!
林舟脑海轰然作响,识海之内,又一小段残缺画面骤然炸开。
不再是旧纪元大地焚烧、星辰坠落的宏大浩劫。
这一次的碎片,画面狭小而模糊。
他看见旧纪元的一处隐秘祭坛,有一道被重重锁链捆缚的高大轮廓,正在和一团翻滚漆黑的污染本源,立下某个血色盟约。盟约的大半内容依旧被封印禁制抹除,可林舟捕捉到了一句残缺的精神残响。
“轮回为契……以众生沉眠……换……存续……”
画面一闪而逝。
“呃啊!!”
海量残响冲击之下,林舟魂躯表面瞬间炸开数十道崭新裂痕,银白色魂血如同暴雨般挥洒在乱流虚空。
轮回本源碎屑被那道万古咒印烙印之后,银白光芒猛地大盛,一股浩瀚磅礴,却极不稳定的轮回之力猛地向外爆发开来!
轰隆————!!
狂暴轮回冲击波以林舟为中心席卷整个咒纹囚笼!
冲入囚笼的彼岸咒猎分身首当其冲,布满咒纹的半透明躯体瞬间被轮回光浪撕裂大半,发出一声凄厉无声的哀嚎,残余残破咒力仓皇向着囚笼缺口向外逃窜。
伪念化身的滚滚灰雾同样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亿万生灵的呢喃惨叫此起彼伏,灰雾体量肉眼可见的损耗缩小,被迫远远退开。
咒纹囚笼本身,在轮回力量的狂暴冲击之下,结界表面密密麻麻裂开无数裂痕,整座囚笼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可这一轮爆发,消耗的,全是林舟自身本就濒临枯竭的神魂根基。
他的银灰色魂躯肉眼可见变得愈发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这片乱流之中。纪元毒素借着神魂衰弱的空隙,在神魂内核之内疯狂肆虐。
但那股轮回爆发的余波,顺着地脉脉络向下传导,席卷地底岩层缝隙!
正在朝古魂碎片缓缓漂流的黑色污染原液,遭遇到轮回余波横扫,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形态,骤然四分五裂,化作一缕缕细碎黑雾,被地脉乱流裹挟消散大半。
危机暂时被化解。
可那截地底暗根,在轮回力量爆发的瞬间,根须疯狂扭曲蠕动,传递出滔天的暴怒情绪。封印空腔深处,那道沉睡万古的模糊轮廓,不再仅仅只是微微转动。
它,在尝试挣脱一部分封印束缚。
地脉深处,旧纪元封印传来沉闷如同大地崩裂的隆隆巨响。地底那些四处巡弋的域外至高毁灭探测光丝,猛地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封印空腔的方位蜂拥疾驰!方才黑雾伪装帷幕,在封印震荡的冲击之下,出现大片晃动,伪装的破绽已经暴露在毁灭光丝的感知之中!
伪装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地表。
轮回力量爆发的巨响穿透层层虚空,传到焦土之上。域外至高宏大漠然意志骤然一变,分出巨量心神,猛地朝着咒纹囚笼的方向俯瞰而来。
“轮回本源,提前异动!”
域外至高的意念裹挟震怒,响彻归墟高空。
原本正要逼近苏念安,准备消磨她神魂的域外分身,动作骤然停顿。
高空之上,彼岸三尊蛰伏在阴影中的执咒法身见到自己派出的咒猎分身残破逃回,又望见囚笼结界破碎,轮回光芒冲天而起,三方意念剧烈震荡。
“事情失控了!”
“地底封印出现异动!域外至高已经察觉!”
“轮回本源提前爆发,是机遇,亦是杀局!”
虚空裂隙深处,纪元遗存望着囚笼方向冲天而起的银白轮回之光,疲惫古老的意念沉沉叹息:
“棋局,已经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林舟悬浮在摇摇欲坠的咒纹囚笼之内,魂躯稀薄恍惚,神魂内核剧痛难忍。他刚刚借轮回爆发挡下眼前两重杀局,瓦解了污染原液,可代价是捅开了更大的祸端。
地底封印裂隙的伪装帷幕即将被戳破,域外至高的毁灭光丝已经奔赴过去,万古封存的存在正在躁动挣脱枷锁;彼岸三尊执咒法身的立场摇摆不定;伪念化身并未消亡,只是暂时退避,依旧虎视眈眈;苏念安依旧身处绝境,引渡通道的灾祸还在不停吞噬凡间生灵。
而方才那道烙印在轮回本源上的万古咒印,还有那句残缺的盟约残响“轮回为契,以众生沉眠,换……存续”,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
旧纪元那场浩劫的盟约,藏着什么样的真相?那尊封印之下的存在,到底是救世者,还是灭世凶魔?污染本源与它之间交易剩下的内容又是什么?
林舟勉强稳住快要溃散的神魂,目光穿透层层岩层,望向地底那片动荡黑暗的封印空腔。
整片归墟的棋盘,已经不再只是濒临崩盘。
它,已经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