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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竟是我自己 第828章 协议成

    躺椅上瘫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南潜伸出食指感受对方的呼吸,深吐一口气,幸好,还没死!

    “爱卿啊,你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前不久不还好好的么,之前说病了,他以为是她的缓兵之计,御医回来也说病得很重,他以为是御医也被她迷惑了。

    现如今一瞧,嚯,离死真的不远了嘛。

    玄服龙袍的南潜围着躺椅打转,此时殿中只剩他们君臣二人,“这样,朕不怪你,你要是装的话起来走两步,只要你还健健康康的,朕赦你无罪。”

    什么欺君不欺君,只要这一刻坦诚,那就是君臣之间的小把戏,不妨事。

    谢依水身上还盖着薄毯,夜里寒凉,她手脚冰冷,已经再经受不起什么风寒的加码。

    “陛…陛下。”

    勉力说出一句称呼,谢依水发白的面容已是薄汗满额。

    “真不是装的?”南潜自说自话,“好好的人,怎么忽然病了。”

    是人就有疑心病,若是帝王,此病只会重上加重。

    “扈卿,成玉,你认真些,站起来与我说话。”还是试探,屡试不爽。

    谢依水淡笑望着面前贵不可言的皇帝,“这不是陛下想要的么?”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在必要时刻自毁锋芒,彻底沉戟。

    “我没有要你死,此刻没有。”圣人私心,当下的每一句话南潜都敢举手立誓,以证真心。

    南潜:扈赏春还需要有人来牵制驱策,南不岱还没有利用干净,南平之也对她青眼有加,朝堂诸公也有着共同的仇敌……

    她死了,这一步他算是走岔了。

    可能是到了自己想到的地方,谢依水的精神在这特殊场所内得到了片刻的恢复。

    她撑着起身,南潜伸手扶住她。

    手肘被帝王依托住,他的手很稳固有力,甚至有力到带着一点痛感。

    扯出一抹笑,谢依水低头垂首,“陛下,后悔吗?选了我。”

    南潜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低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是体力不支带来的。

    没有收回手,“那倒没有,看到他们这么喜欢你,我也很惊喜。”

    旁人都感到惊喜惊奇的,他是帝王,也是普通人,亦难免俗。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即便是工具,也是最特别,最令人心喜的那一柄。

    公平、正义、聪慧、世俗、机变、纯良,还很有用……世间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真的存在!

    “扈卿,我再问一遍,你这病是不是假的?若是假的,你陈情清楚,我不降罪。”用了好几次‘我’来当主语,看来是真的上心了。

    谢依水咳了两嗓子,“医士查不出病由,臣亦不知。”

    真真假假,死亡总是清晰的。

    真到了濒死那一刻,便能认清真假。

    南潜默默收回手,他直起身,“你让南平之去肃清崇州的积弊,又暗中收集吉州的死证,事情才做了一半,你忍心死?”

    吉州的病患还没有除掉,她的雄心壮志还未成,他不信她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撒手不管。

    “你究竟想做什么?”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是给了她一线希望,只要她够坦诚,他就原谅眼下的一切。

    什么利益、君臣、父子,他只要有用的人,谢依水有用,他就要接着用。

    “父亲是要问儿媳临死前想要什么吗?”称呼变了,身份的补充带着最鲜明的立场,此刻的谢依水不是朝中的某位大人,是离王妃。

    南潜此时此刻确认了她的病是假的,病征可能是真的,但底色是撒谎。

    “是啊,依水,你想要什么?”谢依水在外曾沿用过自己现代的名称,而今再度听到,竟是在当今帝王的口中。

    身份对身份,一个是被利益裹挟的离王妃,一个是她心之所向的自我,他窥见了她的一丝秘密,然后敏锐地察觉到谢依水才是最真实的她。

    不愧是帝王,拥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疑心病。

    “我想要离王做当朝的太子。”

    南潜:“?!!!”朕耳中有疾否?怎忽然听不懂人话了??

    气笑了,南潜不可思议道:“你折腾这一出,连离王妃的身份都不要了,就是想推南不岱当上太子?”你没事吧我的好三娘欸。

    “陛下不是恨他吗,他无心朝野,让他当太子,予他不曾拥有过的期待才能让他饱受最痛苦的折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犹如附骨之蛆,去之剜心折骨,难以彻底剥离。

    常人之痛非我之痛,真正的苦痛,是度身定制的攻心之举。

    “你让我用权势来麻痹他,三娘,朕是老了,不是死了彻底动不了了。”他脑子还能转,有权势才有一切,予仇敌权势,无异于自己架刀于颈,自寻死路。

    “父亲,我不是三娘,以后就不是了。”谢依水注视着这个年迈的帝王,“于今夜,于此时,扈成玉病逝宫中,身死债销。”

    得失来去,一饮一啄,南不岱得到了太子之位,却还是帝王御下的一枚臣子,与此同时,他还失去了他的挚爱。

    失去挚爱,陛下您应该懂吧?

    这马屁,拍得南潜喉中发痒,心底一虚。

    哈哈,挠挠鼻尖,略懂吧,朕好像略懂。

    捋一捋思绪,南潜沉默了半晌,谢依水不惜用自身作筏子来给南不岱做垫脚石,“你爱他?”

    不愧是父子,有时候脑回路竟然还能同频。

    这么关键的时候,还关心这该死的情爱。

    “我不懂爱。”谢依水实话实说,恋人之间的依存倾慕,她不懂,真的不懂。

    南潜点点头,似乎有点认同。

    他们才是一类人啊。

    “所以,你只是不想做三娘,不想做离王妃,不想做朕的臣子,只愿意成为谢依水?”

    死一个扈三,活一个谢依水,南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赚是亏。

    “你父亲很爱你。”南潜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父母之爱,也舍得吗?”

    听说扈尚书是满京都子弟最想拥有的父亲,无论谁来答,都不会否认其在父亲这一角色中的缺位。

    这样好的爹爹,也不要了吗?

    谢依水语言冰冷,“错位的爱恨,何来不舍。”

    南潜满意了,看吧,再称职的父亲也难以得到圆满。

    “所以你今晚就要死?死在我这儿?”碰瓷儿啊。

    语气一变,谢依水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扬起最真挚的笑容,“有您送我,三娘死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