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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竟是我自己 第827章 一鲸落

    左手勾住她的指尖,她的手没有什么温度,那冰冷寒凉的触感令人不适。

    攥住对方的手,南不岱凝眸看着对方,“我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也是魔怔了,若她走了,她本就是他的王妃,依照规矩和身份,他们注定是要埋葬在一起的。

    即使她不愿,他也可以理所应当求得这一切。

    毕竟,死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而她,也没有再次开口说不愿意的机会了。

    感受着男人的体温,谢依水仿佛也得到了一点自己尚在人间的慰藉。

    “你不问,我却有话要说。”谢依水眨眨眼,“你真的不想听。”

    “想。”不等对方话毕,他便急着开口,生怕对方曲解他的意思。

    他虽然不满意,也不高兴,可关于她的一切他还是想要知道的。

    “若我走了,你别太伤心。”

    南不岱:“……”恕难从命。

    真是好霸道的死女人,活人的事也要管。

    谢依水晃晃对方的手,她一字一句道:“你、别、太、伤、心!”

    南不岱快速皱了一下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感觉来去匆匆,他一时竟捕捉不到。

    四目相对之际,南不岱只有一句话要问,“你爱我吗?”

    谢依水马上闭上了双眼装死,真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爱不爱有什么重要的,难道上下嘴皮子一碰,那爱便能镶上金边了??

    唇上一暖,谢依水睁开双眸,只见男人笑着抚摸她的脸,“我是爱你的,很爱很爱。”

    父母对子女之爱,他不曾拥有,恋人与恋人之间的情爱,他也似懂非懂。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不懂这些的。

    可真遇上了对的人,什么不懂晦涩难言,都成了自我扭曲的借口。

    他懂的,只要看到她,他就什么都懂了。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好好活着。”妻死夫亡,到了下面再论情短恨长吧。

    癫公来的,谢依水抽回自己的手,“你回吧,寻我大弟来一趟。”

    扈玄感,这个家里唯一的正常人,她急需。

    扈玄感在院中和赏景的离王碰上了一面,面对这个本该亲近些的姐夫,扈玄感没有感受到任何独属于亲友间的关怀,二人之间的寒暄比官场上的新手还要生疏。

    “离王殿下!”

    “嗯,来了。”

    “那我先去见下姐姐。”

    “嗯,好。”

    怪异又正常的对话,二人擦身而过,各自奔赴自己的前路。

    扈玄感踏进卧室,内间除了谢依水还有几个女侍,这些人安静站在一旁,眉目低敛,看不清神色。

    看来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大事,扈玄感心内一松,唇畔也向上勾了勾,挤出一点笑意,“阿姊。”

    谢依水正服下一剂汤药,浓郁的苦涩被她尽数吞入腹中,脸上却不见半点‘副作用’。

    深不可测。

    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刻莫过于自己躺在病榻中经受病痛折磨的时候,然而这个女子,尽管面色虚白,气喘阻塞,细究起来也不见一丝孱弱。

    要么,强大如斯,要么,忍耐力上不封顶。

    不管哪一种,都让他对其慎之又慎。

    放下汤盏,谢依水招招手,“寻你来是有件要事要你帮忙。”

    “阿姊尽管说就是,我无有不应。”

    “记得前不久同你们说过的祖地事宜么?盗贼多次造访,虽有本地亲族护佑,但难免存在错漏。为将来计,我同父亲商量过,要迁坟移祖另居,你觉得如何?”

    和父亲商议过?

    扈玄感狐疑向上一瞥,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左氏祖地,说父亲也是左氏族人也没错,但迁地这么大的事情,老父亲可做不了主啊。

    脑子转得极快,这是她一人的想法。

    扈玄感斟酌字眼,“我倒是没异议,就是望州的乡亲们是何想法。”此等大事,总是要上下一起合议才对。

    等等,她让他跑一趟,不会是将此事交予他促成吧。

    扈玄感:“……”阿姊的信任来得太快,他竟然有点难以承受。

    对上病人的视线,病人默默颔首,似乎认同了他心底的想法。

    “若是他们不接受呢?”弟弟有个疑问,不当讲此刻也要讲,“我届时应对不起,岂不是办不成阿姊的嘱托。”

    贩卖私盐,东西尽藏于此。这会儿已经不是惊动老祖宗的事情,是此事会不会在众人动工时,让外人泄露了消息。

    欸,难不成是故意通知当年的同盟,他们手里有把柄!

    故意的?!

    扈玄感压低眉眼,“那我…去告假?”

    不用当事人回答,聪明人自己就找到了正确的思路。

    谢依水颇为欣赏地看着这个正常人,“去吧,大家会帮你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找出同盟,避免祸患此为其一,更重要的,是为后面的计划做铺垫。

    她人手太少,能联动的人脉和利益在九州面前更是微不足道。

    “行!”说去就去,此人来去匆匆,不过片刻就领了自己的任务准备南下。

    日子一天天这么挨着,谢依水在初夏时节病重不起,连对话都费劲。

    彼时的朝堂也注入了新的力量,而崇州案随着南平之的深入探索也逐渐浮出了水面。

    下克上总是千难万险,权势对权势却是轻松发力,一通百通。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谢依水安静地躺在日头下补钙的时候,宫内传来了景王南永被贬为庶人的消息。

    没有一个人将崇州和景王作口头上的关联,但事实就是,当年的矿藏案、海岛百姓群难,南永就是第一利害关系人。

    权贵的崩塌注定是另一个更高位权贵的倾力打压,但即便如此,南永还是能保留一丝身为权贵的体面——剥夺身份,贬为庶民,精神压力十足,肉体的惩罚几近于无。

    于谢依水个人而言,这惩罚不痛不痒,可知晓内情的人,他们都说,诛心之计毁天灭地。

    好吧,她就是觉得明明可以都来一点的,有的人只有肉痛了,才能真正通感民生之痛。

    在谢依水还在感叹这案件结束得太快的时候,宫中递来了陛下要见她的口信。

    来人是悄摸来的,甚至没有走正门。

    南不岱一口回绝,“没有必要去。”

    他当着人内侍的面直说的,内侍眼睛都不眨,他微笑的弧度都没变,“扈大人的意思呢?”

    谢依水费劲撩开眼皮,去吧,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人最后是夜间时被人抬着进宫的,古往今来能用这个姿势进宫的人寥寥无几。

    谢依水经受病痛折磨的时刻竟然还有力气发笑,苦中作乐,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