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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84章 西兵东进

    崇祯六年,四月初一,寅时。

    西安城外,陕西巡抚行辕所在的校场上,火把通明。

    八千将士已列队完毕。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偶尔传来的战马喷鼻声和铁甲叶片碰撞的清脆声响。

    洪承畴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片黑压压的人影。

    他没有做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那些话,昨晚已经在各级军官的会议上说过了。

    此刻他要做的,只是让这支军队按时开拔。

    “出发。”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前排将士的耳中。

    传令兵挥舞旗帜,号角声随之响起。

    低沉的呜咽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像是某种古老巨兽苏醒时的呼吸。

    前锋营率先动了。

    那是五百名骑兵,全部配备汉阳造骑枪,每人携带六十发子弹和三天的干粮。

    他们将先行一步,为大部队探明道路,警戒两侧。

    紧接着是火器营。

    三千名步兵排成四列纵队,肩扛汉阳造步枪,步伐整齐地穿过城门洞。

    他们的腰间挂着弹药盒,背上背着行囊和毯子,每个人身上的负重都不轻,但脚步依然稳健。

    带队的是辉腾军派来的教官,一个姓刘的年轻参将,不过二十五六岁,却已经在河套打过两年仗。

    他骑马走在队伍侧面,不时用简短的口令调整着队列。

    再往后是辎重营。两百辆大车,满载着弹药、粮食、帐篷和药品,每辆车由四匹骡马牵引,车夫都是征调来的民夫,由一小队士兵押送。

    车队末尾,还跟着十几门小钢炮,炮管用油布包裹着,炮口朝天,被驮马拉着缓缓前行。

    最后是后卫,两千名步兵,负责保护大部队的后方和侧翼。

    八千人的队伍,前后拉出了足足五六里长。

    洪承畴骑在马上,带着几名亲兵,跟在火器营后面缓缓而行。

    他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一件青色官袍,外面罩了件挡风的斗篷。

    四月初的关中平原,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出城十里,天色渐亮。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紧接着,橘红色的霞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洒在田野和道路上。

    路两旁的麦田里,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在晨光中泛着露水的光泽。

    几个早起下地的农夫,远远看见这支庞大的军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慌忙跪倒在田埂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洪承畴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华州城外停下休整。

    士兵们就地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壶,默默地吃着。

    军官们则聚在一起,查看地图,核对路线。

    洪承畴带着几个幕僚,登上路边一座土坡,眺望远方的华山。

    “抚台大人,”一个幕僚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过了华州,再走两天,就到潼关了。”

    洪承畴点了点头:“潼关那边,可有人来接应?”

    “昨日已派人快马通知潼关守将,他们会准备好渡船和宿营地。大军到了,可以直接过河,不必等待。”

    “好。”洪承畴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色,“让大家抓紧休息。一刻钟后,继续前进。”

    队伍在华州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又重新上路。

    越往东走,地势越平坦。

    关中大平原一望无际,道路笔直,行军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只是四月的太阳已经有了些威力,晒得人头皮发麻。士兵们走得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渭南县城。

    知县早已接到通知,带着县丞、主簿等人在城门口迎接,准备好了热水和晚饭。

    洪承畴没有进城去住县衙,而是在城外找了片空地,和士兵们一起扎营。

    夜里,营地上燃起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干被汗水浸湿的衣衫,修补磨破的鞋底,低声交谈着。

    洪承畴提着灯笼,带着亲兵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查看了哨兵的布置和骡马的状况,确认一切妥当后,才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坐在行军床上,摊开地图,借着烛光又看了一遍明天的路线。

    渭南到潼关,大约一百二十里。

    如果顺利,后天中午就能抵达。到了潼关,渡过黄河,就进入了山西地界。

    按照计划,山西镇的陈奇瑜应该已经率部南下,河南的马懋才也应该在黄河南岸布防完毕。

    三路大军,将在四月中旬完成合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洪承畴吹灭蜡烛,躺了下来。

    帐篷外传来蟋蟀的叫声,还有哨兵换岗时低低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行军一切顺利。

    四月初三正午,陕西兵八千人的前锋,抵达潼关城下。

    潼关守将早已接到命令,大开城门,准备好了渡船和干粮。

    洪承畴没有让部队在潼关多做停留,只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开始渡河。

    黄河在此处水流湍急,浊浪翻滚。

    渡船一次只能运送百余人,八千人的队伍,足足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全部渡过黄河。

    四月初五傍晚,最后一批辎重车也登上了黄河北岸。

    洪承畴站在河岸上,回望南岸渐渐模糊的潼关城楼,又转头看向前方苍茫的晋南大地。

    从这里开始,就不再是陕西的地界了。

    暮色中,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向东推进。

    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沟壑纵横,草木稀疏。

    偶尔路过一两座村庄,远远便能听见犬吠声,却不见人影——村民们大约是看见官军大队经过,早早躲进了屋里。

    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在晚风中袅袅散开,给这片荒凉的土地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士兵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一整天的行军让所有人都露出了疲态。

    洪承畴看在眼里,下令在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扎营过夜。

    帐篷很快便立了起来,伙夫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与暮霭交融在一起,弥漫在河谷上空。

    洪承畴蹲在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一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他望着河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再有两天,就能抵达与山西、河南两路约定会师的地点。

    到时候,这张网,就该收了。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