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92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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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五月初二。
翼城以东，官军联营大帐。
洪承畴和陈奇瑜并排坐在帐中，面前的案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兵部刚刚送来的朝廷旨意。
旨意的措辞很客气，先是肯定了两位巡抚的功绩，嘉奖了全体将士，然后在最后一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限期半月，务必擒获贼首，不得纵虎归山。
陈奇瑜把旨意又看了一遍，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洪兄，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了——半个月内，要见真章。”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地图上稷山的位置，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开口道：“半个月，够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高迎祥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
“根据各路斥候汇总的情报，”陈奇瑜掰着指头算了算，
“高迎祥本部的嫡系，大约还有五六千人。
加上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马守应这几股，零零散散凑在一起，总数应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但这里面能打的，不会超过一半。
剩下的都是裹挟来的百姓，拖家带口，既没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斗志。”
“粮草呢？”
“他们的粮草主要靠抢。
如今稷山、河津、万泉三县已经被我们围死，外面的粮食进不去，里面的百姓也出不来。
高迎祥就算把三县的存粮全部搜刮干净，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他就得断粮。”
洪承畴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沿着稷山的周边画了一个圈：
“既然如此，我们的策略就很明确了——不急着打，先把包围圈收紧，切断他所有的补给线路，让他自己把自己耗死。”
他抬起头，看向陈奇瑜：“陈兄，北面是你的防区，你那边还有什么漏洞没有？”
陈奇瑜摇了摇头：
“北面我已经布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前锋营，每天派出巡逻队，在稷山以北二十里范围内反复搜索。
第二道是中军主力，驻扎在襄陵和曲沃之间，随时可以北上支援。
第三道是后卫，守着临汾和赵城，防止流贼从小路绕到我们后面去。
三道防线互为犄角，高迎祥想从北面突围，没那么容易。”
“西面是我的防区。”洪承畴接过话头，
“我已经在汾河沿岸的所有渡口都布了兵，每条船都控制在手里，一只筏子都没留给流贼。
河面上日夜有巡逻船往来，别说大队人马，就是单人泅渡，也很难不被发现。”
陈奇瑜补充道：
“东面是太行山，山路险峻，大部队根本无法通行。
小股人马或许能钻山沟，但辎重和粮草带不进去，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南面了。”洪承畴的手指移到地图下方，落在黄河沿岸，“马懋才那边，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高迎祥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拼死向南突围，强渡黄河，进入河南。
河南一马平川，一旦让他过去了，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陈奇瑜点了点头：
“所以我昨天已经派人给马懋才送了信，让他务必加强黄河沿岸的防务，尤其是那几个主要的渡口——孟津、兰阳、汜水，一个都不能放松。”
“光是加强防务还不够。”
洪承畴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得让马懋才主动出击，把防线向北推一推。”
陈奇瑜愣了一下：“主动出击？马懋才的职责是守黄河，他要是过了河，万一……”
“不是让他过河。”洪承畴打断了他，
“是让他在黄河北岸建立前哨阵地。
他现在的主力都窝在南岸，北岸只有几个零星的哨点，根本形不成有效的封锁。
如果我是高迎祥，我就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事先准备好的船筏，从某个不起眼的小渡口偷渡。
只要动作够快，等马懋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过了河了。”
陈奇瑜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那我再给马懋才写一封信，让他立刻派兵过河，在北岸建立几个坚固的据点，每个据点配一个小队的火器兵，再架几门小钢炮。
这样一来，就算高迎祥想偷渡，也得先啃掉这几个硬骨头。”
“不只是据点。”洪承畴回到地图前，指着黄河沿岸的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河道较窄，水流较缓，是最适合偷渡的地段。
让马懋才在这些地方重点布防，必要时可以埋设地雷和水雷。
反正工部那边新造了一批水雷，正好拿来试试效果。”
陈奇瑜听得连连点头，拿起笔来把洪承畴说的几个地点一一记下。
当天下午，两封加急信件从联营大帐发出，一封送往黄河南岸的马懋才军中，一封送往北京兵部。
信中的内容大致相同：包围圈已经基本成型，北、西、东三面均已封锁，唯南面黄河一线仍需加强。
请马抚台即刻派遣精锐部队过河，在北岸建立前哨阵地，严防流贼南渡。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五月初四，马懋才接到了洪承畴和陈奇瑜的联名信。
他看完信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下令：
河南镇抽调两千精兵，携带四门小钢炮和充足的弹药，于当夜渡过黄河，在北岸的孟津渡、白鹤渡、铁谢渡三个地点建立据点。
每个据点驻兵六百余人，配备火炮和火枪，日夜警戒。
同时，他又派出数十名斥候，化装成百姓，潜入稷山、河津一带，打探流贼内部的动向。
五月初五，端午节。
稷山县城内，没有粽子，没有艾草，没有雄黄酒。
有的只是压抑的气氛和越来越少的粮食。
高迎祥坐在他那座大宅的正厅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面前站着一排头目，一个个垂着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都哑巴了？”高迎祥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们话呢！怎么办？你们倒是说啊！”
沉默了片刻，刘宗敏硬着头皮开口道：
“闯王，官军已经把四面都堵死了。
北面是陈奇瑜，西面是洪承畴，东面是太行山，南面是黄河，马懋才又在黄河边上布了重兵。
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放你娘的屁！”高迎祥勃然大怒，
“什么叫出不去了？老子在晋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路官军就想困死老子？做梦！”
他喘了几口粗气，压下怒火，目光在众头目脸上扫过：“李自成呢？他怎么没来？”
刘宗敏道：“自成说他身体不适，在住处歇着。”
“身体不适？”高迎祥冷哼一声，“我看他是心里有鬼。去，把他给我叫来！”
刘宗敏正要出门，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高迎祥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闯王！不好了！官军……官军打过来了！”
翼城以东，官军联营大帐。
洪承畴和陈奇瑜并排坐在帐中，面前的案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兵部刚刚送来的朝廷旨意。
旨意的措辞很客气，先是肯定了两位巡抚的功绩，嘉奖了全体将士，然后在最后一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限期半月，务必擒获贼首，不得纵虎归山。
陈奇瑜把旨意又看了一遍，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洪兄，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了——半个月内，要见真章。”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地图上稷山的位置，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开口道：“半个月，够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高迎祥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
“根据各路斥候汇总的情报，”陈奇瑜掰着指头算了算，
“高迎祥本部的嫡系，大约还有五六千人。
加上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马守应这几股，零零散散凑在一起，总数应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但这里面能打的，不会超过一半。
剩下的都是裹挟来的百姓，拖家带口，既没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斗志。”
“粮草呢？”
“他们的粮草主要靠抢。
如今稷山、河津、万泉三县已经被我们围死，外面的粮食进不去，里面的百姓也出不来。
高迎祥就算把三县的存粮全部搜刮干净，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他就得断粮。”
洪承畴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沿着稷山的周边画了一个圈：
“既然如此，我们的策略就很明确了——不急着打，先把包围圈收紧，切断他所有的补给线路，让他自己把自己耗死。”
他抬起头，看向陈奇瑜：“陈兄，北面是你的防区，你那边还有什么漏洞没有？”
陈奇瑜摇了摇头：
“北面我已经布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前锋营，每天派出巡逻队，在稷山以北二十里范围内反复搜索。
第二道是中军主力，驻扎在襄陵和曲沃之间，随时可以北上支援。
第三道是后卫，守着临汾和赵城，防止流贼从小路绕到我们后面去。
三道防线互为犄角，高迎祥想从北面突围，没那么容易。”
“西面是我的防区。”洪承畴接过话头，
“我已经在汾河沿岸的所有渡口都布了兵，每条船都控制在手里，一只筏子都没留给流贼。
河面上日夜有巡逻船往来，别说大队人马，就是单人泅渡，也很难不被发现。”
陈奇瑜补充道：
“东面是太行山，山路险峻，大部队根本无法通行。
小股人马或许能钻山沟，但辎重和粮草带不进去，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南面了。”洪承畴的手指移到地图下方，落在黄河沿岸，“马懋才那边，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高迎祥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拼死向南突围，强渡黄河，进入河南。
河南一马平川，一旦让他过去了，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陈奇瑜点了点头：
“所以我昨天已经派人给马懋才送了信，让他务必加强黄河沿岸的防务，尤其是那几个主要的渡口——孟津、兰阳、汜水，一个都不能放松。”
“光是加强防务还不够。”
洪承畴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得让马懋才主动出击，把防线向北推一推。”
陈奇瑜愣了一下：“主动出击？马懋才的职责是守黄河，他要是过了河，万一……”
“不是让他过河。”洪承畴打断了他，
“是让他在黄河北岸建立前哨阵地。
他现在的主力都窝在南岸，北岸只有几个零星的哨点，根本形不成有效的封锁。
如果我是高迎祥，我就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事先准备好的船筏，从某个不起眼的小渡口偷渡。
只要动作够快，等马懋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过了河了。”
陈奇瑜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那我再给马懋才写一封信，让他立刻派兵过河，在北岸建立几个坚固的据点，每个据点配一个小队的火器兵，再架几门小钢炮。
这样一来，就算高迎祥想偷渡，也得先啃掉这几个硬骨头。”
“不只是据点。”洪承畴回到地图前，指着黄河沿岸的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河道较窄，水流较缓，是最适合偷渡的地段。
让马懋才在这些地方重点布防，必要时可以埋设地雷和水雷。
反正工部那边新造了一批水雷，正好拿来试试效果。”
陈奇瑜听得连连点头，拿起笔来把洪承畴说的几个地点一一记下。
当天下午，两封加急信件从联营大帐发出，一封送往黄河南岸的马懋才军中，一封送往北京兵部。
信中的内容大致相同：包围圈已经基本成型，北、西、东三面均已封锁，唯南面黄河一线仍需加强。
请马抚台即刻派遣精锐部队过河，在北岸建立前哨阵地，严防流贼南渡。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五月初四，马懋才接到了洪承畴和陈奇瑜的联名信。
他看完信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下令：
河南镇抽调两千精兵，携带四门小钢炮和充足的弹药，于当夜渡过黄河，在北岸的孟津渡、白鹤渡、铁谢渡三个地点建立据点。
每个据点驻兵六百余人，配备火炮和火枪，日夜警戒。
同时，他又派出数十名斥候，化装成百姓，潜入稷山、河津一带，打探流贼内部的动向。
五月初五，端午节。
稷山县城内，没有粽子，没有艾草，没有雄黄酒。
有的只是压抑的气氛和越来越少的粮食。
高迎祥坐在他那座大宅的正厅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面前站着一排头目，一个个垂着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都哑巴了？”高迎祥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们话呢！怎么办？你们倒是说啊！”
沉默了片刻，刘宗敏硬着头皮开口道：
“闯王，官军已经把四面都堵死了。
北面是陈奇瑜，西面是洪承畴，东面是太行山，南面是黄河，马懋才又在黄河边上布了重兵。
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放你娘的屁！”高迎祥勃然大怒，
“什么叫出不去了？老子在晋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路官军就想困死老子？做梦！”
他喘了几口粗气，压下怒火，目光在众头目脸上扫过：“李自成呢？他怎么没来？”
刘宗敏道：“自成说他身体不适，在住处歇着。”
“身体不适？”高迎祥冷哼一声，“我看他是心里有鬼。去，把他给我叫来！”
刘宗敏正要出门，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高迎祥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闯王！不好了！官军……官军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