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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桃花眼师姐 第309章 达权知变

    说了太多,想了太多。

    喧嚣亢奋之后,大家都需要静一静。

    什么也不想。

    只是放空自己。

    时间缓缓流逝。

    实木地板,雕花木窗。

    香炉也在逐渐变空。

    袅袅檀香。

    缥缈白烟。

    白烟飘向窗棂。

    视线升上穹顶。

    挑高两丈的藻井——

    斗四斗八,层层叠涩。

    堆金积翠,仰之弥高。

    二师兄也不再搓花生,双手相合,垂在腹间,与我一起看藻井。

    窗外偶有人来人往。

    店外也总有客人进来又出去。

    “……哇,这店好大呀!咦,这店面外面看着大,里面怎么这么空啊。”

    休憩室也空。

    只有我和二师兄。

    我:“你这店花了多少钱装修。”

    二师兄:“你的玲珑阁花了多少钱?”

    我:“我不知道。”

    二师兄:“我也不知道。”

    我:“我是信任红儿,所以不知道。”

    二师兄:“我是店太多,自然也不知道。”

    我:“藻井修的不错。”

    二师兄:“我觉得也不错。”

    我:“可惜,等音乐会结束,他就要被拆了。”

    二师兄:“也不算可惜,至少咱们欣赏过了。”

    我:“留下?”

    二师兄:“不留。”

    我:“也是。”

    没道理因为一个藻井,在宗门广场上留一个临时搭建的摊位。

    我:“你说,我刚刚猜的有没有道理。”

    二师兄:“没道理。”

    我:“那一会儿,去见一见大师姐?”

    二师兄:“……”

    二师兄不说话了。

    我也没有去看他的心思。

    没有人说话。

    飞凫天上又安静了。

    空荡荡。

    四下通明。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阳光从窗棂,从藻井,铺满整个室内。

    忽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有踩过实木地板的脚步声。

    绫罗芳袂,翩跹小步。

    宫装店员悄声将商品重新摆放。

    空空如也的胡桃木展柜,便又出现了新商品。

    放空。

    要先空下来,才能再另行其事。

    先人有言:

    三十根辐条汇聚在车毂,因毂中空虚,车才能转动;

    揉陶土做成器皿,正因器中空虚,才能盛物;

    墙上开出门窗,正因室中空虚,才能通风出入。

    是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不一刻。

    一名店员停在休憩室外,稍稍探身看了一眼。

    我:“……”

    看来,她们已经将商品包好了。

    我赶忙从瘫坐仰望的姿势直起身子,打理衣襟,正襟危坐,对其还以微笑:“包好了?”

    店员脸稍稍一红,旋即展颜一笑,轻声轻脚的走进休憩室。

    二师兄也已坐了起来。

    正冠抚袖,神情淡淡。

    可能是我与师兄坐的正经,反倒让店员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双手递过来一只小小的乾坤袋,对我微笑道:“仙尊,您的商品已经全部打包好,在这只乾坤袋里摆放整齐。”

    说话都有颤音了……

    双手接过乾坤袋,和声道:“多谢。”

    “晴儿万不敢当,叨扰仙尊,叨扰东家,晴儿这便退下。”

    名叫晴儿的店员深福一礼,盈盈退下。

    我看了眼二师兄。

    “给奖金?”

    “多报个名字就给奖金?”

    “那都给?”

    “没这规矩。”

    “哇……你这一副资本家的嘴脸!”

    “比不上你这到处留情的情圣嘴脸。”

    我:“……”

    “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扭头看了眼二师兄,“这乾坤袋我收了。”

    二师兄也不看我,只是扬了扬手腕:“本来就是给你的。”

    将乾坤袋收好。

    旋即起身。

    抻了个懒腰,扩胸伸展,垂了一眼扔坐在椅子上的二师兄。

    我:“你去鸟窝舞台?”

    二师兄:“你呢?”

    我:“我下午再在坊市逛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然后给沈鸢买花束。”

    二师兄旋即起身:“行,那我随你一起。”

    我坏笑道:“哦!你要给大师姐买东西?!”

    二师兄不说话。

    起身便往外走。

    一并出了休憩室,两名店员立刻帮忙挑起门帘,推开店门。

    下了台阶。

    左右一看。

    由于这条过道都是大牌大店,行人不算多。

    但也绝不少。

    来往行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钱的没钱的也都有。

    没钱的步子稍赶,有钱的步子略缓。

    只是满街贵游,无论仙凡,无论男女,好像身上都是霓裳羽衣阁的款式。

    有新款,有老款。

    除非是身穿自家宗门制服,否则都是霓裳羽衣阁的衣服。

    一路走过,路上还有“元夕”今年限定款香水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炼气的时候——也就今年端午——我想给师姐买来着,结果没预约上……

    仙娥玉女,迤逦而行。

    云裾霞袂,环佩叮当。

    男子且不提,但女子身上钗环步摇,香囊宫绦,从头到脚的配饰,几乎都是元夕的商品。

    不得不感慨,元夕和霓裳羽衣阁这两个品牌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我那小小的玲珑阁还是远远不如。

    一家专营珠宝的铺子,却竞争不过元夕这个围绕女子做全品类的奢侈品牌。

    而珠宝对元夕来说,不过是旗下一个小小的子类。

    想到此处,心念一动。

    师姐……

    好像……

    已经垄断了蓬莱精英阶层穿什么戴什么这两件事。

    我:“……”

    看着穿着非此即彼的宗门精英,满街贵游。

    霓裳羽衣阁卖的已经不仅仅是衣服,而是一个身份符号,一个阶层的行为准则,一个圈层的通行证,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则……

    而元夕这个覆盖面更广、更日常的奢侈品牌,虽然没有这么强烈的暗示,却早已将女子奢侈品消费牢牢攥在了手里。

    如此,一个钉住顶端礼服,一个钉住日常奢侈消费,精英阶层从出席大场面平时逛街的所有穿戴需求,就被这一高一低两个品牌牢牢锁死。

    换句话说。

    在蓬莱想要体面,就绕不开楼心月。

    “……啊!赤霞岛五福门车行,拜见仙尊!”

    由于在想事情,下意识的一抖手腕,一拂袖子。

    行出几步,方才醒转觉自己傲慢无礼,驻足回头,准备还礼,那人合着三五随从已经快步离开了。

    我:“……”

    看着远去的五福门弟子。

    倘若再深入思考,元夕与霓裳羽衣阁,对于师姐而言也并不仅仅是生意。而是她商业帝国闭环的终端出口。

    扇底风的媒体霸权,可以定义“流行”;元夕与霓裳羽衣阁,便入场收割消费。

    这里还没有算师姐手里的铸币权——整个蓬莱发生的所有交易行为都要被抽税。

    抬起头。

    想去看太阳。

    因为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冷。

    可能是刚刚有一阵风。

    可能是天上还在下雪。

    我:“……”

    垄断舆论、垄断经济、垄断身份认同……同时还拥有最高的暴力。

    哪里是垄断穿什么戴什么……

    师姐,已经事实统治整个蓬莱了。

    一种让人浑然不觉、甚至心甘情愿,却比玄枵大同更加隐蔽,更加威权,更加不可撼动的统治。

    “你终于认清谷雨院里,住的是什么人了。”

    身边的二师兄突然开口,我也——

    倏然醒转。

    “什么?”我蹙着眉毛下意识的问道。

    二师兄:“……”

    二师兄:“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表情?”

    我:“……”

    赶忙用手指按平眉头。

    二师兄背着手,漫不经心,走马观花,随口道:“与模糊的认为拥有最高暴力,便理所当然的拥有权力相比,这种清晰看见其权力的构成,是不是更加震撼?”

    我点点头。

    二师兄:“去年我闲极无聊,在屋子里算账,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表情和你差不多。不对,我可没你那么凶戾。”

    我:“……我哪有。”

    二师兄斜睨了我一眼:“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凶起来,是什么模样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还有小师姐的歌声。

    远处还有频闪的灯光。

    远处还有层层叠叠的观众,围着鸟窝舞台一起摇摆,一起欢呼,一起呐喊,一起张扬生命的活力。

    “随安。”

    “嗯?”

    二师兄转头看向我:“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头发全白了。”

    我:“哈?!”

    二师兄的贱手,撩了一下我的头发:“慧极必伤,鬓染秋霜。”

    用肩膀狠狠撞飞二师兄:“二师兄,请你自重!”

    太阳,始终挂在天上。

    太阳,从来没有离去。

    整条过道铺满明媚的阳光,房檐上金灿灿的晃眼睛。

    “随安。你真的很聪慧。与皎皎不同的聪慧。”

    二师兄重新背着手,目视前方。

    “达权知变,纲举目张。你好像天生就善于揣度人心,洞悉权柄。倘若把你和老四一并推出去,恐怕别人会以为你是从宫里出来的。”

    我:“……”

    我:“你要是能夸就好好夸,不能夸可以不夸,什么叫‘从宫里出来的’?!像人话么!”

    二师兄打趣道:“这不说你无师自通,帝王心术玩的好么。就这下午,前脚还在那做心理分析,情感分析。出个门,看一眼行人,就又暴露本性,开始想权术。这么重的心思,你不白头谁白头!”

    我:“我这就随便一想,你至于么?”

    二师兄斜眸瞥着我:“小师弟,听师兄一句劝,咱做个人……不是,我是说咱好好做个少年人吧。我宁可希望你像沈鸢一样没心没肺,也不想看你心思这般深沉。”

    说到这里,师兄抬起头,看着天空。

    “自你提出玄枵大同以来,如此半月间,我时常觉得,你比皎皎更让人不安,让人惶怖。”

    我:“……”

    “好在……”二师兄再次从眼角垂下目光,柔声笑道,“好在咱家小师弟,知礼守节,仁民爱物,师兄对你很满意。”

    正要得意。

    师兄又跟了一句。

    “要是不沾花惹草就更好了。”

    行出艮字坊。

    远离富丽堂皇,不见贵胄游人,再看不到霓裳羽衣阁的衣服,闻不到元夕的香水味,投身喧嚣的震字中坊,身子莫名一松。

    有松风茶寮,有传统糖食,有卡牌玩具,有手作福禄。

    还有云·小师姐。

    我:“……”

    二师兄:“……”

    一个云·小师姐正点头哈腰,满脸谄媚,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边伸手,一边引导身后一对儿老夫妇。

    “这边有很好玩的铺子!这个松风茶寮里有好吃的冰酥酪!可以选择口味!很适合二老!哦哦哦,前面那个手作符箓店里坐着一个道士,可以定制小法器!辟邪保平安,都很好玩!”

    “那,咱俩先在这个茶寮喝口茶,歇一歇?”

    “行。”

    “二老慢用,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啊!”云·小师姐弯着腰,一边说,一边胳膊伸过头顶,翻过手腕,掌心朝天,在那毫无尊严,毫无底线,一脸云奸相的笑着。

    我:“……”

    二师兄:“……”

    不等她回头,我照着云·小师姐的后脑勺拍了过去。

    我:“!!!”

    二师兄:“!!!”

    这一巴掌直接把云·小师姐的脑袋拍碎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这个场面过于震撼,把我和二师兄看的一怔,不约而同看向鸟窝舞台!眼见真正的沈鸢还在埋头拨弦,彼此对视一眼,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我眼前的云·小师姐腾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乱凑,将炸开的云沫全部收集起来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蠕动变化,重新聚合,很快又出现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

    17号云·沈鸢象征性的摸着后脑勺,一边回头,一边嚷嚷:“敢爆我的头!?知不知道我在这片儿是混什……么……的……”话说一半,声音越来越小,17号云·沈鸢尴尬的摸着后脑勺,尴尬的咧嘴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大好人呀!哈哈哈……好巧。居然在这里看见你诶!”

    我:“……”

    我:“你在干什么呢?”

    17号云·沈鸢忽然眼睛一亮——大概吧,它没眼仁的,只不过按照对小师姐的熟悉,我觉得沈鸢会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到:“我在做管家!谓玄门摇滚音乐节九宫坊市一对一管家!服务热情周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玩,怎么吃,我可以根据你的喜好私人订制路线!一天只需要1000灵石!”

    我:“……我不是让你去车马行干活么!”

    17号云·沈鸢继续挠后脑勺,有点儿不太开心:“那个……送一天才两百……还会被客户骂,被商家骂,被平台骂……没意思。你都不知道,2号云·沈鸢沿街乞讨,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挣了五六百灵石了!”

    我和二师兄齐齐点头。

    这很正常。

    当初我深耕这个行业的时候,每逢过年过节,庙会祈福,收入都不错。唯一的问题是要躲着点儿那些行业里的前辈老人——毕竟同行才是冤家嘛!

    17号:“不过,大好人你放心,我不像它们!我很有责任心!我刚刚自掏腰包,用100灵石,请了一只小老虎替我了。这样它干一天,我在车马行的活也能挣一两百!即不耽误我挣钱,也不耽误事!我是不是很聪明!”

    我:“……”

    我:“也就是说,其它人不管不顾的跑了?”

    17号严肃的点点头。

    二师兄扭头看着我:“你当初是怎么想着让这玩意儿干活的?!就沈鸢这性子,它能老实干活?!我们都不敢让她去法司当值!”

    17号云·沈鸢:“你说什么!我们和有颜色的又不是一个品种!对了对了,大好人我要举报!举报!”

    17号挺胸收下巴,端起左臂,半举右臂,给我一个标标准准的举手姿势。

    我:“说吧……举报什么。”

    17号:“有个凶巴巴坐轮椅的女人,见到我们这种褪色者,就坑就骗,还有云奸帮着她骗!骗过去一个,就扔厕所一个,让我们刷厕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