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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桃花眼师姐 第351章 无常式

    一千年。

    一千年沧海桑田。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伏地。

    作为一只魔族,他的寿命可以到永远。

    然而,

    一千年……

    他的人生却只有最开始的一百年。

    从九幽里来,去往人间。

    见弗盈于鬼门关。

    一百年里,都是她。

    一千年来,也都是她。

    渺渺苍苍,为弗盈所困。

    “……你未曾作恶,我不杀你,你身染浩然之气,于人间活不久的。也不必缠着我,我时日无多,你自行想办法回九幽吧。”

    “我回不去的。从鬼门走,我哪怕回去,也是化作污泥,和死了没差两样。”

    “我想想办法。”

    这是弗盈唯一一次和他说话。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伏地记了许久许久。

    久到,这个时间远比弗盈的寿数长。

    久到,人间已没有多少人记得弗盈。

    独守鬼门,削福削寿。

    命不长久,其所留也必不长久。

    以至于,世人只记得江若弗,却已不太记得驻守鬼门的叶昭盈。

    甚至……

    是男身,是女儿也没个分明。

    剪不清,理还乱。

    便随着沧海浮波,随着浪涛声去……

    玄枵山。

    谓玄门。

    谓玄门没有多少弗盈所留之物。

    但蓬莱有。

    蓬莱有天池。

    哪怕没人记得它的来历。

    但伏地记得。

    弗盈走的那一天,它看了好久。

    看着她上了云阶,入了南天门。

    直到南天门不见,直到弗盈不见,直到蓬莱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雨……

    伏地依旧看着天空。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记她说的话。

    但弗盈真的在给他想办法。

    只不过,娇娇柔柔的弗盈,看起来很不正经……

    就比如,那个超级巨大的谓玄门汉白玉广场……

    伏地那一阵为了保性命,被弗盈用秘法封禁,跟个精灵球似的,随着弗盈四处游走。

    所以,亲眼目睹了谓玄门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一项土木工程!

    “……师父!听我们一句劝吧!这广场真的太大了!咱师门一共才两千人不到啊!要建设这么大一个广场,咱们可是要削昊峰山头的啊!这昊峰乃天地所成,亘古神山,咱们这么干有违天和!”

    “那治理黄河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有违天和?”弗盈那天起了个大早,正在刷牙。

    “师父,那不一样啊!你不治理黄河母亲,黄河母亲就会好好修理你的!”

    “可是你治理了黄河母亲,黄河母亲该收拾你们还是收拾你们啊!所以,我要削山头,有什么不行么?!”

    “师父,问题是这个工程量,耗费巨大!需要海量的灵力啊!”

    “为师御极二十有五年矣!敬天修身,卧不过一榻,食不求五味,服不逾八套,玄枵山广厦千间避而不居,思天下尚有无立锥之弟子!故平削昊峰,唯求一修身之所,以避风雨而已!奈何削山头竟遭你们诟病!竟无一个弟子替我分忧!且以工程好大,靡费灵石,迁怨于我,我之德薄一至于斯乎!万方有罪,罪在为师一人而已!

    伏地是觉得这套说词挺有意思的。

    但问题是她那二十二个弟子,没有一个动容的。

    反而借坡下驴。

    “行!告诉大师兄,师父自己说她有罪!不削山头了!我去替师父你下罪己诏!”

    “那我自己搞!不用你们出灵石!我自己搞!”

    等那个巨大的广场铺完,伏地能看出来,弗盈后悔了。

    但她特别犟!

    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你们啊你们,就是没有远大的目光!只看眼前的事!咱谓玄门,现在是只有两千人不到,那我明年扩招呢!那就是四千人,后年八千人,大后年一万六!等到千年以后,咱谓玄门开枝散叶,遍布八荒,这广场恐怕还装不下了呢!”

    “好的好的,师父,您说的都对。那个……下个月弟子们的例钱,您看,什么时候发一下?”

    “我哪有钱!?我现在身上可背着五千亿灵石的负债呢!眼下正是你们替师父排忧解难的时候!你们身为首座,各占山头,没钱自己想办法啊!你们去借啊!”

    “师父,我们哥几个已经替师父您排忧解难好几次了,替你做担保,为你凑灵石!现在上了各大钱庄分号的黑名单!信用度连借一块灵石买薄荷糖都不够用!前一阵我甚至被当做魔修啊!十八师弟他现在还因为非法集资,在牢里没出来呢!师父!请恕徒儿有心无力啊!”

    “我觉得这个就不对!那怎么能说你是魔修你就是魔修呢?!无凭无据,纯是口水仗!等以后,为师一定要在蓬莱立规矩!一切都要走流程!走合法流程!”

    “师父,您先别以后了,下个月怎么办?!”

    “你们啊你们,眼光不要只放在蓬莱仙洲!四海八荒十三州,这么大的地方,搞非法集资……不是,我的意思是融资,难道就融不到?!有钱人各个都聪明绝顶啦?!这个钱庄不贷,就换一个钱庄!人类宗门不融给咱们,就去南疆妖族那融!我就不信了!我不过是修一个广场,就能把咱谓玄门,把咱玄枵山修黄了!”

    还真能……

    这笔贷款,直到弗盈仙逝也没还上。

    二十二个弟子,离开蓬莱有一大半是为了躲债……

    有一阵,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四个弟子打起了“震字碑”的主意。

    觉得这玩意可以搞概念上市!

    推出“震震宝”金融理财产品!

    得到钱以后,再借着震字碑的自绝因果属性,让买了震震宝的人忘掉!

    岂不美哉!

    不多坑钱!

    只要全中州人每人给谓玄门一块灵石就行!

    然后……

    这个事儿卡在了上市这一步。

    震字碑的因果属性,只对自家弟子开放,拿到中州交易所,交易人员完全不知道这四位在说什么。

    再后来。

    谓玄门弟子越来越少。

    伏地跟着老六在忘尘峰,守着谓玄门,也是整理弗盈的功法。那时候,忘尘峰三天两头有各大钱庄过来催债。

    都是跪地上催的……

    “……您老人家,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我批了您谓玄门这一单子,被主管骂了好几年了!您现在没灵石,可以慢慢还,我免息好不好!求您别赖账!只要您答应还,每个月还个三百五百的,我这就不算坏账!就能应付过去!求求啦!都是打工牛马!何苦相互为难!”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这耳朵呀,不行啦!今年入冬,病了一场,就听不清东西啦!”

    伏地:“……”

    削福削寿。

    弗盈的六弟子,羽化真仙,却是生老病死,一应俱全。

    刚过甲子,便已垂垂老矣。

    给弗盈批贷款的钱庄业务员,两百余岁,蜕尘身,却是亲眼目睹老六日益衰老。

    当然了。

    业务员觉得是谓玄门缺了大德,老天有眼,给的报应!

    而出去的二十二个弟子,都没有命长的。

    有的混迹江湖,不要脸的假装自己是普通人,通过卑鄙龌龊的神通妙法伪装成武功,经擂台比武后当上了武林盟主,搜刮各路江湖门派,把灵石寄回谓玄门;

    有的则打入丐帮,同过自己的努力,一碗饭一碗饭的讨,给谓玄门划拉灵石;

    有的干了一票大的!开疆拓土独立建国,用国家税收给谓玄门填窟窿……

    由于都不长寿,二十二个弟子也就折腾了小二三十年。

    最长寿的小二十一,五十二下山,活到七十三。

    临走前,特意回来看一眼山门。

    捎带手就把忘尘峰抵押出去了……

    以上,只是弗盈离谱的后半辈子中冰山一角。

    在不靠谱这个叙事环节里,给伏地想办法保全肉身占了80%!

    可能是认为伏地不是人,伏地是魔,经得起折腾,所以弗盈彻底暴露了隐藏在娇娇弱弱,随时会哭的脸蛋下,那个本质颠佬的灵魂!

    什么食疗,理疗,化疗……

    最后想到了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诊疗方案——意思是先把它宰了,留个脑袋,保存记忆,重新换个新身体!

    这个手术的风险很大,难度很高。

    但弗盈很有信心!

    怀着1%的信心,和99%的兴致,把伏地从泡影小世界里面掏出来,按在手术台上!

    为了做这个手术,弗盈做了充足的准备,特意给自己搞了一副白手套,一个白口罩!

    同时自封主任!

    “……主任,我还是认为这个手术成功率极低,学生我认为,咱们暂且缓缓,等以后技术发展发展,成功率高一些。您不是最近自创阴阳大道,借着大道感悟,种了一池莲花么?等莲花开了,就能完成这个手术?”

    “鬼知道那个莲花什么时候开?!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九年了老大!是不是要等到我下辈子它才开啊!总之我现在难得有兴致。我现在兴致特别高!为师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你们难道要剥夺为师的兴趣么?还是说你们最近想到什么搞钱的方法了?那我也有兴致听一听!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搞钱的法子?”

    弗盈提到挣钱立刻开始了新篇章。

    “你们说,咱们把忘尘峰空出来,开辟一个旅游景区,收灵石挣钱怎么样?我觉得忘尘峰的景色真的很好!我还可以偷偷藏在云里舞剑!做那种仙人显化奇观!你们觉得怎么样?”

    “师父,收手吧!外面全是剑修!没人喜欢看舞剑!因为在世神君的关系,整个中州,是人是鬼,是仙是凡,人手一把长剑,修士练开天一剑,武夫也练开天一剑。剑术已经没有搞头了!对了,师父,你认识在世神将江若弗么?这么说吧,你的剑法有江若弗的强悍么?”

    “他啊……先不说他。我就问你们是不是剑走轻灵,刀行厚重!刀如猛虎,剑似飞凤!手里拿一把剑就能对着城墙轰、当对城宝具用的人,他手里拿什么不都是一个效果?!万一他拎一条拖把呢?是不是这四海八荒十三州各门各派还要单独分出来一个拖把修?!所以为师认为,他的剑法不是特别正宗。为师给你们研究一套剑法,行变化诡谲之势,教人难以揣摩!”

    弗盈这个犟种,硬生生的自创了一套变化多端的剑法,可惜没流传下去。

    因为版权不在她手里。

    弗盈刚创出来,就急急忙忙的把这套剑法的版权抵押给钱庄贷灵石,维系现金流用了。

    但,

    伏地看见了。

    伏地发现,他并不仅仅记住弗盈对他说的话,他记住了弗盈的每一句话。

    甚至,记住了弗盈所有的神采,记住了弗盈的一举一动。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敕令——”

    伏地手执长剑!

    剑身璀璨夺目,剑意煌煌不可直视!

    伏地没用过剑。

    但他对这一剑充满了信心!

    这可是叠加了回忆杀的一剑——

    “……这套剑法是我谓玄门的不传之秘。真的。我不骗人。真不骗人。信我。”

    “……这套剑法走的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不难,真不难。不是乱编的。包教包会。很容易上手。并且这套剑法还可以拆,奇妙不奇妙?”

    “……那个,有没有聪明点的,悟性高一点的前台职员?要不你们找六个,我把剑招拆成六套。一人学一招,等到以后,还可以六剑合璧。”

    “……都说了,这是我们谓玄门的不传之秘。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一剑叫无常剑。我们谓玄门原本叫谓玄无常剑宗的。现在剑法没了,只好叫谓玄门了。对我们影响很大。我们一定会将这套剑法回收的!”

    飒丝还在坠落。

    无数蜣螂绞成的舌头还在甩动。

    小魔们看不清舌头的动向,只能焦急地看着飒丝落向巨口之中。

    就在这时,天地有了声音。

    风吹来了声音。

    “——无常。”

    风先起。

    剑未动。

    剑意却已如白驹过隙,穿梭而至。

    时间好像变慢了。

    因为脆脆鲨看见了剑光。

    一点剑光,两点剑光,千万点剑光,悬林在天,像雾凇。

    星星点点,洋洋洒洒,仿佛是看花了眼……

    一眨眼,

    天雷地火,地动山摇。

    脆脆鲨想要再看清一些。

    却发现,周围没有丝毫变化。

    天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蜣螂,厚重粘稠的黑色天幕。

    剑仍未动。

    校长也没有动。

    但,地上长满嘴巴的肉球,吐着蜣螂舌头的肉球也不动了。

    唯一动的,只有飒丝。

    飒丝还在坠落。

    再眨眼——

    “砰”的一声。

    肉球爆炸,飒丝重重摔在地上!

    无数的汁液再次溅起。

    “飒丝!”脆脆鲨想要去救飒丝!身子刚动,耳边响起“当啷”一声。

    脆脆鲨一扭头,

    却看见伏地魔校长的剑掉了,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血——

    “咳咳咳!”

    是人类的血。

    一口接一口。

    天空上,又降下了大团大团的黑色液体,又开始化作不知名的魔物……

    脆脆鲨:“!!!”

    已经没有大魔能保护它们了!

    只有它们自己!

    它要……

    就在这时。

    它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下意识的看去,是一条贴着瓷砖的胳膊。

    纤细的胳膊,捡起地上的长剑。

    耳边忽有清冷之声,徐徐响起。

    “敕令,难知。”

    霎时间便有蒙蒙雾气裹住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