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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11章 水龙脉

    乌仁图雅这一声,喊得又尖又利,如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两人耳中。

    她人也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脸白得几乎透明,“你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在这种鬼地方吵这些,像什么话?都给我把火气收回去!”

    她瞪着尹志平,又瞪了唐森,最后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

    “既然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有主意,谁也不服谁,不如交给老天。我抛这铜钱,有字朝上,走水路;无字朝上,去杀那蜈蚣。是生是死,各安天命,谁也别再啰嗦。”

    尹志平一怔。唐森也怔了怔。

    这法子,当真是再简单不过,却也再公道不过。

    “好。”唐森率先点头。他到底不愿再与尹志平这般耗下去。

    “行。”尹志平也点了头。

    乌仁图雅深吸一口气,将铜钱置于拇指之上,手腕一抖,那枚铜钱便旋转着朝上飞起。

    在月魄的幽光里,那铜钱如一枚被抛向命运的小小月亮,翻着面,转着圈,金亮亮地朝上飞,又徐徐地朝下坠。

    尹志平与唐森的目光同时锁在了那铜钱上。

    可乌仁图雅自己却知道,这一抛,她用了心思。

    她虽不信这两个老东西哪一个说的话,可人心总是偏的。若要她在这两人中选一个跟从,她宁可选唐森。

    阿三武功更高,做事也更稳,不似那便宜老爹般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更何况,唐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今这几个伤号,实在不宜再去招惹那长着人脸的怪物。

    所以那铜钱离手之前,她腕上的力道便已被精神力调得极精准。以她的本事,要哪面朝上,哪面便朝上。

    这一手,瞒得过尹志平,却断瞒不过唐森。他的紫瞳术虽偏杀伐,不似银月那天赋异禀的灵视,但胜在功力深厚。

    乌仁图雅手腕间那点细微的力道变化,落在他眼里,如观掌纹。

    可唐森没有说破。他反而有些想笑。

    这丫头,到底还是向着他。

    然而,也就在那铜钱即将落入乌仁图雅掌心的刹那,岩台边缘几块碎石忽地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暗河,只听得几声清响。

    乌仁图雅只当是方才的塌陷又来了,吓得脚下一错,那铜钱便从她指缝间滑了出去,叮地落在青石上,连滚了数圈,竟不偏不倚,直挺挺地插进了岩台中间那一道石缝里。

    不朝上,也不朝下。

    就那么竖着,如一柄被天地夹住了的、既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的小刀。

    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那铜钱嵌在石缝中,只有边缘一线还露在外头,在幽光下泛着一点叫人琢磨不定的铜色。

    唐森只觉心头猛跳,一步跨到那石缝前,蹲下身,细细地看。

    “我略通《易经》,也学过些占卜断卦的门道。”他缓缓说道,“抛铜钱问路,本是最粗浅的一卦,取正反、阴阳、进退、生杀之意。可这铜钱不落地,反插于石缝之中,这便是‘卦不成卦,象不立象’。”

    乌仁图雅听得云里雾里:“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森睁开眼,眼底如被冰雪洗过:

    “此卦如一线天,上通天,下通地,铜钱插在其中,便如一个人悬在天地之间,上与下都是空,正与反都是虚。两头不沾,半点不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死门。”

    唐森与尹志平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对古墓主人最原始的忌惮,亦是对自身处境最清醒的承认。

    这公输庸,当真是将每一个闯入者都算到了骨子里,连人心里那点“赌命求路”的念想,都给堵得死死的。

    良久,唐森先动了。他没有多言,只将那杆染满血污的镔铁金枪提在手中,转身朝那暗河方向走去。

    “你做什么?”乌仁图雅急道。

    “我下去探探。”唐森道,头也不回,“这卦象大凶,可再凶的卦,也得有人亲眼去瞧一瞧。”

    他说着,已走到了岩台边缘。

    纵身一跃,灰袍如大鹏展翅,借着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冷风,稳稳地朝下掠去。

    尹志平虽对唐森的人品始终存着三分疑虑,但对这老匹夫的本事,却是打心底里认的。

    旁的不说,单是那满腹经纶,便不是寻常武夫能企及的。

    这《易经》他也曾试着研读过几回。什么“乾三连,坤六断”,什么“卦辞爻辞、象曰彖曰”,翻来覆去地背过,可到断卦解象时,便如坠云里雾里,怎么也入不了门。

    那东西不是光靠记性便能通的,须得有天分,又得有几十年浸淫其中的水磨工夫。唐森既敢说“卦不成卦,象不立象”,那便不是信口开河。

    抛铜钱能抛出这般结果,本就是闻所未闻的邪门事。

    这若还算不得凶兆,什么才算?唐森此前一口咬定要走水路,如今却主动改口说“下去探探”,便已是露了怯。或者说,他终于开始忌惮那个卦象里藏着的东西。

    乌仁图雅见唐森身影没入暗河方向,忍不住凑到尹志平身边,低声问:“老登,这卦象……当真是全死门?一条活路都没有?”

    她仰着小脸,月魄映得那双眼里的金芒忽明忽暗,像两簇在风里将灭未灭的火。

    尹志平没有急着答。他望着唐森消失的方向,那沉沉的黑暗如一张永远不会餍足的嘴,将所有人都往肚里吞。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死门,那是对信命的人说的。”

    乌仁图雅一愣。

    “我不信。”尹志平的声音低而稳,如磐石滚过暗河,“我这条命,多少次都是死门。可我不还是活到了现在?若这世上当真只剩死门,那我就用剑,硬生生劈一道活门出来。我的剑在这里,我的路就在这里。”

    有那么一刻,乌仁图雅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推了一下,让她浑身都不自在的悸动。

    她忍不住想,母亲当年,是不是也曾在这般绝境里,瞧见过这男人不肯折腰的模样?

    母亲那样的人,寻常男子哪入得了她的眼。若非这老登身上真有什么东西,值得她飞蛾扑火,又怎会酿出后来那许多事?

    尹志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缓缓回头,恰撞上乌仁图雅那双闪着金芒的眸子。

    这一刻,唐棠几人昏迷不醒。偌大的岩台,便只剩他们父女,如被这地底的幽冥单独挑出来,给了一个谁也无法插嘴的独处。

    尹志平看着她。

    这张脸,有万玉雪的影子,又有他自己的轮廓。眉骨和下颌,那点压不住的倔,分明像极了他。

    可他素来不擅软话,更不知该如何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说体己话。

    两人隔了十几年的空白,中间填满了刀光、流言、怨恨,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撬得开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憋出一句:“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对么?”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废话。她不知道,又怎会一见面便下狠手?她不知道,又怎会拿那副看仇人的眼光剜他?

    乌仁图雅果然白了他一眼。

    “你要真拿我当你女儿,就把我活着带出去。”她别过脸,声音冷得像这暗河里的水,“别在这儿跟我演什么父女情深。我不吃这套。”

    尹志平没有恼,只觉这丫头说话的腔调,当真是像极了她母亲。万玉雪也从不与人诉苦,只把所有的账都压成一句最冷最硬的实话,然后照着自己的路,一步不回头。

    他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出去。”

    其实方才她抛铜钱时动的那点手脚,尹志平又岂会全无察觉?紫府先天功早将那一丝极细微的劲力变化映入了识海。

    可他没有点破。只想顺她一遭——但谁也未曾料到,那铜钱最终会插进石缝里,将两条路都堵死了……

    唐森的身形在绝壁间几个起落,足尖在凸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被风托住的落叶,飘然落在了暗河之上。

    水不深。

    这一段暗河,正如尹志平先前所说,只不过是一条没过膝盖的小溪。

    河床以青色卵石铺就,水流极缓,贴着人的皮肤,滑得像一层化不开的冷油。

    可这水,太凉了。

    饶是唐森这等半步破虚的高手,入水的那一刹那,也不禁觉着寒气如千万根针同时顺着脚踝钻进来,沿着小腿一路往上,直往五脏六腑里扎。

    那凉不像寻常冰水,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细细地吸食他身上的暖意。

    他将月魄托在掌心,幽冷的清辉自指缝间泻下,水是黑的,一片片水波从脚边推过去,在暗处折出极淡的、如鱼鳞般的光。

    河底那些卵石,一颗颗浑圆如卵,被千年的活水磨得油光水滑,如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从水底望着他。

    唐森是略通风水的。

    他知道,古人在此建墓,绝离不开一个“水”字。

    水者,阴之极也。江河湖海,藏风聚气,皆须依水而行。山为阳,水为阴;山主静,水主动。若无水,则阴气不生;若阴气不生,则墓中之尸不得滋养。故而有寻龙点穴者,首看山势,再观水路。水若不动,便成死水,葬于其上,家道中落,断子绝孙;水若太急,则如飞龙在天,束不住,锁不牢,亦非吉穴。

    最好的水,便是眼前这般,缓缓而流,绵长不绝,如一条被驯化了的龙,将地脉中的气,一丝一缕地渡入墓中。

    唐森又抬头去看那两侧的岩壁。

    那岩壁极高极陡,如两面黑沉沉的铁幕,壁上水汽淋漓,藤蔓不生,苔藓不附,只在贴近水面的几处,生着些极细极白的、如发丝般的东西,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水草,又像活物的触须。

    他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这是“束水”之相。

    山势束之,河道狭之,水流缓之,则水中阴气不散,尽数为两侧石壁所挡,反逼入地下,直贯墓道。若再以木石之法,在上下游各设关锁,使这水“来而不去,去而复来”,那便成了“活水不活,阴水长流”的绝凶之局。

    这已不是寻常的“借水聚阴”,这是“截水养煞”!

    唐森忽然如遭雷击。

    他仰起头,朝这条暗河的来路与去路各望了一眼,那水从西北方向的岩隙中蜿蜒而来,又朝东南方向的洞口中缓缓流去,来处极窄,去处极窄,中段却宽而缓,如一条被掐住了首尾的蛇,有气无力地扭着身子。

    这居然是水龙脉!

    寻常人只知有地龙脉,以为天下龙脉,皆出于山势。却不知,山水从来不分家。山为骨,水为血。血不通,骨便僵;血尽而骨不化,便是死地。

    而水龙脉,便是那藏于万山之中、千年不竭的地下暗河。它没有高山大川那般张扬,从不将脊背露在太阳底下。它只在地底最深处,以一种极沉默、极顽固的方式,日夜不停地流着,流着,流着。

    因有山为骨,故其势不散;因有水为血,故其气不绝。此二者兼备,方成水龙。此脉一成,便极难被截断。因此地水脉通着地下万重暗河,除非你将整片山都掘空,否则这水永远不会停。

    正因如此,水龙脉比地龙脉更难寻,也更为尊贵。

    可也正因它更尊贵,一旦被邪人染指,便也更凶、更毒、更不可收拾。

    唐森只觉一股子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这水龙脉若用得好,本是天大的吉穴——不单可福泽后人,更能让周遭百姓尽得地气之利,五谷丰登,绵延数代。可一旦落到邪人之手,那便是遗祸千年,整条水脉都会化成一条游走于地底的毒龙,日夜吐煞,永无宁日。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墓主人要在二十里内连建两座墓。

    不是他不想并在一处。是不能。水龙脉虽长,却并非处处皆可立穴。龙有回环,有聚散,有起止。一条水龙,真正能纳气结穴之处,不过两三段罢了。这两处,一处为龙首,一处为龙腹。白虎乾阳占了龙首,残龙卧渊占了龙腹。两墓之间,以这暗河为龙筋,一脉贯穿,遥相呼应,竟是要将整条水龙脉都揽为己用。

    好大的胃口。

    好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