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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10章 针锋相对

    尹志平在白虎钳羊那边,与这墓主人是有过一回实打实的交锋的。

    那时他与唐门这一行人,从蜃楼寨一路摸进莽山腹地,仗着白扇博古通今、石翁掘地如飞、铁牛顺风听雷、银月紫瞳辨气,又有唐棠以罗盘定穴、唐霖以金枪开道,这才勉强闯过了那五鬼守门,可即便是这般豪华的阵容,也被凿齿逼得步步后退,险些将整队人都折在了那墓道里。

    那一役,他们不是胜了,是逃了。落进那暗河溶洞,再从金井水道里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游出来。尹志平至今想来,后背仍会泛上一丝凉意。

    此番入了这残龙卧渊,他原以为,有术虎烈与阿剌罕这两路人马打头阵,多少能替他们趟掉些机关暗弩,总该比白虎钳羊那边容易些。

    谁料这一路上,先是那黑石死光的密室叫众人如陷泥沼,又是那银虺夺魂阵几乎将众人钉成筛子,最后飞天蜈蚣、母蝎子、小蝎子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如誓要将这六条人命尽数留在这地底幽冥之中。

    眼下,半座溶洞塌陷出的深渊就在身后,头顶的钟乳石还在不时地坠下几块,砸在暗河的水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阎王殿前催命的鼓。

    唐霖与唐棠依旧昏迷着。尹志平虽以寒焰真气为二人中和了体内那极寒极热的毒力,可他们的身子早被那两股极端之力折腾得近乎虚脱,要养回来,须得几日清静调息。

    银月倒醒了几回,可每回醒来,只说三五个字,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她的识海被那东西反噬得太重,如一面被砸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铜镜,虽还能映出些光影,却经不起细看。

    “咱们得走。”尹志平开口了,“那东西不会给咱们太多喘息的时候。”

    唐森正盘膝调息,闻言缓缓睁开眼:“怎么走?顺原路回去?那路早塌了。”

    “我不是说退。”尹志平将血饮剑插在身前的石缝里,剑身上的血已凝成了暗褐色,“我是说,往前。进主墓室。”

    唐森直直盯着尹志平,足有两息,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进主墓室?就凭咱们眼下这副模样,你竟还想着往那鬼门关里闯?”

    尹志平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以为它会放咱们走?”

    唐森胸膛猛地一鼓,二人之间的空气,便如一根被拉到极细的弦,又绷起来了。

    乌仁图雅在一旁听得真切,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这两个老东西只要同处一室,说不上三句话便要较起劲来,当真是比天底下最犟的两头驴还要像驴。

    尹志平这提议,自有他的道理。

    在白虎钳羊那一路,他已经领教过这墓主人“请君入瓮”的本事。那一回,他们不也是边打边逃么?结果逃到哪儿,哪儿就是死路;退到哪一步,哪一步就是陷阱。那墓主人如一个坐在棋局之上的幽灵,早在你迈出第一步时,便已替你写好了整条退路的结局。

    所以这人脸蜈蚣若当真如银月所“看”到的那般,已经有了某种近于人的智慧,那它便绝不会让猎物从它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它会似猫戏鼠般,先由着你在暗河里扑腾,等你以为寻着了活路,以为那水声便是天籁,再冷不丁地从暗处探出半截身子,一口将你从希望的最顶端拖进绝望的最深处。

    而人最脆弱的,也偏偏就是瞧见希望的那个瞬间。

    若顺着暗河走,那便是将命交在了这黑暗的最深处。

    那不是逃,是送。

    与其如此,不若返身逆流——这想法固然疯狂,可尹志平的剑,从来就是从绝处觅得生机。

    “我先前在白虎钳羊那边——”尹志平压着火气,将那些塌方、凿齿、蛊虫,挑要紧的与唐森说了一遍。

    “这墓不是单一的一处。白虎钳羊,残龙卧渊。这两边如一张弓的两端,看似各自为政,实则全凭中间这条暗河与山腹中的溶洞串在一处。我与唐棠、唐霖当时从白虎那边逃出来,走的就是这水底的金井。”

    他说到此处,目光已如刀一般,朝那暗河对岸的黑暗剜去:“咱们若顺着水走,或许真能寻到白虎那边的出口。可这十余里的水路,深一脚、浅一脚,全在水里泡着,水底有什么、头上有什么、岩壁里藏着什么,一概不知。咱们几个,伤的伤、废的废,走不到一半便要喂了那水里的东西。”

    唐森听到这里,方才明白尹志平心中真正忧虑的是什么。

    “你是觉得,那东西既在旱路上设了这么多机关,就绝不会让水路上干净?”唐森缓缓道。

    尹志平冷笑一声,“公输庸既然能将人心都雕进那壁画里,就不可能给闯入者留一条干净的水路。”

    唐森沉默了。

    他偏过头,望向那条正从塌方处蜿蜒而过的暗河。水色黑得发亮,如一条睡着了的巨蟒,静静地伏在这幽冥深处。谁都看得出,那水是流动的,有去处,便有生路。可这生路两旁的黑暗中,又藏了多少张看不见的嘴?

    尹志平说得对。白虎钳羊已让他们见识了这墓主人的手段——他总是在你最想走的那条路上,埋下最深的坑。这已不是盗墓,这是猎杀。

    “你待如何?”唐森问。

    “一起过去,把那东西杀了。”尹志平道,“它死了,这主墓室的阵眼便破了,剩下的路,怎么都比现在好走。”

    唐森的目光如两柄从鞘中抽出的刀,“你死得起,我死得起,可这几个孩子死得起吗?”

    尹志平眉头拧成了一道川字:“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咱们两个可以拼,可他们不行。阿霖与棠儿连站都站不起来,银月更不必说,乌仁图雅也到了强弩之末。这时候最要紧的,是先把他们送出这鬼地方,不是去逞英雄。”

    “我不是逞英雄。”尹志平的语声里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是算准了,顺着水走只会比硬闯死得更快、更憋屈!”

    唐森反唇相讥,“你算得准,又怎会落荒而逃?”

    这一句,直捣尹志平心底那最不肯提及的旧疤。

    他在白虎乾阳费尽心机,虽还活着,却都去鬼门关前滚了一遭。

    他不想再有第二回了。

    唐森忽然将声量抬高了几分,一字字如重锤敲在石上,“你我练的是武,它修的是妖。你连它的本体都未必碰得着,还想杀它?”

    “碰不碰得着,得打过才知道。”尹志平冷声道,“至少我的剑,还从未怕过什么东西。”

    “你不怕,我怕。”唐森这一回没有遮掩,反而更坦荡,“我怕他们再死一个。我怕自己到头来,连最后这点骨血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口,如一刀砍在两人之间的空处,将整片空气都劈得嗡嗡回响。

    乌仁图雅原本半闭着眼,只当这两头老驴拌几句嘴便罢,谁料越吵越凶,竟没个消停。

    她烦得直皱眉,本不想搭理,可那火气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这洞窟都掀了。

    二人之间的空气,已冷得能结出霜来。连那暗河的水声,都似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低了下去,如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蛇。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到底,还是那桩旧案未了。

    当年金国皇宫大殿之中,完颜守绪的软剑如万载寒冰倾轧而下,唐森明明有数次机会从旁掠出,替尹志平分走正面重压,他却没有。

    他只把三叉戟舞得密不透风,专寻那昏君的破绽下黑手,却将最重的杀招、最险的刀锋,尽数留给了尹志平去扛。

    那一战,尹志平数度从鬼门关前滚过,唐森却始终半隐在侧,如一头等着捡腐肉的夜枭。

    从那一刻起,尹志平便看透了——这老匹夫从未把他当过自己人,等他们两败俱伤,这渔翁便好整以暇地收网了。

    但站在唐森的角度上,尹志平的身份、来历、武学路数,甚至为人做派,无一不透着一股子让唐森捉摸不透的“异”。

    他信不过尹志平,更不愿将背交付给一个只凭一句“同仇敌忾”便走到一处的人。

    当然唐森还有另一层心思,他始终觉得,凭自己的修为与算计,若真到了分胜负的时候,自己击杀完颜守绪的概率,远比尹志平更大。

    既如此,又何必让那点没有来由的情分,扰了最合理的判断?

    说到底,二人都是聪明人。都是将利弊得失在肚子里转过千回才肯下注的人。只不过,站的方位不同,看见的战场也不同。

    尹志平站在剑锋所及之处,看见的是人心与现实。唐森站在众人身后,看见的是整盘棋局与所有可能。

    于是这分歧,便如两颗从同一根弦上弹出的箭,看似并肩,实则南辕北辙。

    “龙傲天。”唐森忽然开口,声音已从方才的激越沉到了极冷,“你是英雄,你是豪杰,你是那个一人一剑便能将整个局都翻了的大侠!可我不是。我这一身担着整个唐门,担着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儿女。我没有资格像你一样去赌!”

    “所以这就是你缩在后头的借口?”尹志平分毫不让,语声如刀,直直劈回去,“你担着唐门,便该拿别人的命去填那正面的刀口?你让别人先当炮灰,自己缩在阴处等着收果子——唐门主,你这一身担子,担得可真够体面。”

    “你当我是什么?我唐森就是再混账,也不至于拿你的命去填坑!”唐森额上青筋已如蚯蚓般暴起来,声音如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可你若自己非要往那坑里跳,我拦不住,也替不了。”

    “你那是拦不住?你分明就是不想拦!”尹志平猛地转头,直直地盯着他,“之前机关发动、墓道塌方,你抱着银月和乌仁图雅跑,可曾回头看一眼你那亲生的儿子和闺女?他们可是我抱出来的!”

    这一句,如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捅进唐森心口。

    他脸色骤变,那半生刀光血雨里磨出的冷静,竟被这一击打出了裂纹。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暴风雨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雷。

    “我说,你只顾着抱女人,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了!”尹志平一步不让,字字如铁,“你唐大门主,当真是好色到了骨子里,连亲生的血脉都比不上你怀里的两个姑娘!”

    “你——!”唐森眼中紫芒骤现,一股如海如渊的气势轰然炸开,将脚下那些散落的碎石都震得朝外弹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想动手?”尹志平也将真气提至巅峰,浑身的衣袍无风自动,那柄血饮剑在剑鞘中发出极低极沉的嗡鸣。

    乌仁图雅被那两股骤然炸开的杀气压得胸口发闷,如坠铅石。她见二人皆已急红了眼,一个比一个更不肯让,便强提一口气,张了张嘴,一个“住”字还未出口,便被那两股撞在一处的气势碾得粉碎,连半丝声息都透不出去。

    说来也荒唐。唐森抱起银月与乌仁图雅,只因离得近,顺手便捞。而儿女那边,他笃定龙傲天的为人——这人再是与自己不对付,也绝不会抛下孩子。

    所以他才敢将儿女交他,自己只凭着本能护住近处二人。当时的局势千钧一发,哪容得他想那许多。

    可这解释,他不能给。他不愿在尹志平面前低头认错,更不愿显得自己方才当真乱了方寸。

    可尹志平话里话外,暗指他连银月都起了心思,这便是彻头彻尾的冤枉。他唐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风月场里打滚的人了。自将门主之位交给霍昭,那些温柔乡里的旧账,他再没翻过一页。如今他心心念念的,不过一个小雾的转世罢了。

    可他同样不能认。

    一认,乌仁图雅便如明镜一般,将他心底最深处那点执念照得一清二楚。他宁死,也不会让这丫头觉得自己是个为老不尊、将她当成亡妻替身的疯子。

    于是二人便如两柄同时抵住对方咽喉的刀,谁也不肯先撤。

    乌仁图雅终于找到机会。

    “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