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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14章 双雄

    其实,在尹志平心里,莫说一成,就是半成,他都觉得多。

    这人脸蜈蚣,不似那飞天蜈蚣。飞天蜈蚣再是凶猛,也不过是一头畜生。

    可这人脸蜈蚣,它是一团被千年阴煞与怨气喂出来的孽障,是这古墓主人用最阴毒的法子养出来的、半人半妖的凶物。

    尹志平方才与那飞天蜈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已尽了全力,而且还有偷袭的成分,若再面对一个比飞天蜈蚣还要强上数倍的人脸蜈蚣,还拥有人类的智慧……

    一成都算多了。

    可乌仁图雅不这么想。

    这一路行来,她早将这两人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若不是自己杵在中间,这俩老东西怕是早打得天昏地暗,连这古墓的顶都得掀了去。

    她故意当着唐森的面,一口一个“老登”唤尹志平,旁人只当她轻慢,唐森也只当她是向着自己,心里头还美得很。

    可那“老登”二字落在尹志平耳中,未必全是刺。

    这词儿,搁在草原上,便是半嗔半怨地唤自己那不争气的爹时,才用的。

    这便是她的心计。一个在虎狼窝里滚大的姑娘,没这点心计,早死了八百回了。

    唐森对她存着什么心思,她清楚。尹志平心里那点愧疚,她也清楚。

    可那又怎样?利用便利用了。这世道,心计不是罪,没心计才是。

    而这两人,单拎一个出来已是能搅翻一方的煞星,如今并作一处,天底下能挡住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他们在,胜算何止一成?

    她歪着头,将两人来回打量了几遍,忽然笑吟吟道,“一成,够了!”她一拍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里亮晶晶的,如偷着了蜜糖的小狐狸,“老登你一个人便能杀了那飞天蜈蚣,如今再加上阿三,你们俩联手,还怕那人脸蜈蚣作甚?那东西再厉害,也不过稍强一些。”

    她说得轻松,如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唐森与尹志平却都没有笑。

    尹志平只觉这丫头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知道的是,那飞天蜈蚣之所以能被他一剑宰了,是因为那东西早被死亡蠕虫重创,又是在偷袭银月时把最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那寂灭斩,斩的是它最脆弱之处。可这人脸蜈蚣呢?

    银月只“看”到一颗五六岁孩童的人脸,嵌在蜈蚣头颅的裂口里。那这蜈蚣的本体到底有多长?是十米,二十米,还是更长?他们一无所知。

    唐森那边,心里头也在飞速盘算着。这一回,他也觉着有些拿不准了。只因那暗河另一端的黑暗中,传出的那股精神力,已到了一个让他这种半步破虚都为之忌惮的地步。

    这已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量与质的碾压。

    他们或许可以拼,或许可以赢,但绝不会是轻松写意的。

    可眼下,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小雾说得对。”唐森深吸一口气,率先开了口,“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这一声“小雾”,叫得自然,如叫一个唤了半辈子的名字。乌仁图雅也懒得纠正他,只“哼”了一声,算作默认。

    这些日子听下来,她只当唐森是蜀地口音重,“小乌”从他嘴里滚出来,便成了“小雾”。

    尹志平也这般以为。可他一想到唐森管这丫头叫得这般亲热,心里头便像被浇了一瓢滚油,直冒青烟。

    这感觉,便如他当着唐森的面,管叶寒笙唤上一声“阿笙”——唐森也恨不得当场拔刀。

    于是他冷不丁开了口,语带讥诮:“唐门主,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把舌头先捋直了?小乌便小乌,非要说成小雾。不知道的,还当你在叫哪家死了几十年的姑娘呢。”

    唐森猛地转过头来,他刚答应了与这人并肩作战,这厮转眼便来拿他的口音说事?怎么,他蜀地人说话,便这般上不得台面?

    “龙傲天,你这张嘴——”唐森眼底紫芒已如寒星暴起。

    乌仁图雅见势不妙,一步插到两人中间,将双手往两人胸前一推:“好了好了!有力气都给我攒着,等会儿全使在那人脸蜈蚣身上!”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又扫了唐森一眼,将脖子一梗,重重“哼”了一声。

    “打就打,还怕了它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轻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父亲……你们在吵什么?”

    唐森浑身一震,霍然转头,便见唐棠不知何时已醒了。

    她半撑起身子,面白如纸,额上冷汗未干,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已有了光。

    “棠儿!”唐森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去,伸手便探她的脉。

    指腹刚搭上腕间,心头便是一宽——这孩子的脉象虽弱,却四平八稳,那股寒毒竟已化得七七八八了。

    “我没事。”唐棠轻摇头,抽回手,又朝旁看了一眼,“阿霖怎么样了?”

    众人朝唐霖望去。唐棠能率先醒来,全因她筋骨天生异于常人,修为也比唐霖高出一截。

    可单论伤势,倒是唐霖更轻些。恰在此时,他的眼皮也颤了几颤,慢慢睁开了眼,只是眼神还有些发懵。

    但当他撞上唐森的目光后,顿觉心头“轰”地一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唐森按住了他的肩:“省着点力气,剩下的都交给我。”

    唐霖咬了咬牙,父亲便是他的天。只要父亲在,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两人一醒,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便轻了一半。唐棠虽虚,却性子稳,唐霖虽伤,到底年轻体健,缓过这阵,也能行走。

    唯有银月,仍昏迷不醒。她受的是精神力的创伤,识海被那人脸蜈蚣反噬,如被砸碎了的铜镜,纵是唐森、尹志平这等高手,也束手无策。

    唐森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兄妹二人一个伤重,一个体虚,却都听得认真,末了谁也没多问,只各自点了点头。

    稍歇片刻,六人便起了身。

    尹志平在前开道,唐森在后护阵,乌仁图雅背着银月居中。

    唐棠虽体虚,却因天生筋骨,下盘极稳,一手便将唐霖扶得稳稳当当。唐霖觉着丢面,但为不拖累大伙,硬是一声不吭。

    一行人顺着石壁旁一道狭窄的岩褶鱼贯而下。到了谷底,那暗河便横在眼前,水色黑沉,寒气砭骨。

    尹志平当先试了水深,挑了处最窄的河段。众人皆知青黑水下暗藏凶物,互相搀扶,屏息蹚过,倒也有惊无险。

    过河之后,对岸是一面陡崖,石上滑溜如浸了油。尹志平以剑凿出几个落脚点,唐森在下方托送,众人一个接一个攀了上去。

    待六人尽数登岸,那水声已闷闷地沉在脚下,四下里静得只余呼吸与心跳。

    “到了。”尹志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是一片开阔的洞窟,比之前那间宝库还要大上几分。

    穹顶如一只倒扣的巨碗,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脚下的石板路到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又窄又险的石梁,石梁之下,便是那无底的深渊。

    而石梁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中央,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如被一柄天神的剑,从九天之上直直劈下来的一般。

    那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便正是从那道裂缝中透出来的,如一头蛰伏在石中的巨兽,正用它那看不见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吹拂着这道缝隙。

    “就是这里了。”唐森也走了上来,与尹志平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深不见底的惊骇。

    那裂缝太窄了,只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侧身挤过。若那人脸蜈蚣当真如他们先前推测的那般——旧的一只死了,新的一只咬下它头上的肉瘤吞入腹中,再将那人脸重新养出来,那么继承者至少也该如那死去的飞天蜈蚣般庞大,但以那般身形,莫说钻过这道细缝,便是将头探进来也万万不能。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里面的人脸蜈蚣,极有可能从始至终,就未曾离开过这个洞。

    唐森伸出手,以指尖触了触那裂缝的边缘,如一个老练的仵作在查验一具死了千年的尸体。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上,竟凝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冷。”他只说了一个字。

    尹志平明白了。

    这裂缝之后的空间,寒气千年不散,已将此处的岩石都冻得酥了。那蜈蚣若真在里面活了千年,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洞中另有乾坤,它被什么东西镇着、锁着、又或是供着,如一件被永远封存在玉匣中的、见不得光的凶器。

    “不管里面是什么。”唐森终于开口,“到了这一步,便是阎王殿,也得踹开看看。”

    尹志平缓缓拔出了血饮剑。

    唐森也将那杆镔铁金枪提在手中。

    二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如两头在绝壁上蓄势已久的猛兽,浑身的真气都在这一刹那被催动到了极致。

    “阎罗十三戟——夜叉探海!”

    唐森一声低喝,如闷雷在喉咙深处滚动。那金枪如一条被激怒的墨龙,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地朝那裂缝轰去。

    与此同时,尹志平也动了。

    绯月七连斩,他将这一路上的杀意、恐惧、不甘与决绝,尽数压进了这一剑之中。剑锋未至,那寂灭之力便已如潮水般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撕成了无数极细极细的碎片。

    “破——!”

    两道绝顶的力道,一左一右,如两颗同时撞向同一座山岳的陨星,在那一瞬间,同时砸在了那道裂缝之上。

    “轰——!”

    整座洞窟都像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巨手狠狠捏了一下。石壁上的白霜如雪崩般“唰”地剥落,碎石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激射。几根离得近的钟乳石,被那气浪一冲,如被连根拔起的牙,带着尖锐的呼啸,坠入下方的深渊。

    那裂缝,在两人的联手重击之下,如被一柄天神的巨斧劈中,轰然崩裂!

    一道更大的、更阔的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乌仁图雅正自心惊,忽觉身侧唐棠呼吸急促,转头看去,只见她面颊绯红,双目晶亮,定定地望着那两道并立的身影,这丫头,莫不是被那巨响震得气血翻涌?

    她哪里知道,唐棠少女时便听无数人说起龙傲天剑劈完颜守绪的旧事,今日亲见梦中之人与父亲并肩破壁,又因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一颗心便如被投进了滚油里,又烫又跳,哪里按捺得住。

    烟尘落定之后,两人并肩站在那洞口。洞内,是一片更深的、几乎要将一切都吞没的黑暗。

    然而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急着迈步。

    他们看见了。

    那洞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

    这一下,两人又都怔住了。以那裂缝之窄,莫说成年人,便是半大少年也难以钻入。他们原以为这洞里要么空无一物,要么便是那人脸蜈蚣蛰伏其中,谁知门一破,率先撞入眼帘的,竟是这许多成年人的尸骸。

    尹志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洞,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唐森没有答话,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尸骨。

    这些人死在此处,姿势扭曲,有的蜷缩如虾,有的四肢大张,有的尸骨叠着尸骨,显是死前经历过一番剧烈的挣扎。

    尹志平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拨了拨脚边一具尚算完整的骸骨。那骸骨的手指还向前伸着,如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仍旧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那骨头的表面,那根指骨便“噗”地一声,碎成了粉。

    “都酥了。”尹志平沉声道,“少说也有七八百年。”

    “不止。”唐森也蹲了下来。他借着月魄的光,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那具骸骨。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件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深褐色,粗麻质地,衣襟处,还缀着一小块已辨不出颜色的皮甲。皮甲内,隐隐约约,似乎还藏着什么图案。

    唐森用枪尖将那衣物挑了起来,又朝那骸骨腰间指了指:“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