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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15章 摸金校尉

    尹志平顺着唐森的目光望去。那骸骨的腰间,赫然悬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上锈迹斑斑,却仍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来。

    “摸……金……”

    乌仁图雅不知何时已凑了上来,她虽不懂这些,却也觉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她看了看那些白骨,又看了看那铜牌,只觉喉咙有些发干:“这……这是什么意思?”

    “摸金校尉,曹操当年创立的、专门掘人坟墓的官军。”

    唐棠也走了过来。她比乌仁图雅更为了解这些旧事,只看了几眼,便从那些衣物的制式与铜牌的花纹上,认出了更多的门道。

    “不是寻常的摸金校尉。”她的声音里如含着一块化不开的冰,“是初代。是曹操当年亲自挑选出来的那第一批人。”

    此言一出,连唐森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要知道,曹操当年之所以能在乱世之中崛起,除了他本人的雄才大略之外,那一支摸金校尉,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汉末大乱,群雄并起,人人都想逐鹿中原,可打仗拼的,从来不只是谁的刀快、谁的兵多。还要拼钱,拼粮,拼军械。

    曹操年轻时吃过没钱的亏。他的父亲曹嵩被杀,他率兵复仇,打得青州血流成河,却也把曹家那点底子都拼光了。

    后来兖州被吕布偷袭,他一夜之间从坐拥数州的大诸侯,沦为只剩三万兵马的丧家之犬。

    那一年,他的军营里连熬粥的锅都凑不齐,士兵们饿得杀马充饥,他的谋士程昱,甚至将自己的人肉做成了军粮。

    那时候,曹操便明白了——这世道,没有钱,你便是再能打,也只能是替别人做嫁衣。

    于是,曹操便创立了摸金校尉。

    他亲自从军中挑选了一批最胆大、最狠辣、也最不敬鬼神的汉子。

    这些人,要么是曾掘过坟、挖过墓的江湖老手,要么是亡命天涯、刀口舔血的悍匪。

    曹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枚摸金符,又亲自替他们改了军制,让他们不受任何将领节制,只服从他一人。

    从此,摸金校尉便成了曹操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替曹操掘了不知多少王侯将相的陵墓,将那些陪葬了数百年的金银珠宝、青铜美玉,一车一车地运回曹营。

    那些财宝,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用来结交诸侯、收买人心,剩下的,则被曹操当作起家的本钱,一点点地、滚雪球般地,滚出了一个雄踞北方的曹魏。

    可摸金校尉的厉害,远不止于此。

    他们掘墓,从不以蛮力。他们懂得看土色、辨地气,能从一根草、一粒土的变化,判断出地下是否有墓、墓中有没有机关。

    他们能在寥寥数人的情况下,在坚硬如铁的黄土地上,掏出一个直通墓室的盗洞;也能在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仅靠一根麻绳,将墓中的机关一件一件地拆得干干净净。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放到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而他们加在一起,便是一支比任何军队都更可怕的力量。

    因为军队再强,也只能在战场上与人厮杀;而摸金校尉,却是能在死人堆里来去自如的、如鬼魅一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当曹操一统北方之后,他非但没有解散摸金校尉,反而将他们藏得更深、养得更肥。

    他甚至替他们寻来当世最顶尖的武学秘籍,让这些本就已是一流高手的汉子,再进一步,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些人,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连阎王见了都要绕着走的煞星。

    可即便是这样的煞星,也终究没有走出这座古墓。

    “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唐霖忍不住问道。

    “暗河。”唐森道。他指了指那些尸骨旁散落的一些如鱼鳞般的东西,“你看这个。”

    唐霖借光看去,那是一些早已干透了的水蛭,一只只蜷缩着,如被烤干的豆皮,紧紧地贴在那些尸骨的腿骨与盆骨之上。

    “他们是从暗河那边过来的。”唐森道,“这些水蛭,便是被他们从水里带上来的。”

    “可那暗河我们方才走过,凶险至极。”唐霖道,“他们如何过得来?”

    “他们并不是游过来的,而是用了缩骨功。”唐森道,“你再看那些尸骨。”

    唐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细看去,果然,有一具尸骨的肋骨甚至都还保持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如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缩过的形状。

    “他们这些人,以缩骨功穿过那暗河两岸最窄处的孔洞,沿着水脉一路逆行至此。”唐森道,“又用缩骨功,从这道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若是硬生生破开这道裂缝,以他们的武功,也未必做不到。可他们偏不。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等地方,动静越小便越安全。用缩骨功,便不惊动石壁,不发出声响,便能如一条蛇般,悄无声息地潜进来。”

    唐森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禁微微动容。

    这些人,走的既非正门,也不闯水道,而是循着山腹中那些头发丝般的岩缝,一路钻行至此。那等本事,已不单是“摸金”二字所能囊括了。

    要知道,这古墓的格局,如一张被揉烂了的蛛网,正路套着偏路,明道缠着暗道,稍有不慎,便会被那藏于暗处的机关撕成碎片。

    可这些人,竟如识途老马般,从万千裂缝中准确地找到了这条直通主墓室的捷径,避开了白虎钳羊的凿齿,绕过了残龙卧渊的箭阵,甚至连那黑石死光与勾魂壁画都不曾沾上半分。

    这已不像是人在找路。倒像是他们脑子里,天生便装着一幅这古墓的活地图。

    尹志平也忍不住低声叹道:“旁的不说,单是这份寻龙点穴的本事,便是再给咱们十年,也未必学得会。”

    他们这一行人,能走到这里,靠的是唐门的机关术、铁牛的顺风耳、白扇的博古强识、石翁的掘地尺,以及尹志平与唐森两柄绝世的刀,一路硬杀过来的。可这些摸金校尉,却只凭几双眼睛便如鬼影般潜到了这最深处。

    然而乌仁图雅却忽然“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她将银月往背上颠了颠,小脸一扬,满是不屑,“他们再能钻缝,还不是死在了这里?连门都不敢破,只能像老鼠一样从石缝里爬进来。说破了天,不过是一群只敢往暗处躲的耗子罢了。”

    她这般一说,倒叫尹志平有些意外。

    “别忘了你们可是从正门一路杀进来的。”乌仁图雅继续道,一双金瞳在黑暗中如两粒被点燃的星子,亮得灼人,“那道画壁,那箭阵,那蝎子海,那飞蜈蚣——哪一样不是硬碰硬闯过来的?那些摸金校尉若当真有本事,何不学你们,也从正门打进来?”

    唐森听了竟觉着胸口那口浊气散了不少。细想之下,这话糙理不糙。躲着走,固然是本事,可终究是“避”;而他们这一路,是“破”。避者畏险,破者诛险,境界高下,一目了然。

    “说得好。”他伸手在乌仁图雅肩头轻轻一拍,“我唐森半生杀伐,从不信什么避实击虚的苟且之道。今日有你这这句话,便是再凶三分,我也给你把这墓底捅穿。”

    他说得豪气干云,胸中那点积压已久的郁气,竟被这蒙古丫头几句话给冲得七七八八。当下一步便要朝那洞中迈去。

    “父亲!”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唐森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却见唐霖站在唐棠身后,嘴唇嚅动了好几下。

    这孩子,他最是了解。从小便要强,在自己面前,更是从不肯露半分怯。可此刻,那两条剑眉都快拧到一处去了,额上还挂着没干透的冷汗,分明是心里头有话,却又不敢说。

    唐森心里头微微一沉,还道他伤势又发作了,正要开口,却见唐棠侧过头去,在唐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得了姐姐的鼓励,唐霖这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父亲,咱们……还是先瞧瞧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吧。”

    唐森一愣:“什么?”

    “这些人。”唐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一片片如枯叶般散落的白骨,声音仍有些发紧,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是清楚,“他们能从暗河一路钻到这里,已说明他们极是了得。可便是这样的人,也尽数折在了此处。若这洞里当真藏着什么要命的物事,咱们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便一头撞进去,岂非……岂非太过莽撞了?”

    他这话说得,如一个晚辈在长辈面前,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生怕哪个字重了,哪个字轻了,叫父亲觉得他不懂事。可说到最后,那话里的道理却是硬邦邦、沉甸甸的,任谁听了,都反驳不得。

    唐森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慢慢地收敛了。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那满地白骨,真想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上一记。

    “糊涂了。”他喃喃道。

    他这话虽是在骂自己,目光却朝乌仁图雅那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暗叫一声:这小雾的转世,当真是老天爷派来扰他心神的。不过是被她夸了一句,自己这把年纪的人了,竟似那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险些连命都不顾了。

    尹志平也在一瞬间回过神来。说实话,他方才也未曾想到这一层。他太急于将那东西揪出来杀了,给这一路的凶险画一个了结,反倒忘了,若连最初那一代摸金校尉都折在了这里,他们这些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轻轻松松地闯进去?

    “唐霖说得对。”他沉声道,“我方才也疏忽了。”

    唐森不再多言,当先折返回去。尹志平紧随其后,六人重新围拢在那片尸骨旁。

    这一回,他们看得比方才更细、更慢,也更为用心。

    然后,他们便看出了古怪。

    “这些人的姿势。”唐棠最先开口。她蹲在地上,借着月魄的冷光,一具一具地扫过去,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不对。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地上但凡还能辨出形状的骸骨,十有八九,头骨都朝着他们方才破开的那道裂缝。也就是说,这些人临死之前,全都面朝着洞口,如一群被追到了极处的猎物,正发了疯似地想往外逃。

    可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以缩骨功钻入裂缝的人。只有他,面朝洞内,手指还保持着向前伸展的姿势,如一个探路的先锋,正朝那无边的黑暗里摸去。

    “说不通。”唐森皱起了眉,“这缩骨功,练起来极是凶险。以骨错位、以筋束身,将自己缩成孩童大小,穿行于常人不可至之地。可这门功夫,极是耗力,绝不可能维持太长时间。他既然已经进来了,便该立刻寻一处安全之地,将筋骨舒展开。可你们看他的死状——”

    他说着,指腹在尸骨胸口处虚点了一下:“肋骨是前凸的,如被人从后面……不,是从正前方,砸进去的。而且……”他又朝那骸骨的颈骨处指了指,“这里也断了。断口朝后,干净利落。是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削断了后颈。”

    “也就是说。”尹志平接过了话,“他刚钻进来,还未来得及将缩骨功收了,便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给杀了。”

    “这……这不可能啊。”乌仁图雅只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那些人呢?那些先他进来的,不都是他的同伙吗?怎地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正是这里说不通。”尹志平接过话,目光沉沉,“若先进来的人觉着不妥,定会示警,后面的人便不会再用缩骨功进来。如今这人既钻了进来,便说明先到之人安然无恙。偏他一个,刚露面便遭了毒手。”

    言罢,几人面面相觑,皆觉这洞中的东西,比预想的更狡诈、更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