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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54章 我不行啊!

    “霍兄。”尹志平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如今,该说说你了吧?”

    此时的霍昭,已是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木屋的角落,背靠泥墙,面容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唯余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似是认了命,任凭唐棠如何哭诉、如何质问,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霍昭!你说话啊!”唐棠素手死死攥着柳叶刀的刀柄,“你为何要这么糊涂?!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都全不念及么?!父亲待你如子,将唐门交托,将我……将我许配于你,你便是这般报答他的?!”

    她一句句,一声声,如杜鹃啼血,字字诛心。

    霍昭的肩头剧烈地颤抖着,终于,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望着唐棠,嘴唇哆嗦了半晌,方才从干裂的唇间,挤出几句破碎的话语:

    “棠儿……你杀了我吧。我是唐门的叛徒,我该死……我猪狗不如,我辜负了门主,辜负了唐门,也辜负了你……你杀了我,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说着,竟是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将脖颈伸到唐棠的柳叶刀前,一副心甘情愿赴死、引颈就戮的模样。

    唐棠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数载夫妻,纵然他犯下弥天大错,可见他这般求死,她心头那股恨意之中,竟又翻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与酸楚。

    尹志平见状,上前一步,将唐棠轻轻拉开,转而看向霍昭,沉声道:“霍兄,那人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什么‘当年你做了那件错事’,什么‘受你胁迫’?你与他之间,到底有何纠葛?!”

    尹志平始终未提“金世隐”三字。因为金无异早已端坐于龙椅之上。可能连唐森都不曾知晓,还当是故人之子,若当众点破其名,无异于将唐门拖入一场滔天的漩涡之中。

    霍昭闻言,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抬眼扫过屋中的唐霖、李圣经、月兰朵雅,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尹志平是何等通透之人?他一看霍昭的神情,便知其中必有极大的隐秘,甚至是霍昭宁死也不愿被外人知晓的私密之事。

    他略一沉吟,摆了摆手,沉声道:“唐霖、圣女、月儿,你们且先出去,守在屋外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却也知尹志平必有深意。唐霖恨恨地瞪了霍昭一眼,终是转身离去;李圣经深深看了尹志平一眼,亦拉着月兰朵雅退了出去。

    不多时,木屋之中,便只剩下了三人——尹志平、唐棠,以及跪在地上的霍昭。

    柴门被从外带上,隔绝了山风与雨声。屋中孤灯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泥墙之上,拉得老长,如三尊沉默的石像。

    柴门合拢的刹那,霍昭整个人似是彻底崩塌了。

    他原本跪在地上,可忽然之间,竟猛地挪动双膝,不是对着唐棠,而是转向了尹志平!

    “咚”的一声,他以额触地,结结实实,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决绝到了极点。

    尹志平与唐棠皆是猝不及防,齐齐一愣。

    还不等尹志平开口,霍昭已猛地直起身,抬起双手,“啪!啪!啪!”

    左右开弓,狠狠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那耳光打得又重又狠,不过三五下,霍昭的两颊便已高高肿起,唇角溢出鲜血,可他恍若未觉,仍是死命地抽着自己,一边抽,一边嘶声道:

    “龙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尹志平眉头紧锁,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道:“霍兄,你这是作甚?!有话好说,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霍昭却拼命挣扎,挣不开尹志平的手,便只能仰起那张红肿不堪的脸,泪如雨下,嘶声道:“龙大哥,你听我说完……当年,当年并不是唐门主指使那些朝廷的军队来围剿你的!是我……是我暗中留下了记号!”

    此言一出,不啻于九天惊雷,在木屋之中轰然炸响!

    尹志平浑身剧震,那只扣住霍昭手腕的手,竟是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唐棠更是如遭雷击,娇躯晃了一晃,险些栽倒,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要知道,尹志平与唐森之间最主要、最根深蒂固的矛盾,便是当年那一场几乎将尹志平逼入绝境的朝廷大军围剿!

    尹志平一直以为,是唐森为了某种目的,暗中向朝廷泄了他的行踪,这才引得官兵围山,几致他于死地!也正因如此,他对唐森始终心存芥蒂,唐门与他的恩怨,亦是纠缠难解。

    可如今霍昭却说——那不是唐森做的,是他霍昭暗中留下了记号!

    “你……你说什么?!”唐棠声音颤抖,“霍昭,你……你为何要这么做?!父亲他……你为何要构陷于他?!又为何要害龙大哥?!”

    霍昭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唐棠,眸子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愧疚与痛苦。他望着这个自己明媒正娶、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女子,喉头哽咽,一字一顿道:

    “唐棠……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都无法履行丈夫的义务……”

    唐棠一怔:“你什么……意思?”

    霍昭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再次转向尹志平,眸光中那股痛苦,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跪行半步,泣声道:

    “龙大哥,我不是人!我当年之所以这么做,是嫉妒你!”

    “嫉妒我?”尹志平眉头紧皱,只觉满头雾水,忍不住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介江湖散人,有什么值得你霍副门主嫉妒的?!”

    霍昭仰起头,一边死命地抽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嘶声哭道:

    “我嫉妒你是真男人!我嫉妒你有好几个妻子!我嫉妒你夜夜做新郎——!”

    这一声哭喝,凄厉、荒唐、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在狭小的木屋之中回荡不息。

    尹志平听得愣住了。

    他素来知道霍昭才智过人、心机深沉,却万万想不到,对方口中的“嫉妒”,竟是这般荒诞不经却又直白到极点的缘由!嫉妒他是真男人?嫉妒他夜夜做新郎?!

    这算是什么道理?!

    可霍昭接下来的话,却如一把锋利无匹的解剖刀,将那埋藏了数年的、最隐秘、最痛楚的疮疤,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的面前!

    但见霍昭猛地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那最关键、最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因为我不行啊——!”

    这一声,如孤狼哀嗥。

    霍昭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泥地,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泥土,看上去凄厉到了极点。他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望着尹志平,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龙大哥,你还记得么?当年我与孙小猴、还有你,三人一道办事。我臀上中了暗器,咱们躲进一条石缝里避雨。那雨下了整夜,寒气入骨,我几乎冻死过去,是你把我从石缝里背出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面上浮起一抹极深的苦涩与难堪,“可从那之后……我便落下了隐疾。受寒太甚,伤了根本,这些年……我与唐棠,始终……有名无实。”

    “我只能假装在修炼一门需禁欲的武功,以此瞒过所有人,瞒了这么多年。龙兄,你身边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而我只有唐棠一个,却连做丈夫的本分都尽不了……”

    “那个时候,你击杀了完颜守绪,名动天下,连唐棠都对你心生崇拜……我、我猪油蒙了心,我嫉妒得发狂!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龙大哥!我不是人啊——!”

    “轰——!”

    这一番话,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万顷雷霆,直直劈落在尹志平与唐棠的天灵盖上!

    唐棠呆住了。

    那个她曾经嫁与、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却始终与她相敬如“冰”的男子,竟是因为这般缘由,才无法履行丈夫之责?!才在与她的婚姻之中,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纱?!

    尹志平亦震撼了。

    他想过霍昭勾结金世隐,是为了权位;想过是为了长生法;想过是为了外姓人的不甘;甚至想过是为了夺妻之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所有阴谋的起点,竟是一个男人最隐秘、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残缺,以及由此而生、扭曲到了极点的嫉妒!

    说实话,这话一说,那真是——

    债主听了,都得当场翻口袋捐款:“兄弟,先拿着,不够再说。”——这叫什么?这叫“惨到极致便是赦”。

    仇人听了,也得当场心软。我这刀举在半空,硬是砍不下去了。非但砍不下去,我还得替你掖掖被角,心中暗道:此人已受天谴,我若再补一刀,胜之不武。最后非但没杀你,反而坐下来帮你把枕头垫高了些。

    上帝听了,都得先消消气。你生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死后上了天堂,圣彼得翻着卷宗眉头紧锁,正要判你下地狱八百层,你垂头耷脑来了一句“我不行啊”,圣彼得手里的羽毛笔“啪”一声搁下了。他叹了口气,合上卷宗,说:“罢了,进来吧。”你这罪,上帝都觉得你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罚了。

    ——这便是“我不行”三个字的威力。它比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都要来得摧枯拉朽。因为前者是道德绑架,后者是天性使然;唯独这三个字,它是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是万千男人心照不宣、闻之即软、思之即疼的——终极杀招。

    谁说的男人没有共情能力?谁说的男人都是铁石心肠?

    一句“我不行啊”,尹志平瞬间就包容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大度的、咬着牙的原谅。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莫名其妙的、乃至近乎“同仇敌忾”般的包容。他握着霍昭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就松了,眼神里那股冰冷的压迫,化作了一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算了算了,兄弟,这事……确实太难了。”

    眼见霍昭还要扇自己耳光,左一巴掌“我不是人”,右一巴掌“我猪狗不如”,尹志平连忙伸手,一把攥住他那只已经扇肿的手,沉声道:“霍兄!住手!你再打下去,这脸就废了!”

    霍昭被他扣住手腕,挣了两挣,挣不开,便只能仰起那张红肿不堪、涕泪横流的脸,望着尹志平。

    那张脸上,悔恨是真的,痛苦是真的,绝望是真的,可同时,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释然”的东西——这个秘密压了他太多年,今日一朝倾泻,纵是千夫所指,也好过独自烂在肚里。

    尹志平看着他激动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后世那些贴满街头巷尾的小广告,想起那些被电视台反复播报的“老中医”、“宫廷秘方”,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男科医院招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了千年,竟还能在这等场景之下,想起那些东西。

    他张了张嘴,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话:

    “霍兄……你试过中药么?”

    霍昭闻言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试过。怎么没试过。附子、肉桂、淫羊藿、巴戟天、锁阳、肉苁蓉……什么温补肾阳的方子我没吃过?鹿茸、虎鞭、海狗肾……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我没寻过?十年了,龙大哥,十年了。若是几味中药便能治好,我又何至于……”

    他说到此处,哽咽难言,垂下头去,双肩颤抖如筛糠。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望着尹志平,眸中忽然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光:“如今……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门主手中的‘长生法’了。那长生法能生死人而肉白骨,若能得到,或许……或许能让我这身子,重新恢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