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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62章 巧夺天工

    岸上。

    唐霖被尹志平那一推,跌入浅滩,连滚带爬地扑上岸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趴在淤泥之中,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浊水,待到气息稍平,猛地抬头望向潭心——

    潭心之上,唯余一圈圈渐渐平复的涟漪,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甄将军!圣经姑娘!”铁牛嘶声大吼,扛着火铳便要往潭里跳。

    石翁一把死死拽住他,老眼中竟是罕见的惊悸与了然,压低声音道:“铁牛,莫跳!你没看出来么?那不是寻常暗流——那漩涡底下,连着地脉倒吸的‘阴河眼’!跳下去就是送死!”

    唐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望向潭心。

    他方才在水中,分明看到了——李圣经那袭紫裙,如一朵在浊浪中绽放的莲花,义无反顾地跃入了吞没尹志平的漩涡!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唐霖,竟在生死关头被尹志平救了性命;而那个被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借古墓之刀杀之而后快的男人,却在自己被吸入绝地时,被另一个女子以命相随。

    龙颖……龙颖会这样对他么?

    唐霖惨然一笑,心底一片冰凉。

    不会。

    绝不会。

    那个冷艳决绝的女子,宁可摔碎他送的玉佩,宁可说出“恩断义绝”,宁可爬上龙傲天的床榻,也绝不会在他坠入深渊时,随他一同跳下。

    他攥紧双拳,指甲再次嵌进肉里,却已觉不出疼。

    石翁走到潭边,蹲下身,鼻翼连翕,又探手入水试了试流向,脸上阴晴不定。

    忽然,他猛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岸上唐霖那未曾打开的包裹上——一缕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异香,正自其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抬眼扫过唐霖那惨白如纸的脸,又扫过铁牛那憨直焦急的模样,终是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了肚里。

    ——有些事,看破,却不能说破。

    ……

    且说尹志平与李圣经。

    二人被那漩涡吞入的刹那,只觉天旋地转,耳畔水声如万雷齐鸣,周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着,在一条幽闭的水道中疯狂下坠、横冲。

    那水道初时极窄,继而渐宽,水流湍急如箭,壁上怪石嶙峋,利如刀剑。二人虽皆以真气护体,却仍被撞得气血翻腾,几欲昏厥。

    李圣经修为本就略逊尹志平一筹,兼之是女子之身,对水压与寒煞之气的抵御更弱。不过片刻,她便觉胸口如压巨石,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逆血几乎要喷将出来。

    可她那只手,却始终死死攥着尹志平的手腕,半分也不肯松开。

    尹志平在激流中勉力睁眼,灵觉虽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却始终不曾失去清明。他反手将李圣经揽入怀中,寒焰真气如一层温玉,将她周身裹住,抵住那彻骨阴寒与水底重压。

    ——这一坠,竟似永无止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只觉耳畔轰鸣渐息,周身那股撕扯之力骤然一轻,紧接着“噗通”一声,双双跌入了一片柔软的实地之上。

    尹志平猛地咳出几口积水,挣扎着坐起,只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丹田之中真气紊乱如麻。借着月魄那一点幽冷微光,他顾不得调息自身,急忙俯身去探李圣经的脉搏与鼻息。

    “圣经!圣经!”

    李圣经躺在地上,一袭紫裙尽湿,紧紧贴在那玲珑浮凸的身段之上,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她眉头紧蹙,似是昏厥,唯有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尹志平的衣袖。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以紫府先天功探查李圣经的经脉。心脉尚在跳动,只是气息微弱,应是方才那急速下坠之中,水压骤增,伤了肺腑,加之寒气入体,一时闭过气去。

    他心念电转,后世的物理常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人潜水时,每深入十米,便增加一个大气压。那“阴河眼”深不可测,方才下坠之势极快,瞬息之间便已超越了寻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自由潜水者屏息下潜,纪录不过百余米,可那已是千锤百炼的极限,且伴有肺部挤压伤、氮醉、减压病等重重凶险。人体胸腔在巨大水压之下,肺脏会被压缩,甚至塌陷,肺泡破裂,气体混入血液,便是死路一条。

    即便没有水压,人骤然坠入这等深不可测的地底,空气稀薄,气压骤变,耳膜会如被针刺,鼻窦剧痛如裂,内脏因内外压差而扭曲,甚至出现幻觉、意识模糊——这都是典型的减压症与气压伤之症。

    若非他与李圣经皆有深厚内功护体,以真气护住心肺、抵住水压、维持内息循环,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击,便足以令二人七窍流血、当场毙命。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可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亦能以真气模拟出后世“加压服”的原理,内外相抗,护住要害。

    他低头望向怀中昏迷的李圣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方才那漩涡卷来的刹那,她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随他一同赴死。她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到此刻仍在微微发颤,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的袍袖攥进骨肉里去。

    尹志平并未施以心肺复苏之术。在后世,此法乃是无奈之下的替代之举,因那时代早已失传了疏通经络、导引内息的法门。

    而此刻,他只需以自身寒焰真气为引,自李圣经任脉入手,循经走穴,将其体内淤塞的水湿寒煞一寸寸逼出,再引其本身真气回归丹田。经络一通,气血自复,何须按压胸腔那般粗陋?他指尖连点她膻中、气海、关元三穴,一缕温润真气如春溪化冰,缓缓渡入。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李圣经方才睫毛一颤,悠悠转醒。

    “尹郎……”她睁开眼,望见尹志平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先是一怔,继而涌起一层难以掩饰的庆幸与后怕,“我们……没死?”

    尹志平长舒一口气,唇角牵起一抹疲惫却温和的笑:“没死。是圣经你,拼死拉住了我。”

    李圣经这才觉出左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闷哼一声,侧目看去,秀眉顿蹙。

    但见她左臂软软垂着,肩胛处高高地肿起,竟是生生脱臼了!

    “别动。”尹志平面色一沉,伸手轻轻托住她左臂,触手之处,只觉筋腱扭曲。他手法极熟,昔日坠星秘境他曾无数次为同伴接骨疗伤——当下凝神静气,掌心寒焰真气透入,一托、一送、一捏。

    “咔嗒”一声轻响。

    李圣经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左臂骨位已然接上。可那错位之处筋腱受损,短时间内,却是半点也动不得了。

    尹志平撕下自己衣襟,为她将左臂牢牢缚于胸前,温声道,“三日内,这条臂膀不能用力。”

    李圣经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与沉稳心跳,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玉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轻声道:“我便说……你不会死。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尹志平心头一热,正欲言语,忽觉周遭情形有异,急忙收摄心神,举目四望。

    ——这一望,他不由得怔住了。

    但见二人所处之地,竟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那石室不过三丈见方,四壁皆由整块青石砌成,石面光滑如镜,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丝水渍也寻不见。最奇的是——这石室竟然干燥至极!

    地面铺着一层细沙,沙质干爽,踩上去簌簌有声。四壁之上,悬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青铜壁灯,灯盏之中尚有灯芯残烬,可见此间昔日必是有人常住。

    更令尹志平心惊的是——这里,明明已在地下数百丈深处,却空气流通,毫无滞闷之感。甚至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阴风,自某处石缝中渗出,带着一丝陈腐的土腥与草叶的气息。

    “这里……是地下?”李圣经亦强撑着坐起,美眸扫过四周,难掩惊异,“我们明明被漩涡卷入水底,怎地会在一间干燥石室之中?”

    二人皆有些慌了。可尹志平知道,越是此刻,越不能乱——他是男人,李圣经又是他的女人,他若慌了,她便更无依靠。

    他强压心绪,以指尖蘸了蘸地面细沙,又探向四壁石缝,沉吟良久,虽然心中仍无十成把握,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他转身,扶着李圣经倚壁坐好,方才低声解释道:“圣经,你且听我说。我方才被那漩涡拽入时,虽被激流冲得头晕眼花,却因紫府先天功与寒焰真气护住灵台,始终未曾真正失去意识。我‘看’得分明——那漩涡之下,并非天然暗河,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贯通地底的水道!”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

    “那水道的走势与构造,绝非寻常墓室所有。它借地脉之势,以水力为引,将活水自高处引落,再以涡心倒吸之力,将人或物卷入一条‘倒虹吸’般的暗渠之中——最终,甩入这间位于水位线之上的‘闸室’!”

    “倒虹吸?闸室?”李圣经何等聪慧,闻言美眸中顿时掠过一抹惊芒,“你是说……这地下,竟是一处水利工程?!”

    “不错。”尹志平重重点首,眼中满是叹服,“而且,是一门极其浩大、极其精巧的水利工程。”

    他缓缓踱步,一边借着指尖微弱真气照亮四壁,一边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千古的苍凉与敬意:

    “圣经,你可曾听说过‘都江堰’与‘郑国渠’?”

    李圣经微微一怔,道:“略有耳闻。此二者,皆是绝世的水利奇观。”

    尹志平点头,眸光似是穿透了这重重石壁,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巴蜀与关中:

    “都江堰,乃秦昭襄王末年,蜀郡太守李冰父子率众所建。其地岷江出水,水势狂暴,昔年蜀地非涝即旱,百姓苦不堪言。李冰父子并无后世那等火药机械,却凭着一双肉眼、一颗匠心,硬是借着天然地势,凿离堆、开宝瓶口、筑鱼嘴分水堤、立飞沙堰泄洪道——以‘无坝引水’之奇思,将一条暴虐的岷江,驯服成了灌溉千里沃野的‘天府之河’!”

    “鱼嘴分水,四六分成;飞沙堰泄洪,借力打力;宝瓶口束水,如咽喉控江。三大工程首尾相应,浑然天成,竟无半分强行堵塞之力,全凭对水性与地势的极致驾驭。此等智慧,端的夺天地之造化!”

    他话音一顿,又道:

    “至于郑国渠,则更是千古阳谋之绝唱!”

    李圣经秀眉微挑:“阳谋?”

    “不错。”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战国末年,韩国惧秦东出,遂遣水工郑国入秦,献策引泾水入洛水,开凿一条绵延三百余里的长渠。韩国本意,是要以这浩大工程耗尽秦国国力、民力、财力,令秦国无暇东顾,无力攻韩——此乃‘疲秦之计’,且其计堂堂正正,秦国明知是计,却也不得不吞下这枚苦果,是为阳谋。”

    李圣经眸光流转,轻声道:“可最终结果,却非韩国所愿。”

    “正是。”尹志平叹道,“工程途中,秦国察觉了郑国的间谍身份,秦王大怒,欲杀之。郑国却坦然道:‘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王竟从其言,令其继续主持。及至渠成,引泾水灌溉关中四万余顷盐碱之地,亩产一钟,关中遂成沃野,无凶年。秦国国力因此大增,反助始皇扫灭六合,一统天下!”

    他回望李圣经,眸中神光湛然:

    “圣经,你且思量——古人无先进器械,无火药,更无水泥。他们所凭恃者,唯有一双勘山察水的眼睛,一颗敬畏天地却又驾驭天地的慧心!都江堰、郑国渠,皆是‘因势利导’四字的极致。而今你我脚下这墓主人公输庸,更是墨家之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