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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68章 虚竹晚景

    “老先生。”尹志平忽地转身,沉声问道,“你们困在此间,可曾试过从这潭中、或那寒泉裂隙之中,寻路出去?”

    此言一出,石窟之中的空气顿时一凝。

    赵诚与嵬名仁礼对视一眼,脸上那点希冀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入骨髓的灰败。

    嵬名仁礼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古井:

    “将军有所不知,我等岂止试过?这温泉潭底,连着一条狭长的水下通道。初时我等以为那是生路,欣喜若狂。可一试之下,才知是绝路。”

    他抬起枯手,指了指那潭水:

    “其一,这热泉发作之时,水温瞬息可至沸点。我等曾有一名护卫,仗着水性精熟潜入潭底,孰料刚至半途,热泉陡然暴发,不过一息,那人便被煮得皮开肉绽,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哀嚎半日方死。”

    “其二,那冷泉裂隙又太过寒澈。我等纵以真气护体,潜不过三丈,便觉血液都要凝固。更兼那通道极狭,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且长达数十丈。以我等之能,莫说通过,便是寻到入口,也未必挨得过那寒煞侵体。”

    兀楚在一旁按捺不住,无瞳的双目“望”向尹志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懑:

    “甄将军,你武功盖世,可这寒泉通道,绝非武功高便能闯。某家曾闭气潜入十余丈,几乎冻毙,若非正使以绳拽回,早已做了泉底之鬼!”

    尹志平静静听着,眸中却闪过一抹异彩。

    他计上心来!

    深潜之术他虽不精,可这武侠世界的内功,本就能模拟“加压服”之效。他那寒焰真气至阳至烈,可抵寒煞;无影旋风身法可于狭道转折;更有寂灭斩这等湮灭万物的剑罡,足以凿开些许阻碍。

    若待冷泉涌鱼、气泡大盛之时,循着那激流与活气,借水势冲出——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可他终究不敢立时尝试。

    因为他至今想不明白——这地下石室,究竟有何作用?

    若仅仅是为了让人“长生”,那这冷泉热泉、水晶葡萄、盲眼鱼虾,倒也说得通。可若真只为长生,这石壁息壤自愈、倒虹吸闸室、幽冥发、血线虫……这一切,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长生之法,他前番已听霍昭与金世隐说过“尸解仙”之秘。那残龙卧渊的魁婴,便是借水龙脉灵气温养千年、欲成地仙的失败之作。

    而这石室、这温泉、这二十余名百年不老的活人……

    尹志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令他自己都遍体生寒的念头:

    “若这石室,根本不是让人长生的‘福地’,而是一座以百人魂魄为薪、以地脉灵气为炉,专门‘养’某物的丹炉呢?”

    那被养的“物”,又会是什么?

    是那被抽去第二节到第十四节脊柱、比魁婴更凶的“兄长”?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将这惊疑死死锁在心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道:“既如此,我等更需从长计议。”

    李圣经何等聪慧,立刻会意,当下以袖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怠:“尹郎,妾身左臂剧痛,实是撑不住了。”

    赵诚连连点头:“袖儿,你带两位去西首那间石室。那处是老夫平日清修之所,最是干净,里头还存着些晾晒的草药,正可助夫人疗伤。”

    那小女孩程袖儿乖巧地应了一声,伸出小手,牵住李圣经的衣袖,脆生生道:“姐姐随袖儿来。”

    李圣经低头望着这“百岁女童”,心中五味杂陈,终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道:“好。”

    当下,二人随程袖儿转入石窟西首一间石室。

    石室简陋,一榻一凳,墙角堆着几卷泛黄典籍。果然,那石架之上晾着几把草药,叶片干枯却保存完好。

    可尹志平与李圣经只看了一眼,便双双移开了目光——这些草药少说也存了上百年,谁敢保证药性未变?

    便如南极冰原中那些探险队遗留的罐头,虽封存完好,看似能用,可谁敢真往嘴里送?

    尹志平待石门合拢,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望向李圣经,沉声道:

    “圣经,方才那嵬名正使提及‘西夏一品堂高手’时,你似乎识得。那人,究竟是谁?”

    李圣经那双深潭般的美眸,此刻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缓缓走到石榻边坐下,左手负伤不能动,右手却下意识攥紧了秋水剑的剑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尹郎,你可知,那所谓‘一品堂供奉’,姓甚名谁?”

    尹志平点头:“方才我私下问过兀楚将军。他说,那人姓厉,名寒罡,号九霄,人称‘凌霄子’。”

    李圣经缓缓点头,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玉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那人……正是南宋之时,逍遥派祖师虚竹子座下的大弟子——厉寒罡!”

    “逍遥派祖师?!”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如闪电般劈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你说的是……虚竹子?!”

    李圣经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错。正是虚竹子。”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太知道虚竹是谁了。

    “一僧二挂三老四绝”——这江湖上最顶尖的十位高手,他前世便已烂熟于心。一僧者,少林扫地僧,藏经阁中默默无闻一老僧,一出手便镇住萧远山与慕容博两大绝顶高手,公认的天下第一。

    二挂者,段誉与虚竹,皆是机缘逆天、福缘深厚到近乎作弊之人。三老者,天山童姥、无崖子、李秋水,逍遥派三位祖师,个个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四绝者,萧峰、萧远山、慕容博、鸠摩智,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宗师。

    而虚竹——他本是少林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样貌丑陋,资质平庸,可偏偏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得无崖子毕生内力;后又遇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相斗,阴差阳错将二人内力尽数吸走。逍遥三老加起来,那是近两百年的精纯真气,尽数归于他一人之身。光以内功而论,虚竹恐怕都不弱于扫地僧!

    更可怕的是,他为人忠厚淳朴,毫无争胜之心,反倒将逍遥派的武功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灵鹫宫在他手中,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愈发兴旺,逍遥派一脉,也因他而延续了整整百年。

    而厉寒罡——竟是虚竹子的座下大弟子!

    李圣经顿了顿,眸中泛起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幽光,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静静望着他。

    方才她提到“虚竹子”三字时,旁人若闻此名,纵不茫然,也该有几分惊异——那可是百余年前的逍遥派祖师,江湖上知其名者尚且寥寥,更遑论知晓其生平来历。

    可尹志平听罢,脸上竟无半分讶色,反倒眼中一亮,仿佛故人重逢,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李圣经心中那根弦,轻轻一颤。

    她想起当年在西夏旧都,自己初遇这男子时,便觉他言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先知”。旁人不知的事,他知;旁人未料到的局,他料到了;便是那些深埋于古籍与传说中的隐秘,他也如数家珍。

    她曾以为那是他见闻广博,可后来才渐渐察觉,那更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世间的人,在翻阅一本早已读熟的书。

    也正是那一场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让她得以窥见他心底最深处的几分真相。她从未点破,却始终记着。

    此刻,她望着尹志平,心底那点念头悄然翻涌,却终究只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虚竹子此人,本是北宋末年少林寺中一个懵懂小僧。后机缘巧合,得逍遥派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老毕生内力灌顶,一身北冥真气浩瀚如海,登峰造极。”

    “他得传内力之时,正值北宋末年,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那时,他不过二十余岁,便已纵横天下,罕有敌手。更兼他后来入西夏,被招为驸马,娶了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为妻,成了夏国驸马,名动西北。”

    尹志平听到此处,已是心神俱震。

    虚竹子!

    那可是他前世所读《天龙八部》中的传奇人物!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西夏驸马!

    “可……”尹志平强压下心头惊涛,追问道,“虚竹子得内力在北宋末年,那时他二十余岁。可赵老先生等人被困,是在南宋绍兴十年,夏仁宗李仁孝在位之时。这中间隔了数十年,虚竹子……他该有多少岁了?”

    李圣经闭上眼,似在推算,片刻后睁眸,一字一顿:

    “虚竹得三老内力,约在北宋政和五年,时年二十有五。”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对历史沧桑的凛然:

    “而绍兴十年,正是赵老先生、嵬名仁礼这一行宋夏使团出使、被困之年。此时,夏仁宗李仁孝在位未久,虚竹恰值五十岁,正是知天命之年。”

    “然他有北冥真气护体,驻颜延寿,形貌仍如盛年。这等逆天之能,方不愧‘逍遥’二字!”

    尹志平心中蓦然一动。他想起那坛不老泉酒,还有那两枚天香豆蔻——皆是逍遥派遗落人间的奇物。难怪自己面容仍如青年一般,筋骨气血更是旺盛得异于常人。

    可李圣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虚竹子虽武功盖世、富贵无极,可他晚景之凄凉无奈,却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李圣经的声音,如深潭之水,幽幽流淌:

    “他虽为西夏驸马,可终究是汉人,是宋僧出身。西夏自崇宗李乾顺,至仁宗李仁孝,历经数代君王,对他这个‘宋人驸马’始终心存猜忌。夏主忌他威望太高,忌他与南宋暗通,更忌他灵鹫宫旧部势力盘根错节。待李清露公主薨逝之后,虚竹在夏国更是如履薄冰。”

    “夏国朝廷明里尊他为国师、驸马,暗里却削他兵权,散他旧部,甚至连他出入兴庆府,都有枢密院密探尾随。他数次上表,欲请夏主发兵袭金,以分南宋之围,可夏主只求自保河西,屡屡不许。”

    尹志平忍不住道:“那他……便不能回南宋么?”

    李圣经凄然摇头:

    “回不得。他若南归,便是叛夏,夏国必迁怒李清露所留血脉,更会引兵追杀。而他若留在西夏,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国铁骑屡次南下,践踏中原,屠戮宋民!”

    “尹郎,你可知那是一种何等痛苦?”

    “他本是少林僧人,受少林大恩;他又是汉人,身负大宋血脉。可他却身在西夏,被夏国以国祚、以亡妻遗族相胁,空有一身冠绝天下的武功,空有一腔报国报寺之志,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岳少保在朱仙镇势如破竹,眼看中原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却知夏国绝不会真心助宋;他眼睁睁看着十二道金牌催召回师,看着风波亭那场千古奇冤即将酿成,却连北上汴梁、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金人南下,屠城灭族,他听在耳中,如刀剜心。少林寺遭逢兵祸,他欲回山礼佛护寺,却被夏国边境守将拦下,只道:‘驸马爷若出贺兰山,便是弃夏投宋,夏主必将问罪兴庆府全城!’”

    “他虚竹子,堂堂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竟活成了一个被锁在黄金笼中的困兽!报国无门,报寺无路,亡妻已死,旧部星散。”

    李圣经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

    “故而,在绍兴十年之后,虚竹子万念俱灰,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真正做回一个和尚。”

    “他要退隐。”

    “他要将灵鹫宫主之位、将逍遥派传承、将自身九成北冥真气,尽数传给自己的继承者。而后,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尹志平心头一震:“九成内功?!”

    “不错。”李圣经重重点首,“虚竹子决议退隐,欲传九成内功与灵鹫宫主之位。那继承者一旦得手,便是第二个虚竹子,一跃而成当世最顶尖的绝顶高手!”

    “而也正是这九成内功与灵鹫宫主之位,令他座下两名得意弟子,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