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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71章 寒热双首螭

    尹志平只得先折返石室,取回那柄斜倚石壁的血饮剑,方才再次没入那尚带余温的潭水之中。

    有了血饮剑在手,那七十三斤的分量便如一柄无形的秤砣,拖着他不住下沉。

    话说杨过十六年后跳下绝情谷寒潭,因浮力所阻,始终无法潜入深处,最后也是抱了一块大石,才穿过寒潭,寻到了小龙女所居的入口。

    此刻他手中的血饮剑,便是那块“石头”。

    他将剑尖朝下,右手紧握剑柄,身形如秤砣般笔直下沉。水中浮力虽大,却终究抵不过剑身的沉重与寒焰真气的催压,一寸寸地,他穿过了热浪翻涌的上层,进入了潭底幽暗的深处。

    他心中默算:冷热交替以半个时辰为限,加上返程,他至多只有一半的时间——一刻钟。若这一刻钟内寻不到通路、摸不清水道深浅,便须立刻折返。

    尹志平的水性虽不算绝顶,却也远胜常人。但真正让他能在这沸汤寒泉之中坚持的,是罗摩神功那二十五滴精血。

    精血融入经脉,令周身气耗氧之量骤减。他只需控制住呼吸节奏,一口真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便能撑过常人数倍的时间。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这半个时辰的间隙里,搏那一线生机。

    他循着赵诚与兀楚所描述的方位潜去,果然在第三道石壁拐角处,寻到了那个岔口。

    他再往前游了数丈,水温骤降,从温热直坠入寒,不过眨眼工夫,已冷得如刀割肌肤。

    可他并没有动用寒焰真气。此刻是探路,须得灵活应变,若将自己冻成冰魄之躯,固然抗寒,却失了机变。

    他反其道而行,催动体内烈阳真气,一层暖意自丹田漫开,将寒气逼退在肌肤之外。

    越往深处,黑暗越浓,浓得如同墨汁灌满了眼眶。月魄的光早已透不进来,他只能凭灵觉与双手摸索前行。

    若换作常人,在这样漫长的黑暗与寒冷中,早已方向尽失、心志崩溃。可尹志平心坚如铁,一步一步,循着那暗流的来路,悄然向更深处探去。

    尹志平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到了兀楚当年折返的最远处,他竟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游去。

    并非他的武功胜过兀楚多少,而是那寒焰真气实在太过“作弊”——真气裹身,如一层无形的护甲,将水道深处的寒煞、暗流、重压尽数隔绝在外。他又向前探了一段,那水道幽深曲折,竟似没有尽头一般。

    可他心中默算时辰,已过一刻钟。这是他轻装简行的极限,他猛地刹住身形,不再犹豫,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的记忆与暗流的反方向,朝潭口奋力游回。

    果然,尚未等他游回潭口,一股温热便自前方水道深处涌来。那热气起初只是微微一丝,继而越来越浓,如潮水般层层逼来,原本砭骨的寒水竟在瞬息之间回暖,复又变得灼烫。热泉,准时涌起了。

    可尹志平早已在那股温热彻底逼来之前,便借着血饮剑的配重稳住身形,一个纵跃,自潭中破水而出,稳稳落在那湿滑的潭边石岸之上。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口中粗气微喘,眼底却是一派清明。

    李圣经上前,以袖中素帕替他拭去面上水珠,轻声问道:“如何?”

    尹志平将潭底所见一一道来,末了摇头叹道:“那水道幽深曲折,我至多探到兀楚将军当年的极限再往前一段,便不敢再深进。”

    李圣经却不急,缓缓道:“你且将那水道每一段的水流冲力,与我细细描述一遍。”

    尹志平一怔,随即依言将各处暗流的力道、方向、水温变化一一道出。李圣经听罢,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算筹,在石案上轻轻摆开。

    “《九章》有‘均输’之术,以‘衰分’之法量水势之变。水道初段宽约三尺,流速每秒一尺二寸;至第三拐口,宽仅一尺五寸,流速增至每秒三尺有余。若以此衰分推算,窄处流速约为宽处之二点五倍有余。”

    她指尖在算筹间飞快拨动,续道:“你入水至折返,共耗一刻钟。以你罗摩神功之龟息,在寒焰护体之下,潜行之速约为常人的七成。据此倒推,你轻装简行所过之处,约在水道全长的六成至六成五之间。”

    尹志平听得目瞪口呆。

    李圣经抬眸,淡淡道:“若加上你背负我而行、速度减至常人的五成,则所需时间,恰好可控制在半刻钟之内。你探到的那处最远点,很可能已过半程。换句话说,那最窄最险之处,你其实已经摸到了边缘。”

    她放下算筹,一锤定音:“我们赌得起。”

    尹志平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有作声。

    李圣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淡声道:“你看我作什么?”

    尹志平这才回过神来,喉头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圣经,你……你怎会懂得这些?术数、衰分、均输……这些东西,寻常读书人尚且不通,你一个江湖女子,竟信手拈来?”

    李圣经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帘,将那枚玉算筹轻轻收回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这一切,都是赫连星野为她安排的。

    当年师傅被尹志平所救,亲口告诉她,未来的圣子将肩负起复兴西夏的重任。而她李圣经,注定要站在那个男人身侧,辅佐他、守护他、为他扫清前路的一切荆棘。

    单以武学天赋而论,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可赫连星野却说,光有武功,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圣子之妻。于是,他请来了西夏最精通术数的老学究,教她《九章算术》;请来了曾游历波斯的商队头领,教她天文历法;甚至托人从南宋弄来沈括的《梦溪笔谈》,让她通读格物之学。

    那些年,她几乎没有一日不在学习。剑要练,真气要修,术数、机关、医药、天文、地理、兵法……赫连星野恨不得将自己一生所学,尽数灌入她脑中。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些,尹志平不知道。李圣经也永远不会说。

    她只是抬眸,重新望向那片幽暗的潭水,声音清冷如常:“别愣着了。既然你已探明水道,我们便速速准备。”

    于是二人不再耽搁,重又回至石窟深处,静待那热泉将散之机。

    石窟之中,赵诚、嵬名仁礼、兀楚、程袖儿,以及那二十余名盲眼使臣,皆屏息静立,虽眼不能视,却将耳廓翕动至极处,捕捉着泉水的每一丝响动。

    终于,尹志平耳中灵觉捕捉到——那潭心沸腾之声,已由雷鸣渐转潺潺,热雾渐散,水波由沸转温。

    “就是此刻!”

    他低喝一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圣经的素手。

    李圣经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有信任,有托付,亦有生死相随之决然。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丹田中寒焰真气如怒龙般翻卷,顺着相握的掌心,渡入李圣经体内。

    霎时间——

    但见李圣经那吹弹得破、白皙如羊脂美玉的雪肤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甲!

    那冰甲初时如蝉翼,透明晶莹,紧贴着她玲珑浮凸的身段,将那紫色劲装下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不过数息,冰层渐厚,却又被尹志平以真气控至“薄而韧”之境,既能护住心脉,又不至僵硬如石,妨碍龟息。

    “圣经,行龟息之法,莫要运劲,一切交由我。”

    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李圣经依言,樱唇微合,鼻息顿止,当场施展起逍遥派“龟息之法”。

    她本就修有小无相功一脉真气,此刻一入龟息,心跳、血脉、呼吸,尽数降至最微弱之境,整个人便如死去一般,任由尹志平处置。

    而尹志平自身,亦并指如戟,一缕寒焰真气自丹田涌出,于自己周身前结了一层薄冰。那冰层覆盖在他胸腹要害之处,如一身晶莹的冰甲,在月魄冷光之下,泛着凛冽寒芒。

    他左手将李圣经拦腰抱住,右手倒提血饮剑,剑尖朝下,恰恰将二人下沉之势配得平稳。

    “老先生,正使,诸位——尹某去了!”

    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在石窟中回荡不息。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李圣经,如一头投身怒海的蛟龙,自岸边猛地跃起,“噗通”一声,双双坠入那余温未散的潭水之中!

    “将军!李娘子!”赵诚嘶声大呼,枯瘦的双手向前胡乱摸索,老泪纵横。

    兀楚亦是握紧了铁骨鞭,指节发白,那双无瞳的眼中,竟也泛起一层水光。

    程袖儿似懂非懂,只扯着赵诚衣角,稚声道:“爷爷,姐姐和叔叔……是去给袖儿找出路了么?”

    赵诚哽咽难言,只将她搂得更紧。

    且说尹志平携李圣经入水之后,只觉周身一热。

    那潭水余温尚在,约为六七十度,热浪扑面,砭骨生疼。

    可他周身冰甲遇热,便如春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却在消融的刹那,恰好将那股燥热抵消,未令热毒侵入肺腑。

    而被他抱在怀中的李圣经,周身冰甲亦在消融,龟息静止,寒焰真气护住心脉,热毒难侵,倒是安然无恙。

    尹志平不敢有半分耽搁,借着血饮剑七十三斤配重,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朝潭底那道幽暗裂隙潜去!

    一入裂隙,水道骤窄。

    这便是兀楚所言的冷泉通道——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且长达数十丈。

    尹志平将李圣经护在胸前,以左手托住她后颈,右手握剑,借剑身重量稳住身形,在那狭窄水道中艰难前行。

    他既要憋气——这一口真气,须得撑过整条水道,绝无换气之机;

    又要维持冰封——自身薄冰已融,须不断以寒焰真气再凝,更要分出一缕真气,维持李圣经周身那层将融未融的冰甲,不令其彻底散去,亦不令其冻结过甚、伤及经脉;

    更要带着一个人在激流中潜行——李圣经虽行龟息,身躯却仍有重量,加之水道狭窄,水势湍急,每每一个浪头打来,便要将二人冲散。

    这对尹志平而言,实是生平未有之挑战!

    他的真气,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消耗。

    寒焰真气本就至寒至烈,此刻却要分作三股用:一股护己身,一股凝冰甲,一股温养李圣经心脉。

    纵然丹田浩瀚,又经罗摩神功二十五滴精血淬体,此刻也觉左支右绌,几欲窒息。

    “不能停……不能停……”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咬紧牙关,舌尖泌出一丝鲜血,以痛楚刺激灵台清明,继续向前。

    然而,更大的凶险,还在前头。

    行至水道中段,尹志平灵觉忽然捕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生机——那生机不属于鱼虾,亦不属于虫豸,而是一股介于活物与死物之间的、阴冷黏湿的邪异气息!

    他心中猛地一凛。

    尚不及细想,便听前方幽暗水道深处,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

    “嘶——!”

    一道黑影,自水道尽头的淤泥与暗礁之间,暴射而出!

    借着月魄微弱的光,尹志平终于看清了那物事的形貌——

    那竟是一头“寒热双首螭”!

    按理说,这等冰火交替的绝地,绝无生物能存。那些漂浮的透明小鱼、潭边枯死的菌菇,便是明证——凡血肉之躯,非被沸汤煮烂,便被寒泉冻毙。

    可偏偏有一种例外。

    那“寒热双首螭”,便如残龙卧渊中那头半石化的人脸蜈蚣一般,乃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异种。

    它的躯壳半为血肉,半为钙石,细胞之中更蕴含一种极罕见的“耐温蛋白”,能在极寒与极热之间维持活性。

    热泉发作时,它以体内积存的寒髓相抗,反而借那高温加速新陈代谢;寒泉涌起时,它又释出蓄积的烈阳之气,在冰冷中愈发活跃。

    冷热交替非但杀不死它,反倒成了它赖以生存的“阴阳双修”。

    它以寒泉中的盲眼鱼虾为食,亦以温泉裂隙中的幽冥藻为粮,两套消化之能并存于一身,恰是这绝地之中,唯一能将“死境”化作“活路”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