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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70章 论冰策

    天地逆旅,光阴过客。

    这地底三百丈的幽冥石窟,虽借水龙脉灵气自成乾坤,却终究是天地间一座最为诡谲的牢笼。

    尹志平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他当日斩杀魁婴、一剑洞穿的,只怕并非真正的水龙脉穴眼,而是公输庸以墨家机关为引、人工开凿的一处“伪泉”。

    真正的水龙脉,依旧深潜于地底更深处。只要那源头不竭,这方幽冥牢笼,便永远困着这群百年不死的“活死人”,也困着每一个误入此地的闯入者。

    李圣经的推算,亦字字叩在尹志平心头。

    她言道:此处灵气郁结,压力沉厚,与外界时序迥异。此处一日,外界恐已旬日;此处一旬,外界或已历寒暑。二人若贪恋这“不老”之境,沉溺那水晶葡萄长睡之效,只消再拖得几日,神智便要与这石窟同化,双眼退化如彼等一般,纵有通天之能,也再难忘却归途,永世沦为这“活机器”之零件、厉寒罡丹炉之薪柴。

    尹志平默然良久,抬眼望向石窟外那片幽暗,心中翻涌如沸。

    ——外间还有乌仁图雅!那丫头引唐森与三位长老入了白虎钳羊绝地,生死未卜;唐门那些人,霍昭戴罪之身,唐棠冷刃相向,长老或困或伤,根基动摇;更有月兰朵雅,率着西夏武士与他尹志平亲手调教的京西百战武卒,守在莽山据点之外,初时还能弹压局面,撑得住虞家反扑、唐门内乱,可时日一久,难保不会生变。

    一念及此,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直透泥丸宫。

    “不能等了,圣经,我们须在最短时日内出去。此处光阴与外间不成比例,我们耽搁不起。”

    李圣经侧首望他,见他眸中清明如渊,不见半分昏沉,那颗悬着的心,便悄然落回了原处。

    只要这个男人还清醒着,天大的困局,便总有破开的一日。

    其实李圣经对尹志平,素来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笃定。那笃定并非源自他今日的武功与威名,而是源自更早——师傅赫连星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说,她是属于圣子的。

    千万不要小看这种自幼的灌输。小龙女被师傅教导不笑、修十二少,便成了那副清冷模样;师傅一句“若有人愿为你而死,便值得托付”,她便死心塌地爱上了杨过。

    李圣经亦然——她自小被植入“此身属圣子”的执念,故而在旧都阴差阳错失了身,却在那一瞬的痛楚与悸动中,确认了他的气息——如同冥冥中有一根丝线,将十余年前的诺言与此刻的相逢,牢牢系在一处。

    此后她冷眼旁观,见他行事、听他所言、看他眼底那些不属于这世间的光,便愈发笃定:是他,就是他。

    且说地底石窟西首那间石室之中。

    尹志平与李圣经屏退了众人,只余赵诚、嵬名仁礼、兀楚三人被悄然请来,密议脱身之策。

    石门合拢,月魄冷光摇曳。尹志平先将自己心中所想,缓缓道出。

    “我方才观那冷热二泉,心中已有一策。”他眸光湛然,声音低沉,“我之寒焰真气,可凝冰。若以此真气,将我自身结一层薄冰,在水中而行;同时将圣经彻底冰封,由我负于背……”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凝重:“只是此法太过冒险。我既要憋气潜行,又要维系周身冰封不散,更要在这三百丈水压之下与激流抗衡,稍有不慎,便是二人同葬深渊。”

    李圣经静静听着,那双美眸中波澜不惊。待他说完,她却轻轻摇头,朱唇微启,说出一番恰恰相反的话来。

    “尹郎,你这法子,顺序错了。”

    尹志平一怔:“哦?”

    李圣经伸出素手,以指尖蘸了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案几上画出冷热二泉交替之象,声音清冷如玉磬:

    “一旦热泉骤然喷涌,水温瞬息可至沸点,届时你我皆在潭中,逃无可逃。哪怕你有寒焰真气护体,可在水中持续抵御沸汤,那消耗之大,远非陆地可比。真元一旦枯竭,便是你我葬身泉底之时。所以,我们必须尽量延长安全的时间。”

    她抬眸,直视尹志平:

    “反之,若修改一下顺序——趁热泉将散、寒泉未兴之际,你先以寒焰真气将我冰封,携我跃入水中。热泉余威虽烈,却因你携冰甲而入,冰消之时恰可抵消那股燥热,护我心脉;待热泉散尽、寒泉涌起,你本就处在冰封之态,又是以寒焰真气凝就的冰魄之躯,那极寒冷泉对肉身的伤害,反倒不大。”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的水痕上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你若能撑过这一程,待寒泉彻底涌起之时,你我早已穿过了最窄处。便多一分出去的希望。”

    尹志平听完,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神采:“好一个‘反客为主’!圣经,你这一改,比我那法子强了十倍!”

    李圣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口中却仍淡然道:“强不强,尚需验过才算。你须得先熟悉这冷热交替的时序,方能择机而动。”

    一旁赵诚、嵬名仁礼、兀楚三人听了这法子,神色各异。

    赵诚那张清癯的脸上,激动与惶恐交织:

    “甄将军,李娘子……这法子……端的凶险万分!那热泉沸汤,寒泉砭骨,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熬过半个时辰啊!”

    兀楚亦按捺不住,无瞳的双目“望”向尹志平,沉声道:“不错!某家曾闭气潜入冷泉十余丈,几乎冻毙。你这法子,要以冰封之身抗热后再抗寒,真气稍有不继,便是经脉寸断、脏腑爆裂之下场!”

    嵬名仁礼却较二人沉稳。他缓缓抚须,盲眼中是一片深思,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睿智:

    “然则,若如李娘子所言,先以冰封抵消热毒,再以寒躯御寒煞,倒也暗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之理。老朽虽不通武学,却也知‘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之易理。此法虽险,确有成功之望。”

    他顿了顿,转向尹志平,拱手一揖到底:

    “将军若能脱身,老朽与赵侍郎别无所求,只求将军将我等遭遇,上达天听。宋夏夹击之盟,虽隔数年,然忠臣之气,不可断绝!”

    尹志平心头一热,正欲答话,却听赵诚已颤巍巍地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令牌,双手捧过头顶。

    “将军,此乃老夫礼部侍郎之令牌,上有绍兴十年官家亲赐之印。老夫托将军——若将军能出此绝地,无论如何,替老夫将这令牌与老夫的奏表,送回临安!告诉官家,告诉朝廷,赵诚未负使命,宋夏之盟,确曾谈妥,只恨天不假年,使臣埋骨幽泉!”

    说罢,老泪纵横。

    那西夏正使嵬名仁礼亦从怀中取出一枚狼头金符,那金符乃纯金所铸,狼眼嵌着两粒幽蓝宝石,触手冰凉,正是西夏枢密院都承旨的信物。

    他将金符递与兀楚,由兀楚转呈尹志平,温声道:“将军,此乃夏主亲赐之信物。我嵬名氏一脉,忠魂不灭!”

    尹志平肃然接过。

    赵诚忽又想起什么,颤声道:“对了,袖儿……袖儿那孩子,可否随将军一同出去?她尚年幼,若留在此处,岂非也要被这鬼地方困死?”

    此言一出,石窟中霎时一静。

    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却也同样看到了无可奈何。

    李圣经轻声道:“赵老先生,非是我等不肯。只是这法子须以寒焰真气冰封,再经半个时辰水下潜行。袖儿年幼,又无半分武功,根本挺不住那冰封之寒与憋气之苦。强行带她,只会令她未出水道,便已冻毙。”

    赵诚闻言,如遭雷殛,半晌,方才发出一声极力压制的低咽。

    那小女孩程袖儿却懵懂无知,只睁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扯着赵诚的衣角,脆生生道:“爷爷,袖儿不怕冷,袖儿想跟姐姐出去……”

    赵诚猛地蹲下身,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老泪滂沱而下,哽咽道:“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爷爷……”

    程袖儿虽被搂得发疼,却乖巧地没有挣扎,只伸出小手,轻轻替赵诚擦去眼角泪水。

    这一幕,直教铁石心肠之人,亦要为之鼻酸。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酸楚,转向赵诚与嵬名仁礼,沉声道:

    “二位老先生放心。尹某此去,若侥幸得脱,必定不负所托。临行之前,尹某传你们一套‘太上忘情养性诀’,乃是我早年所得之静功。你们困于此地,日日食那水晶葡萄,睡时极长,神智易被地脉同化。此诀虽不能助你们脱困,却能宁心静气,固守灵台。”

    说罢,他便将那口诀,一字一句,缓缓授出。

    那口诀不长,共分九句,讲的是“收视返听、心死神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灵独存、万念归一”的道理。赵诚、嵬名仁礼皆是饱学之士,虽无内功根基,却一听便知其中藏着极高明的养心之法,当下强忍悲戚,凝神记诵。

    石室一角,李圣经静静立着。

    她看着尹志平传诀时那专注而悲悯的侧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危机关头,争分夺秒,可他竟还为一群素不相识、且已困死百年的使臣传功授诀,耗费心神。

    人家帮了他——为他指明了那冷热二泉的交替规律与水道走向。况且,赵诚、嵬名仁礼皆是一介文臣,困守绝地百年而不改其志,忠义之心昭然可见。面对这等人物,尹志平若连一套口诀都不肯相授,反倒显得凉薄,这本是无需思量之事,也正是他尹志平的本心。

    可也正因如此,李圣经心底,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隐忧。

    ——善良是好事。

    可在这等群狼环伺、步步杀机的乱世之中,太过善良,便意味着迟疑,意味着牵绊,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可能因一念之仁而错失先机,甚至……成为累赘。

    然而,李圣经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将这番心思,死死锁在灵台深处,面上依旧是一片清冷从容,只在尹志平传诀完毕、转身望来时,轻轻颔首,淡声道:

    “尹郎,时辰紧迫,速速演练水道为要。”

    尹志平看出李圣经眸中那抹异色,虽不知她心中具体所想,却也隐约察觉她似有不满。

    可他也来不及细想,只转身向赵诚与兀楚细细询问那水道之事。赵诚坦言,他们也只是摸清了潭口最初的一段路径,再往深处,水道陡然收窄、寒气砭骨,便再无人敢进。

    兀楚补充道:“过了第三道拐口,便是连我也不敢再潜。”虽只知前段,可这些用性命换来的经验,已足以让尹志平对水道走向、拐角深浅、暗流力道有了大致判断,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帮助。

    当下,尹志平在赵诚、兀楚指引下,重又来至那冷热交替的温泉石室。

    月魄冷光之下,但见那一方丈许水潭,此刻正自沸腾渐转平和。潭心白雾氤氲,硫磺气息刺鼻,水面浮着一层被烫死的透明小鱼,如碎银铺陈,凄艳夺目。

    尹志平立在潭边,深吸一口气,丹田中寒焰真气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

    他并未即刻携李圣经入水,而是要先独自跃入,实地演练一番。

    “圣经,你且在此观我动静。”他低声嘱咐一句,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雁掠波,“噗通”一声,径直跃入那尚带余温的潭水之中!

    一入水,尹志平便觉一股燥热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那水温虽已过沸点渐凉,却仍有七八十度之热,寻常人下去,立时便是皮开肉绽。可尹志平有寒焰真气护体,周身穴窍自生一层冰魄罡气,将那热毒隔绝在外。

    他方一试,便察觉出不对。

    ——人体在水中,本有浮力,轻功再高,若无重物相配,也难以下潜至那寒泉裂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