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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82章 试碎同门

    沐清商一手揽着李圣经,一手把玩着那柄乌金梵伞,面上憨厚之色尽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尹志平强压心头翻涌的惊涛,死死盯住他,一字一顿,沉声喝问:

    “你……便是靠着坑死自己的师兄,才骗得虚竹子将一身武功传了给你?”

    此言一出,石窟之中阴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那人,假木兀台,亦即虚竹子座下二弟子、灵鹫宫第四代宫主沐清商——听了这话,竟是微微一怔,随即仰首,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朗润,在这空阔死寂的大厅之中回荡,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讥诮。

    “错。”沐清商笑罢,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极复杂的光,“尹兄,你猜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尹志平眉头紧锁:“难道不是?当年你大师兄厉寒罡奉虚竹子之命,护送宋夏使团入川,欲促成宋夏夹击金国之盟。你却暗中尾随,设局诓骗于他,令使团尽没于暗渠绝地,他自此失踪。你独自归来,谎称师兄失踪、和谈失败;虚竹子心灰意冷,遂将九成北冥真气与灵鹫宫主之位尽数传你——这难道不是你坑死师兄、骗取传承?”

    沐清商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疲惫,又有几分对往事的不屑。

    “尹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我那师尊虚竹子,当真如世人传言那般,是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忠厚和尚么?”

    他顿了顿,环视这悬尸大厅四壁那古朴的云雷纹、饕餮纹,缓缓道:

    “我师尊,可比那狡猾得多。”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凛。

    沐清商道:“你且想:逍遥派传功,是何等样事?当年无崖子以毕生北冥真气尽数灌入虚竹子体内,那是何等光景?传功之事,只有开始,没有回头。受者得人毕生修为,传者则油尽灯枯、真气散尽,形同废人,甚或当场殒命!此乃逍遥派历代相传之铁律——传功便是生死,一旦启动,根本不可能还‘留下一成’给自己!”

    尹志平脑中轰然一震,如闪电劈开迷雾。

    是了!

    北冥神功的传承,本就是“以己之所有,尽数与人”。虚竹得逍遥三老近两百年内力,三老皆死。

    所谓“传九成内功与灵鹫宫主之位”,根本就是个悖论!

    沐清商盯着尹志平,见他面色骤变,已知他醒悟,便继续道:“我师尊当年提出这个‘考核’,名为遴选衣钵传人,实则是让我们师兄弟二人相争。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传功!他故意以‘九成北冥真气’‘灵鹫宫主之位’为饵,吊在我与师兄眼前,看的,就是我们二人在欲望之前,会露出怎样的本性。”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直窜而上。

    他忽地想起前世读过的《连城诀》——

    那书中,“铁骨墨萼”梅念笙,身怀连城剑法与梁元帝宝藏之秘,座下收了三个徒弟: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表面恭顺,内里却个个狼子野心。

    梅念笙是何等人物?他早看破这三个徒弟心术不正,若将真正的连城剑法与藏宝之秘传下,非但保不住,反要惹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不传真诀,盼他们在漫长的修习中,或许有一日能回心转意、改过向善;又或因为得不到真传,知难而退,散了那恶念。

    可结果如何?

    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非但不悟,反而变本加厉。他们疑心师父藏私,竟联手弑师!梅念笙被三个徒弟追杀,重伤投江,那三人夺了连城剑谱,为一句口诀、一本册子,互相算计,父子相残,师徒成仇,把人世间所有的阴毒狠辣,都演了个淋漓尽致。

    ——梅念笙不给真传,是想让他们回头;可惜,三个徒弟,没一个过关。

    尹志平想到此处,喉头发干,涩声道:“所以……虚竹子是以‘传功’为局,试探你们?”

    “正是。”沐清商缓缓道,“他要看我们二人,谁在‘九成内功’这四个字面前,露出了最不堪的模样。可惜——”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小看了人性之恶,也高估了‘回头’二字。我与师兄,都没过关。非但没过关,还把那层师兄弟的皮,撕得粉碎。”

    尹志平心中剧震,追问:“那……你既知他没打算传功,为何还要诓骗师兄?”

    沐清商默然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野兽般的焦灼与恐惧。

    “因为……我等不了了。”

    他声音陡然低沉,一字一顿:

    “尹兄,我这一脉,乃上古扎格拉玛部后裔。族中之人,血脉里带着鬼洞的诅咒:年至四十,血液便渐趋凝固,痛楚入骨,无药可医,最终在挣扎中死去。历代搬山道人踏遍天下古墓,寻那雮尘珠,便是为了解此厄。”

    他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掌,盯着看了片刻:

    “可搬山一脉寻了不知多少代,珠子始终未见。后来,我这一脉另有人悟出:扎格拉玛诅咒虽烈,却并非全然无解——若以绝顶武功淬炼肉身,令气血运行远超常人,便能以武抗咒,硬生生将那诅咒发作之期,往后拖延。”

    尹志平屏息听着。

    沐清商道:“我十二岁入灵鹫宫,二十岁得师尊赏识,三十岁时,已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可即便如此,我充其量,也只能将诅咒拖延到五十岁。五十岁之后,血液依旧要凝,痛苦依旧要来。我那年,已然四十岁了!四十岁——离死,只剩十年!”

    他猛地抬头,目中赤红:

    “十年!我等不了师尊慢慢考查,等不了与师兄堂堂正正地争!我必须立刻得到那九成北冥真气!因为唯有逍遥派那等浩瀚如海的北冥真气,方能彻底重塑我这具肉身,将诅咒连根拔起!所以,哪怕我知道师尊是在试探,我也必须诓骗师兄,让他死,让他失踪,让师尊只剩下我一个选择!”

    石窟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尹志平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而是一个被死亡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在疯狂与恐惧中的孤注一掷。

    可沐清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尹志平更为心惊。

    “只是,我那师兄,却也绝非蠢物。”沐清商冷笑,“他自幼刚烈孤高,武功走的是北冥真气中最凌厉的杀伐一路,稳压我一头。他不但武功胜我,心机之深,犹在我之上!我原以为自己设局诓他,孰料……他早看穿了我的把戏。”

    “你是说,厉寒罡也知道你没安好心?”

    “何止知道。”沐清商缓缓道,“他不但知道,还差点杀了我。”

    接下来,沐清商以沙哑之音,将那一番师兄弟相残的往事,缓缓道出。而这一段往事之中,刀光剑影、机关算尽,端的令人毛骨悚然。

    ——

    绍兴十年,宋夏使团既成,宋使赵诚、夏使嵬名仁礼一行五十余人,欲自川蜀绕道返临安复命。彼时厉寒罡以一品堂供奉身份为夏国使团引路护卫,沐清商则暗中随行,护持宋使。

    沐清商早已暗中查知:莽山之中,有一条上古暗渠,可直通临安,免去翻山越岭之苦。他将这条“捷径”泄露给厉寒罡,谎称是师尊虚竹子暗中授意,令厉寒罡引使团入渠,立下不世之功,好叫师尊将衣钵传他。

    厉寒罡初时信了。

    使团行至暗渠入口前三日,他忽然察觉不对——那渠口阴煞之气浓重,且沿途“血线虫”“尸钳蝇”之属横行,绝非什么平安捷径;更兼沐清商言辞之间,每每提及“师尊年事已高”“传功只在朝夕”,眼神里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

    那一夜,厉寒罡在营中设伏,一把扣住沐清商脉门,寒声道:“二弟,你诓我?”

    沐清商至今记得那夜。

    厉寒罡的北冥真气,如怒潮般灌入他经脉,几乎将他的心脉绞碎。他毫无还手之力,被厉寒罡一掌按在崖石之上,肋骨断了三根,鲜血狂喷。

    “师兄……听我解释……”沐清商艰难求饶。

    “解释?”厉寒罡目眦欲裂,掌力又重三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借这暗渠绝地杀我,再回师尊面前,说我失踪、使团尽没!你好独吞那九成北冥真气!二弟,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狠毒!”

    那一战,沐清商几乎死了三次。

    第一次,厉寒罡以北冥真气锁他心脉,他龟息诈死,才骗得厉寒罡松手;

    第二次,他逃入暗渠,厉寒罡追至,以铁骨鞭摧石裂碑,将他逼入“幽冥发”水草丛生的绝路,若非他事先来过莽山一次,知晓那水草畏“龙涎香”,早被缠入淤泥吸尽精血;

    第三次,他被厉寒罡逼到一处倒虹吸阴河眼边缘,那涡心吸力沛然莫御,眼看便要被卷入三百丈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可也正是在那倒虹吸的涡心边缘,沐清商发现了这水龙脉的玄机。

    沐清商从暗渠中爬出时,浑身伤痕,肋骨断折,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已掌握了这古墓的一切——闸室、涵洞、倒虹吸、机关暗门、尸阵铁链。这座墓,于他而言,再无秘密。

    他将厉寒罡引入一条看似寻常的甬道,那地面铺着七十二块看似一模一样的青砖,实则每一块之下,都藏着一枚“子母连环扣”——那是墨家的机关,以水银为引,以簧片为扣,触发一块,余者皆应。

    厉寒罡武功虽高,却从未见过这等墨家机关,七十二道钢环齐震,自地砖缝隙中暴射而出,一环扣一环,如蛇缠蟒绞,将他双腿自膝至踝寸寸箍死。

    “师兄,你追了我整整七日。”沐清商缓缓起身,面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扭曲,“如今,该我了。”

    他拾起厉寒罡掉落的那柄铁骨鞭,将师兄的双腿自膝下寸寸砸断。厉寒罡咬碎钢牙,破口大骂——骂他欺师灭祖,骂他猪狗不如,骂他不得好死。沐清商充耳不闻,只一刀一刀地割。

    厉寒罡的血染红了整条甬道,惨嚎之声回荡在阴河两岸。他骂到声嘶力竭,骂到喉咙出血,最后连骂都骂不出,只剩下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沐清商割了他整整一夜。

    待厉寒罡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沐清商将他的尸骸拖入闸室,嵌在那铁链之上,他要让师兄永世困于这地底,不得超生。

    尹志平听罢,只觉后背寒毛倒竖,胃中翻涌。

    这等同门相残之烈、折磨之狠,竟与那《天龙八部》之中,天山童姥与李秋水之争,如出一辙。

    童姥与秋水,皆是无崖子的师妹,皆倾心于那个男人。秋水毁了童姥一生——令她永远停留在幼童之身,练功走火,再不得长大;童姥便寻机报复,在秋水脸上划下七八道血痕,将那绝世容颜毁成鬼面。

    二人斗了数十年,从冰窖斗到西夏皇宫,李秋水趁天山童姥三十年一度返老还童、功力尽失之机,斩断她一条腿,更扬言要一刀一刀活剐了她。

    幸得虚竹舍命相救,童姥方免于此劫——可叹虚竹自己门下,厉寒罡与沐清商,竟真将这番狠毒应验了个十足十。

    沐清商则拖着断骨之躯,狼狈返回西夏,跪在虚竹子面前,涕泪横流,只说:大师兄护送使团,误触古墓机关,为救使团而失踪;使团尽没,宋夏盟约功败垂成;他拼死逃出,只带回这一身伤。

    ——这一段,与赵诚所讲“使团被骗入绝地”的说法,恰恰互为表里。只不过,世人只知厉寒罡“失踪”,却不知他亦死在沐清商手中。

    “后来,我才知晓师尊压根没打算传功。”沐清商说到此处,目中阴鸷渐消,只剩一片空洞的苦涩,“我回灵鹫宫后,师尊待我,表面更胜往昔。他亲自为我疗伤,赐我寒山玉尺之号,让我代掌灵鹫宫事务,可暗中呢?”

    “他什么也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