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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83章 珠饵钓千载

    沐清商惨笑,“我原以为他是要传功于我,孰料……他早就悄悄遣散灵鹫宫旧部,将梅兰竹菊四位长老秘密转移出宫。”

    尹志平听到“梅兰竹菊”四字,心头又是一震。

    梅兰竹菊!

    那可是虚竹子当年在西夏灵鹫宫收下的四婢,四人本是四胞胎,侍奉虚竹,后来李清露做主,竟都成了虚竹的妾室。

    沐清商道:“我那师兄厉寒罡,在被我诓入绝地之前,曾暗中派人潜回灵鹫宫,欲擒梅兰竹菊四位长老,以她们为质,逼师尊立刻传功。此事早被师尊察觉——”

    他面上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寒意:

    “师尊虽醇厚,却绝非糊涂。于是师尊下了决断。”

    “什么决断?”

    沐清商缓缓道,“他要将灵鹫宫连根拔起,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就在某一天夜里,灵鹫宫九天九部中的心腹、以及虚竹子本人,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偌大一座灵鹫宫,只剩下一座空殿,与我这个‘第四代宫主’。”

    尹志平只觉口中发苦。梅念笙被徒弟所弑,虚竹到底还是强些,终究全身而退。

    “师尊虽走,可留下的典籍武功,足以参透生死玄关。但我哪有那许多光阴?”

    “所以你将宫主之位,传给了你的徒弟?”

    “不错。”沐清商道,“我那徒弟,便是后来灵鹫宫第五代宫主。我将宫务交托之后,只身离开灵鹫宫,便再次来到了这莽山大墓。”

    尹志平与李圣经听到此处,皆心头剧震。

    沐清商似乎看出了李圣经所想,侧过头,认真地打量她片刻,忽地一笑:

    “你这女娃娃,方才一路冷眼旁观,竟能窥出我的真身。你师傅,是谁?”

    沐清商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李圣经虽经脉受损,可那真气运转的路数、吐纳的节奏,分明是逍遥派一脉的正宗心法。

    李圣经也不隐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将自己的师承来历,坦然说了出来,“我师赫连星野。祖师沈孤鸿。”

    沐清商仿佛被这句话拽回了极远的年月。他喃喃重复着:“沈孤鸿……沈孤鸿……”百年光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沉默寡言、资质平平的弟子,他几乎已经忘了。

    李圣经道:“正是。家师曾言,她这一脉武学,源自灵鹫宫第四代宫主沐清商之一脉。沐宫主传下《无量神功》残卷,令弟子自求逍遥之道。”

    沐清商听了,竟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悲凉:

    “好!好一个‘自求逍遥’!我那徒弟虽未得我真传,倒还记得我这句话。如此说来,你这女娃娃,竟是我这一脉的嫡系传人。也难怪……也难怪你能看穿我。”

    沐清商望着李圣经,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忽然泛起一层极其复杂的、近乎怅然的光。

    “你也别怪我当时心狠。我若继续留在灵鹫宫,西夏皇室迟早要拿我问话。我拿什么去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圣经那张苍白却依旧清冷如霜的脸上,缓缓道:“我当年离开时,将那本《无量神功》残卷留给了沈孤鸿,告诉他‘自求逍遥’。那本残卷,是我从师尊的典籍里抄来的。逍遥派历代,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长地久……每一门都可独步天下,却偏偏各练各的,从无人能将它们融会贯通。无崖子与李秋水当年创这门《无量神功》,便是想打破这层壁障,将逍遥派所有武功合而为一,修成如逍遥子那般的通天彻地之能。可惜……他们穷尽一生,也只留下了一部残卷。”

    他看着李圣经,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探究:“没想到,你这女娃娃……”

    他低头看着李圣经,目中竟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赏:

    “我这徒曾孙里,总算出了个像样的。不错,很不错。”

    李圣经却冷冷道:“沐宫主既以‘逍遥’为号,却行诓骗师兄、盗墓求生之事,岂不辱没了‘逍遥’二字?”

    沐清商笑意一敛,面上阴鸷重现:“小丫头,你懂什么?逍遥之道,若无长生为基,便是镜花水月!你看我这百年……”

    他话未说完,李圣经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刀:

    “灵鹫宫,已经亡了。”

    沐清商浑身一僵。

    李圣经一字一顿,继续道:“不止灵鹫宫。西夏也没了。蒙古铁骑踏破河西,兴庆府破,党项一脉几近绝嗣。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宋、夏、金三家鼎足,而是蒙古铁骑压境,大宋偏安江南,危如累卵。灵鹫宫一脉,早随西夏一同灰飞烟灭。”

    石窟之中,又一次死寂。

    尹志平本以为沐清商听了“灵鹫宫灭亡”“西夏覆灭”这等噩耗,纵然不悲痛欲绝,也该震惊失色。孰料——

    沐清商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那张黝黑的面庞上,竟未露出多少惊讶,反倒浮现出一抹近乎冷酷的清明。

    “意料之中。”他淡淡道,“西夏之亡,实亡于自身。河西之地,地瘠民贫,国力本就难以持久;再兼皇室内乱、外戚干政、党项贵族与汉人世族离心离德——这样的国家,纵无外敌,也迟早要亡。”

    他顿了顿,目中闪过一丝傲然:

    “一个国家的存续,根本在于国力、民心、制度,而非一两座灵鹫宫,一两个绝顶高手。西夏当年隐患重重,我早在仁宗朝便已看出。只不过那时,我志在谋自己的长生,顾不得旁人罢了。”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对这沐清商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层。

    此人诓骗师兄、坑害使团、盗墓求珠,无所不用其极;可他的见识、智计、对天下大势的洞悉,却也远非常人可比。他不是那种只会阴笑的江湖宵小,而是一个被诅咒逼疯了的、却依旧清醒到可怕的百年老怪。

    沐清商目光转向李圣经,忽然柔声道:

    “你这女娃娃,既是我这一脉传人,又如此聪慧。何不弃了这尹志平,与我联手?你我二人,再加这古墓之中的长生之秘,何愁大事不成?”

    李圣经想也不想,冷冷道:

    “沐宫主,晚生已是尹郎之妻。此身属他,此心亦属他。你纵有通天之能,也休想离间。”

    沐清商挑了挑眉,不怒反笑:“好一个‘此身属他’。可惜——他尹志平,护不住你。”

    说罢,他不再纠缠,转过话头,目光重又落回那悬于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之上,缓缓道:

    “尹兄,你方才问我此墓种种。我便索性都告诉你。你可知,这座墓,为何千年来无人能破?又为何,偏偏要等到今日?”

    尹志平强压心神,沉声道:“愿闻其详。”

    沐清商道:“此墓之主,乃是墨家巨子公输庸。此人借水龙脉之势,以墨家机关之术,筑成残龙卧渊、白虎钳羊两大凶墓。他本意,是要以厌胜之术,断秦国国运、亡嬴氏宗族——这一点,你身边这位李娘子,已推断得八九不离十,我便不赘言。”

    他顿了顿,继续道:沐清商缓缓道:“可公输庸何等狡猾?他知道,光凭死物、光凭机关、光凭那些被炼成‘战鬼同人桩’的死士,是守不住这墓的。机关会朽,死物会朽,便是那些虫子,说到底也是畜生,未必守得住千年。于是,他在这墓中,另辟了一处空间。”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动,霍然抬头环顾四周——这悬尸大厅、这铁链尸阵、这满地古篆,难道说……

    “你说的,便是此处?”

    “不错。”沐清商点头,“在这石室之中,借水龙脉灵气与成蟜额间那枚‘引火’之物的余泽,可令人肉身不老、容颜不改,甚至……长生久视。公输庸以这‘长生’为饵,引诱世人世代守墓。因为守墓者只要待在这石室之中,便可活过百年、数百年。他们替公输庸守着这墓,防着外人来夺那额头上的东西。”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墓一直有人看守?”

    “正是。”沐清商道,“我第一次来莽山,未曾深入,只在墓外围徘徊,便察觉了守墓者的痕迹,知难而退。第二次来,运气较好,遇上了卸岭力士一脉中人。”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具身着斑斓甲片、指节粗大如铁钩的尸骸:

    “便是此人。卸岭力士,取‘卸岭之力,可移山岳’之意,擅火药器械、蛮力破墓。江湖亦有讹传‘御岭’者,其实皆指卸岭。我遇上他时,以言语蛊惑,说自己知晓墓中机关来路,愿与他合作;又许他墓中珍宝尽数归他,我只取一物。他信了,便与我一同深入。”

    李圣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那……赵诚、嵬名仁礼他们,又是如何进入那地下闸室的?”

    沐清商看了她一眼,赞许道:“问得好。赵诚这班宋夏使臣,的的确确,是被‘领’进来的。但领他们进来的,不是我,也不是厉寒罡——而是这墓中上一任的守墓者。”

    尹志平浑身一震:“守墓者?你是说……”

    “一个发丘天官。”沐清商一字一顿,“发丘天官,四大盗墓门派之一,擅‘发丘印’封魂镇煞,印落之处,鬼神辟易。这一任守墓者,便是一名发丘。他守在这里,已足足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尹志平与李圣经齐齐变色。

    沐清商道:“不错。他是唐朝末年之人。虽这墓中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但终有极限,那时他已进入衰败之期,可武功之高,远非卸岭力士所能敌。我与那卸岭力士联手,又借这墓中机关,方才将其击杀。”

    尹志平心头剧震:“那……赵诚他们误入地下闸室,也是这发丘天官故意引去的?”

    “聪明。”沐清商点头,“十有八九,那地下闸室,是公输庸所设水利‘活机器’的一部分;要使那机器运转,便需活人在其中呼吸、走动、起居。那发丘引赵诚等二十余口进入闸室,便是为让这缕‘火气’——亦即人之生气、体温、血气——引上来,维持那石室与成蟜额间之物的感应。”

    尹志平急问:“成蟜额间那珠子,究竟有何古怪?”

    沐清商缓缓道:“那珠子,便是‘引火’之物。令那石室之中的人,承受长生不死之效。”

    他顿了顿,又道:

    “想要真正的长生,并不容易;纵然长生,也有所耗。那珠子引动的‘长生’,不过是以人为薪、以百年光阴为柴,煮一锅永不凉的汤罢了。”

    尹志平听到此处,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彻底明白:赵诚等人,不是“长生”,而是“被献祭”。他们活了百年,却也枯坐了百年,成了这古墓机器之中,最可悲的薪柴。

    “那发丘……究竟是何人?”尹志平涩声问。

    沐清商目中闪过一抹异色:“此事,还要追溯到唐末朱温的两个儿子。”

    尹志平心头猛跳。

    朱温!

    那可是唐末枭雄,代唐自立,建立后梁的梁太祖朱全忠!

    沐清商缓缓道:“朱温长子,自幼好武,却因练功走火入魔,性情大变,时疯时癫,为其父所恶。朱温晚年,见长子不可用,便欲将基业传于次子。那长子得知,竟于深夜率死士入宫,弑其父朱温,又杀其弟——他以为,弟弟已死于自己刀下。”

    李圣经熟读典籍,此刻已猜到几分,“你是说……那次子,以替身金蝉脱壳?”

    “不错。”沐清商击节赞道,“那次子早有防备,事先备下替身。趁乱逃出宫去,隐姓埋名,浪迹江湖。”

    他望向那幽暗的甬道深处,声音低沉:

    “他辗转流入盗墓一脉,竟成了发丘天官。后来寻到这莽山大墓,入那城角石室,借水龙脉与那珠子之力,活了下来。自唐末五代,历宋初、宋中期——他已守墓三百余年。”

    尹志平只觉口中发干。

    三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