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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84章 伪谶

    沐清商继续道:“我与那卸岭力士来的时候,发丘天官的武功仍旧极高,只是肉身早已衰败。我们不与他硬拼,只是不断袭扰,拖得他油尽灯枯,才终于将其击杀。发丘印便是我从他尸身之上取来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我不知道他之前还有没有别的守墓者,或许这满地尸骨都是。但我猜测,三百年,便是此地肉身承受的极限。”

    “至于那卸岭力士——”沐清商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弄,“他的武功还在我之上,我自然无法与他争抢。可他太贪心了,被欲望迷了心窍,也不想想——那成蟜额头上的珠子若能轻易取下,还轮得到他?于是他贸然动手,死在了那铁链尸阵之下。”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层层叠叠、各族服饰的尸骸:

    “他们,都是历代妄图登台取珠之人。成蟜之尸,被公输庸以铁链穿骨、悬吊千年,又以厌胜之术引六国遗民之怨、水龙脉之灵气淬炼,早已不是一具寻常尸体。他的铁链,会杀人;他的尸气,会噬魂。我沐清商聪明一世,岂会去动他?”

    尹志平定了定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望向沐清商,沉声道:

    “沐宫主,你将这些尽数告我,究竟想怎样?”

    沐清商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幽暗的石窟之中,亮得如同两点鬼火。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悬于半空、被铁链贯穿周身骨骼的成蟜尸身,又指向其额间那颗幽蓝冰冷、被金丝冠饰箍住的珠子,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与我同去,将那珠子取下。”

    尹志平一怔:“我?”

    “正是你。”沐清商笃定无比,“那洞口石壁之上,刻着‘淳佑二年,岁次壬寅,孟秋既望,今日门破,天门洞开’。这预言,不是刻着玩的。公输庸——或曰这古墓的历代守墓者——早就验证了:淳佑二年这一日,会有人破门而入;而唯有在这一日进来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才能助我取下那枚珠子。”

    尹志平苦笑:“沐宫主,你的武功远在我之上。连你都取不得,我又能帮什么忙?”

    沐清商却固执地摇头,目中闪过一抹近乎狂热的执拗:“你不懂。有些东西,并非实力最强便能得到。当年项羽力能扛鼎,万人莫敌,可天下终究归于刘邦。机缘二字,从不只看武功高低。”

    尹志平心头剧震,正欲再言,忽听身旁李圣经一声冷哼。

    “沐宫主,你好算计。”她虽被沐清商所擒,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一字一顿道,“我们方才进来时,那东壁之上的壁画——三个跪在尸骸之前的人影。两男一女,姿态虔诚。乍看之下,像是千年前古人留下的预言,预兆今日之事。可我仔细回想那壁画的笔触与颜料,虽然做旧得极好,可那朱砂的色泽、墨色的晕染,分明是后来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是你画的。对不对?”

    沐清商那张阴鸷的面孔猛地一僵,他没有说话,可那沉默本身,便已是默认。

    李圣经冷冷道:“你一路引我们进来,替我们扫清机关凶险,看似毫无藏私,实则处处隐瞒。你告诉我们这墓中种种机关、尸阵、铁链、水龙脉,可你却从未提过——那成蟜额间的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取了它又会引发什么后果?你只说需要我们帮忙,却不说帮什么忙、怎么帮、帮完之后又会怎样。”

    她盯着沐清商,一字一顿:“你要我二人与你同去取珠,可你若有所隐瞒,我们便无法预防那些未知的危险。到时候你的成功率,也会大打折扣。所以——你最好先把该说的说清楚。”

    尹志平此前听沐清商说“若无此女,你早已死了”,还只当是戏言。可此刻听李圣经条分缕析,将那一幅壁画的破绽、沐清商的隐瞒,层层剖开,他终于信了——圣经之智,确是他莽撞一生中,最不可或缺的那盏灯。

    沐清商的面色忽明忽暗,仿佛在做着某种极其艰难的权衡。

    他沉默了很久。

    石窟之中,只有阴河的余响在远处隐隐回荡。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的刹那,他忽然手臂一紧,在尹志平反应不及之时,左掌按在了李圣经后颈之处。一股柔韧至极的北冥真气渡入,李圣经闷哼一声,双眼一闭,软软地倒在了他怀中。

    尹志平瞳孔骤裂,目眦欲裂!

    “你——!”

    他以为沐清商杀了李圣经。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的识海烧穿的暴怒,自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他右手一翻,手中无剑,可那寂灭掌的湮灭之力已然凝于掌心,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奇点,朝着沐清商的面门便拍了过去!

    这一掌,他倾尽了全力,没有丝毫保留,将体内仅存的罗摩精血尽数燃烧,奇点之中蕴含的湮灭之力,比方又强了何止一倍!

    可沐清商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他脚下未动,身形未退,只是将左臂一抬,五指张开,在身前随意一划。

    那随意的一划,暗合北冥神功“以虚御实”的至理。一道无形的气墙自他掌前凝成,宛如水波般轻柔,却又如深渊般浩瀚。

    尹志平那倾尽全力的一掌,拍在那气墙之上,竟如一拳砸入深潭——所有的力道、所有的湮灭之力,都在触墙的刹那被尽数化去、吸走、消散得无影无踪。

    尹志平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数丈之外的青石壁上,五脏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半步破虚。

    这,便是半步破虚。

    哪怕沐清商没有得到虚竹子的九成北冥真气,可他在这地底修炼了整整一百年。百年光阴,百年孤寂,百年与这水龙脉灵气为伴。

    他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屈居师兄之下的灵鹫宫二弟子。他在这绝地之中,以那百年积淀,硬生生地,将自己推上了半步破虚的境界。

    当年鸠摩智以“无相劫指”暗中偷袭扫地僧,那老僧浑然不觉,指力及身,三尺气墙自生,消于无形。鸠摩智倾尽全力,不过如蚍蜉撼树。今日他面对沐清商,便是这般光景。

    “沐清商——!”尹志平嘶声怒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血丝密布。

    沐清商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她没死。”

    尹志平一怔。

    “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穴。有些事,我不想让女人听到。”沐清商说着,将李圣经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之上,又退开两步,以示自己并未加害,“你若不信,自己来看。”

    尹志平连忙扑到李圣经身旁,探她鼻息,又搭上她脉门。果然,气息虽弱,却绵长平稳;脉象虽虚,却并无断绝。她只是昏迷了。尹志平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又抬眼死死盯住沐清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沐清商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尹兄,你可听说过——秦王集天下之兵,铸造十二金人的典故?”

    尹志平心头一动。

    他当然知道。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铸以为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于宫廷之中。此举是为“弱天下之民”,令百姓无兵可执、无械可持,再无力反抗秦廷。

    可此刻,沐清商在这幽冥古墓的深处,忽然提起此事,尹志平便知,那十二金人的来历,恐怕远不止史书上写的那般简单。

    “‘收天下兵器以弱民’,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沐清商缓缓道,“其二,才是秦始皇真正想要的。”

    尹志平心头一沉。

    “当年秦始皇身边,方士不止徐福一人。世人只知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却常常忽略了,另有一人,姓卢名生,亦是燕地方士。”沐清商道,“此人与徐福不同。徐福求的是海上的仙山、仙人、仙药;而卢生求的,是地下的长生之法。”

    “秦始皇三十二年,卢生自海外归来,带回一本谶书《录图书》,上书五字——‘亡秦者胡也’。”

    沐清商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秦始皇见之,以为‘胡’便是北方的胡人匈奴,于是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又修筑万里长城。”

    “可他不知道——”沐清商一字一顿,“那个‘胡’,指的是他的二儿子,胡亥。”

    尹志平默然。

    他当然知道这段典故。秦始皇至死都以为谶语中的“胡”是匈奴,却不知灭秦的正是自己的儿子胡亥。可他更在意的,是沐清商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而卢生此行,带回的不止是那一句谶语。”沐清商道,“他在北击匈奴的军中,得到了一桩极为古老的炼丹之法。”

    尹志平眉头微皱。

    “那炼丹之法,不炼金石,不炼草木,而是——以人为器。”沐清商的声音低沉下去,“择十二名与秦室血脉相连的族人,以秘法封其生机,葬入天下十二处特殊的龙脉穴眼之中。而后,以十二金人封于其上,以其铜铁之身镇压地脉,汲取天地灵气。如此十年,那十二人体内,便会结成金丹。取丹而食,可长生不老。”

    石窟之中,一片死寂。

    尹志平心中翻涌如沸。他此前听沐清商说过十二金人的事,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以人为器,以金人封阵,以龙脉养丹——这便是秦始皇长生之梦的真正面目。

    可他脑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沐宫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方才说,秦始皇派人北击匈奴在前,可十二金人铸成在后。那这时间,对得上么?”

    沐清商一怔。

    尹志平盯着他,一字一顿:“据我所知,秦始皇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是在统一六国之后、始皇二十六年。而蒙恬北击匈奴,是在始皇三十二年。二者之间,整整差了六年。你若说那炼丹之法是北击匈奴时所得,那十二金人又是何时铸造的?总不成是秦始皇先铸了金人,再倒过头去寻的丹法?”

    沐清商的面色,微微一变。

    尹志平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更何况,成蟜死于始皇八年。他死的时候,秦始皇还未统一六国,连‘皇帝’这个名号都还没有。以你所说,成蟜额间那颗珠子,便是十二金人之一所结的‘金丹’。可成蟜死在前二百三十九年,十二金人铸在前二百二十一年——他死了整整十八年,那金丹又是何时结出来的?难道他死后尸身不腐,还能替你炼丹不成?”

    他一连三问,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沐清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骤然收缩,面上那抹阴鸷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尹志平冷冷道:“沐宫主,你方才那一番十二金人与长生丹的故事,或许有几分真,或许全是编的。可你忘了——我方才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你若想再骗,好歹把时间线编得圆满些。”

    石窟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沐清商盯着尹志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有惊异,有忌惮,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看来,跟这女人久了,你也长进了。”他的目光扫向昏迷在石台上的李圣经,随即重新落回尹志平身上,那抹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却被某种更深的算计压了下去,“不错,你问得对。那些细节,我确实动了些手脚。”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

    他抬起手,指向那悬在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又指向其额间那颗幽蓝冰冷的珠子。

    “那颗珠子,确实是打开这局的关键。而我,确实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