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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00章 白莲降世

    那白衣女子素手按在尹志平肩头,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甚至带着几分不容违拗的命令意味。

    尹志平本是不惯受人差遣的性子,可奇怪的是,这短短一句,他听来非但不恼,反倒觉得那冰冷的字句背后,裹着一层极深的关切,如同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在危急之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叮嘱。

    他心下正自恍惚,忽觉四野之中,那阵奇异的窸窣之声陡然炸开,初时如春蚕食叶,细碎难辨;继而如远潮拍岸,层叠而来;转瞬之间,竟化作漫山遍野、撼天动地的呼啸!

    但见残龙卧渊之外,莽山群峰之间,不知何时竟已涌出无数人来。

    一个个皆着白衣,戴白帽,白袍胜雪,白冠如云。远远望去,山野尽缟素,林壑皆披麻,端的如一夜之间天地缟素、万木衔哀。

    其数之众,一眼难尽——东麓、西涧、南坡、北岭,处处人影幢幢,白浪翻涌,竟不下数万!

    更令人心神俱骇者,是那数万白衣教徒竟似尽数被一种狂热之意浸透了神魂。人人双目赤红,神情迷醉,如痴如狂,如饮醇酒,口中反反复复,只喃喃念诵着同一句真言: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白莲降世,弥勒下生——!”

    “明暗交参,劫尽归真——!”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莲开处,万类归航——!”

    那声浪初起时尚还零落,须臾便汇成一片撼天动地的潮音。

    数万人同声诵念,竟令四野风雷为之一滞,连唐门营前那猎猎作响的旌旗都似被这股声浪压得低垂了几分。

    尹志平身在最近处,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心头却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声音中竟似蕴含着一股勃勃的、沛然莫御的精神之力,如江河决堤,如旭日东升,直透灵台,直撼神魂!

    这正是白莲教流传千载的无上真言。

    须知白莲一脉,源起南宋绍兴三年,吴郡沙门茅子元初立白莲宗,崇奉弥陀、劝人念佛;及至元末,韩山童、刘福通之徒渗入“弥勒下生、明王出世”之谶,遂成改朝换代之号角;明清以降,罗教、青莲、混元诸脉递相演化,终凝为八字真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此八字者,乃白莲教至高无上之创世神咒:谓人之本源来自“真空家乡”,而创世育民、悲悯众生的女神,便是“无生老母”。

    教徒诵此真言,则认为魂魄可归真空之乡,脱离轮回苦海;每逢乱世,白莲降世,无生老母遣明王、弥勒下生,扫荡妖氛,重立乾坤。

    此等信仰,浸入骨髓,历百年而不衰,愈是世道崩坏、生灵涂炭,信徒愈是疯狂坚贞,刀斧加身而不改其志。

    此刻这数万白衣教徒,便是被这等信仰浸透了的狂信之徒。

    他们口中喊着“无生老母”,双目所向,尽皆拜伏于那白衣女子身上——那立在万军厮杀阵中、纤尘不染、如姑射神人般的蒙面女子!

    虞东阳懵了。

    这位统御虞家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浪的大长老,纵然方才被李圣经追得狼狈不堪,面上却仍撑着一股狠厉决绝;

    可此刻举目望见漫山遍野的白衣白帽,听见那撼天动地的“无生老母”真言,他那张紫气缭绕的面皮竟是霎时血色尽褪,浑身紫雾都为之凝滞。

    “白莲教……竟是白莲教!”

    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劈裂。他当然知晓白莲教之名——那是一支扎根民间、盘根错节、信徒遍布江淮荆襄的庞大秘教。

    朝廷屡剿不绝,江湖谈之色变。他万万想不到,在这莽山残龙卧渊之外,竟会陡然冒出数万白莲教徒!

    更令他心胆俱寒的是——这数万教徒口口声声朝拜的“无生老母”,竟就是眼前这个一直按着尹志平肩头的蒙面白衣女子!

    李圣经亦惊。

    她清冷如霜的双眸扫过四野,那数万白衣教徒如潮水般涌出的景象,令她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涛。

    她心思剔透,转瞬便已洞悉:这女子绝非寻常高手,其身后势力之庞大,竟已到了可于顷刻之间倾覆战局的地步!

    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沐清商百年北冥真气、借水龙珠灵气温养入半步破虚,已是此间至强;可此刻见这白莲教的无生老母甫一现身便有数万狂信之徒山呼海啸,她才豁然惊觉——天下之大,竟还有这等以“信仰”凝众、以“教权”驭世的庞然巨物!

    而最惊骇的,自然是尹志平。

    他重伤虚弱,被那白衣女子按在肩头动弹不得,耳中听着那“无生老母”的呼喊,双目怔怔望着眼前这凛然不可侵犯、如神如圣的白衣女子,脑中轰然如遭雷殛,无数前尘旧事如走马灯般倒卷而回。

    “临安……临安……”

    他心头剧震,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临安。

    是了!便是在临安!他尚未入坠星秘境,曾亲眼目睹好汉孟海当街诛杀了一个鱼肉乡里的恶霸地主。

    那孟海行凶之后,昂首阔步,穿街过巷,最后隐入城西一座破败的民房之中。尹志平心中好奇,便暗中尾随,一路跟了进去。

    他见到了白阳护法——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正跪在一座神像前默祷。

    他跟着白阳护法,来到了白莲教的分舵。

    他看到了无生老母,长风荡袖,眉目如画,气度清华冷肃,宛若霜中白莲,令人不敢逼视。

    那时他远远观望,双方并无半分交集;那女子亦未曾瞧见他。

    那时他离得太远,只当那无生老母不过是个摆设——白莲教惯于装神弄鬼,神像也好,神女也罢,无非是蛊惑愚民的幌子。

    他当时心里还嗤笑了一声,便悄然退了出去。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无生老母不单不是摆设,一身武功竟已臻至半步破虚之境,端的是深不可测!

    可为何此刻一见到这白衣女子,他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秘境”二字?

    尹志平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奇异真气,心念电转:是因为他由此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曾在坠星秘境之中与他种种牵缠、又于逆境之中相识相知的女子!

    那人,亦是他尹志平此生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理还乱的——女人!

    “是她……难道是她……”

    尹志平喉头哽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初见这白衣女子时,只觉对方气质凛然神圣,与记忆中那个或清冷、或狡黠、或柔肠百转的女子判若两人,故一时竟未将其与“无生老母”联系起来。

    毕竟这差距实在太大了——并非容貌,而是气质。从前的她,是山间一泓清泉,清冽灵动,触手可及;而眼前这白衣女子,却如九天之上的神只,凛然不可侵犯。

    他不知这十几年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可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翻天覆地的蜕变,怕是将人世间所有的苦,都独自咽下了。

    想到此处,他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深切的心疼。

    正自恍惚,忽觉衣袖被轻轻一扯。

    他低头看去,只见乌仁图雅正撇着小嘴,那副“你没救了”的神情,反倒让尹志平心中更加笃定——她与万玉雪必有极深的渊源,否则女儿不会如此熟稔。

    再回想那眉眼轮廓、那身形气度,虽因这女子久居上位、统御数万教众而令气质生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神性威严,面由心生,实则骨子里仍是同一人!

    更何况——她为何蒙着面纱?

    尹志平心思如电,瞬间明了:她既是虞家的虞倾城,若被虞东阳这等虞家大长老认出,于大局必有掣肘;她又是他尹志平的女人,若于万军阵前显露真容,与尹志平这“甄志丙”当众相认,则虞家、唐门、白莲教三方纠葛立时便要沸反盈天。

    故她以薄纱掩面,既掩身份,亦掩情缘,只以“无生老母”这一至高教主之尊临世!

    一念及此,尹志平只觉心口又暖又痛,暖的是她竟真的来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率数万教徒现身救他于水火;痛的是他此刻重伤孱弱,竟连开口唤她一声“小阿笙”都要受制于人。

    便在万众狂呼之中,那白衣女子依旧素手按着尹志平肩头,掌心那股温润醇厚的真气如大河奔流,源源不绝地灌入他四肢百骸。

    这真气,端的与寻常内力截然不同!

    尹志平分明感到,那真气之中除却精纯浩瀚的内力底蕴,竟还裹着一缕勃勃的、鲜活的精神之力——如春风化雨,如旭日融冰,所过之处,不仅碎裂的经脉在一点点弥合,连他那因连番苦战而枯竭疲惫的神魂,都似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熨帖。

    他心头震撼莫名,几乎难以置信:这世间竟有一种内力,能同时滋养肉身与神魂?!

    只听那白衣女子面纱之后,传来清冷如玉磬的声音,字字清晰,可那声音却似只在他一人耳畔响起,如钟吕之音穿透云翳,直入识海。

    “你总是这般拼命修行,屡屡令自身伤痕累累。你虽身负罗摩神功,根基深厚,可似你这般一味赴险、不知将养,迟早有一日会伤及根本,届时纵有灵丹妙药,亦难挽天和。”

    尹志平心头一震——这般传音入密、拢音不泄的功夫,他闻所未闻,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察觉。

    她语声微顿,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分明藏着难以掩饰的关怀与疼惜;可因久居上位、统御数万教众之故,这关怀出口,竟自然而然化作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女王降诏般的命令口吻:

    “从今往后,你须学会歇息。莫要再逞强,莫要再拼命。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记着,有人还在等你。”

    她这话,关怀之意昭然,可那“须学会歇息”、“莫要再逞强”的语气,却分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无生老母在对她的信徒、她的子民降下法旨,霸道、威严,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深情。

    尹志平终于彻彻底底地确认了——

    这白衣蒙面女子,便是他在秘境之中相识的叶寒笙;便是虞家那个周旋于权谋漩涡、却始终对他一往情深的虞倾城;亦是他尹志平名副其实、刻骨铭心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正欲低声唤出“阿笙”二字,却被那女子指尖一缕真气渡入,封住了喉间声音。她面纱后的眸子似有流光一闪,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此刻不可相认。

    便在此时,李圣经那清冷如刀的声音已自旁响起。

    她美眸凝霜,望着那白衣女子按在尹志平肩头的素手,眉头微蹙,沉声道:“阁下是敌是友?”

    白衣女子眼帘微垂,看也未看李圣经,只淡然吐出四字:

    “是友非敌。”

    李圣经眸光更冷,正欲再言,虞东阳却已在那边嘶声大喝起来。

    这位虞家大长老虽惊骇于白莲教之众,却终究是统御一方数十年的枭雄,骨子里那股狠劲犹存。他强摄心神,周身紫雾再度翻涌,厉声道:

    “老夫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便是白莲教倾巢而出,我虞家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你莫要以为人多,便能吓得退我虞家三千甲士!”

    此言一出,虞家阵中号角再起,十二星宿使者与重甲营纷纷怒吼相应,竟真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概。

    虞东阳能在虞家掌权数十年,绝非莽夫。他心中雪亮:此刻若露半分怯意,三千甲士士气立溃,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事小,虞家颜面扫地事大,唯有硬撑到底,或许还能搏出一线转机。

    白衣女子闻言,却只轻轻摇头。

    “虞东阳,”她声音清冷如故,“本座素来只爱解斗,不爱打斗。今日你虞家与唐门血战,双方皆已死伤枕藉,再斗下去,不过徒增杀孽。不如这样——你与唐门,皆给本座一个薄面,罢兵息争,如何?”

    她说着,缓缓抬起空着的另一只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