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402章 黯然神伤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02章 黯然神伤

    唐门营地之外,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唐森、霍昭、唐霖、唐棠、铁牛、石翁……人人带伤,却个个面露狂喜。

    虞家退了!这场倾覆之战,竟在这白衣女子惊世一掷之中,硬生生被按下了终止之势!

    李圣经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自始至终未曾离开那白衣女子。

    她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看得清清楚楚,尹志平望向这女子的眼神,竟没有半分敌意,反倒有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深藏于眼底的——深情!

    李圣经何等聪慧,只一瞬便已明了:二人不但认识,且关系匪浅,极可能便是她曾隐隐担忧过的那种“旧识红颜”。

    月兰朵雅亦在此时与李圣经对视了一眼。

    她原本已因李圣经武功突飞猛进、一举超越自己而震惊得无以复加。

    可没想到——竟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

    这个蒙着面纱、被数万教徒朝拜的无生老母,只一缕白莲真气便将她与虞素、虞青二女尽数分开,那等修为、那等势力,端的深不可测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月兰朵雅心中五味杂陈,暗暗苦叹:自来到这唐门之后,哥哥(尹志平)认识的女子,竟是一个比一个神秘。

    如今又凭空冒出这样一个白莲教的无生老母……她这“妹妹”,竟似越来越跟不上哥哥身边这些女子的脚步了。

    可她哪里知道,李圣经此刻心中亦是波澜翻涌。

    自己之所以能在这水龙脉之处施展“大海无量”、内力生生不息,全因怀中水龙珠认主、地脉灵气源源注入;换言之,她之强,是借了此地水龙脉与外物之利。若换在别处,她未必能有这等“开外挂”般的优势。

    可眼前这个无生老母,她所倚仗的,竟是那数万教徒狂热信仰所凝成的愿力!那是一种李圣经从未接触过、却隐约感到比内力更深邃、更浩瀚、更不可测的力量!

    便在此时,唐森已强忍伤势,在唐棠与诸长老搀扶下率唐门弟子趋步上前,朝那白衣女子深深一揖。

    “唐门唐森,代全门上下,谢过仙子援手之恩!”他声音沙哑,却字字诚恳,“若非仙子及时现身,唐门今日……只怕已血流成河。仙子大恩,唐门没齿难忘。”

    话音未落,忽地窜出一条大汉,豹头环眼,正是那日在临安街头仗义杀恶霸的好汉孟海。

    他一步挡在唐森面前,横眉怒目,粗声粗气地喝道:“唐门主!你口口声声‘仙子’,可知我教圣母尊号?无生老母乃真空家乡之主、弥勒下生之尊,便是天子见了也要行三叩九拜之礼!你区区一个江湖门主,焉敢以‘仙子’这等轻佻之词相称?!”

    此言一出,白莲教众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议之声,不少人面现怒色,手已按上了刀柄。

    唐森面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见那白羊护法自无生老母身后踱步而出。他面容枯瘦,双目却精光四射,向着孟海摆了摆手,声音不疾不徐:“孟海,不得无礼。”

    他转过身来,向唐森微微颔首,缓缓道:“唐门主称圣母为‘仙子’,并无不妥。”

    孟海急道:“护法!这——”

    白羊护法抬手止住他,继续道:“你可知我教教义?无生老母虽为真空家乡之主,却从不以神只自居。她降世度人,化身万千——有时是田间农妇,有时是市井货郎,有时是深闺绣娘。今日她以白衣示人,便是取了‘白衣观音’的化身之意。观音大士,世人尚可称‘菩萨’、‘大士’,何以到了我教圣母,便连‘仙子’二字都用不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了几分:“再者,圣母此番出手,是为援手唐门而来。唐门主以‘仙子’相称,是敬她出手相助之义,而非叩拜神明之礼。江湖中人,以江湖之礼相待,有何不妥?”

    孟海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退到一旁,嘴里还嘟囔着:“护法说得……倒也有理。”

    白羊护法又向唐森拱了拱手:“唐门主不必多礼。圣母既已出手,便是认了这门因果。贵门与我教,今日便算结了善缘。”

    唐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抱拳还了一礼:“护法明理,唐森佩服。”

    他说着,又忍不住抬眼多看了那白衣女子几眼,眉头微蹙,似是觉得这女子的身形气度竟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之感——可他分明从未见过白莲教的无生老母,更不知虞家内情,是以端详良久,终究未能认出,只得将那份异样压回心底。

    白衣女子受了这一揖,却未曾还礼,只淡然道:“唐门主不必多礼。本座既言是友非敌,便不会坐视虞家欺凌。”

    李圣经见状,那双清冷眸子里的寒芒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她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

    “仙子既言相助,为何还不将人放开?”

    此言一出,场上气氛又是一紧。

    众人这才发觉,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将素手悄然按回了尹志平的肩头。

    白衣女子眼帘微垂,看了一眼自己按在尹志平肩头的素手,却未曾松开分毫,只轻声道:“他经脉俱损,内力空虚,若此刻撤手,真气立时溃散,前功尽弃。本座是在救他,并非挟持。”

    “救他?”李圣经美眸微眯,语锋如刀,“听闻白莲教无生老母,凛然高洁,为千万信徒心中慈航。可仙子如今,却与我夫君——甄志丙这样一个男子拉拉扯扯、久久不放,这……成何体统?”

    她故意将“甄志丙”三字咬得极重,更将“我夫君”三字说得清晰无比,一双清冷眸子死死锁住那白衣女子,其间警惕、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尹志平听得这话,心头一急,正欲开口解释——他知李圣经性子,这是动了真怒、生怕二女当场起了冲突。

    可还不等他出声,那白衣女子已淡淡接口:

    “李娘子此言差矣。”

    她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磬,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方才所言,是在为他疗伤。医者父母心,疗伤之举,何来‘成何体统’之说?更何况——”

    她眸光微转,透过面纱,遥遥落在李圣经那张清冷如霜的玉脸上,缓缓道:

    “他与本座,本就相识。本座救他,天经地义。李娘子若信不过,可自去问他。”

    李圣经被这话一噎,美眸中怒意更盛,正欲再怼,一旁的唐森却已连忙上前打圆场。

    “李姑娘,仙子!”唐森强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圆滑,“诸位且住!方才一场血战,双方皆已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仙子本是来相助我等的,李姑娘亦是龙兄的患难之妻——诸位又何必再起争端?”

    他顿了顿,朝那白衣女子又是一揖,诚恳道:

    “仙子援手之恩,唐门上下感激不尽。既然仙子是为救治龙兄而来,那便请仙子施救;我唐门上下,绝无半分疑心。此地刚刚经历大战,实在不宜再动刀兵——还请仙子与李姑娘,皆给唐某一个薄面,如何?”

    唐森毕竟是唐门之主,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下了白衣女子的恩情,又点明“唐门主场、刚经大战不宜再打”,更将“救治”之名坐实,端的滴水不漏。

    李圣经闻言,银牙暗咬。

    她何尝不知唐森所言在理?此地是唐门,刚经历虞家围剿,若她与这深不可测的无生老母再起冲突,反要将唐门也拖入万劫不复。

    她李圣经此刻的心情,与月兰朵雅方才那一眼中的复杂与酸楚,实是一般无二。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忍。

    李圣经那双深潭般的美眸深深望了尹志平一眼,见他面露急色却无法开口,终是别过脸去,冷冷吐出一句:

    “既是唐门主说情,妾身……便不多言。只是仙子既是在救他,便请快些。他双臂经脉被北冥真气所伤,若拖延日久,纵有灵药,亦恐留下痼疾。”

    这话,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白衣女子却也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掌心真气益发温润醇厚,如春风化雨,一寸寸浸润着尹志平残破的经脉。

    然而,场上最憋屈之人,却还不是李圣经,更不是月兰朵雅。

    而是站在一旁、自始至终几乎未曾被人注意的——唐棠。

    唐森的爱女,亦是霍昭那“和离”未久的妻子。

    她一袭劲装,冷月短刃犹在滴血,方才在七怪阵中死守“咽”位,拼得真气浮动、险象环生,此刻好不容易稳住伤势,却将眼前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她的心情,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化作了难以言喻的苦涩、失落、乃至自卑。

    唐棠原本以为——

    自己虽曾有过一段婚姻,却已与霍昭和离;更兼她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清清白白,凭她唐门之女的天资、纵然不敢奢望独占龙傲天,可最起码,也该能成为他女人之一吧?

    她唐棠,怎么也算得上是江湖少有的奇女子:准五绝的修为,唐门嫡女的身份,冷冽如刀的性情,更有那一份承自母亲的柔韧。她本以为,这样的自己,已经足够站在他身边。

    可此刻——

    她亲眼看见李圣经出手。

    那个一袭紫裙、清冷如霜的女子,先是以擒龙功隔空夺人,于万军丛中救回乌仁图雅;继而施展“大海无量”,六门绝学融于一招,追得半步破虚的虞东阳如丧家之犬,连毙四名准五绝死士;后又逼退虞东阳,奠定了此战胜局!

    唐棠看得清清楚楚——李圣经那一手“大海无量”,连自己的父亲唐森、那“万毒噬天劲”已臻化境的唐门之主,都未必能接得下、打得过!

    可那白衣无生老母更是深不可测,一缕白莲真气便可分开三大高手,更有数万教徒信仰加持,惊世一掷击中三百丈外小支;更遑论京西那边还有那传说中的小龙女、还有凌飞燕……

    她原本以为,月兰朵雅那五绝中期的冰火长春罡,已是尹志平身边女子中武功最高的了。

    可此刻她才悚然惊觉——

    月兰朵雅,竟很可能是尹志平身边这些女子中,武功最低的一个!

    而她唐棠呢?

    唐棠那双向来冷冽倔强的眸子,此刻竟无可遏制地黯淡了下去。

    她死死攥着冷月短刃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翻来覆去,只余下一片苦涩的自嘲:

    “我竟……还在妄想什么?”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失落,如寒潮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个素来冷冽如刀、倔强要强的唐门女子,此刻竟第一次生出了退缩之意。

    便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与各自翻涌的心绪之中,那白衣女子依旧素手按着尹志平的肩头,掌心真气如大河奔流,将他残破的经脉一寸寸滋养、弥合。

    尹志平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润力量,感受着那女子面纱后时不时投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心头万千思绪翻涌,却苦于无法开口。

    他多想问一句:阿笙,倾城,你何时成了白莲教的无生老母?你为何蒙面?你为何不与我相认?

    可那女子似是早有默契,指尖一缕真气始终封着他喉间声音,只以眼神示意他:莫急,莫言,此刻还不是时候。

    远处,虞家大军已退入莽山烟岚深处,只余满地尸骸与狼藉;近处,数万白莲教徒依旧白衣白帽,静立山野之间,如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洋。

    他们不再狂呼,只静静等待着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无生老母下一步法旨。

    唐门弟子忙着救治伤员,霍昭七人瘫坐调息,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各据一方、暗自较劲,唐棠黯然神伤,唐森强撑着调度大局……

    而那白衣女子,却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保持着那个按肩疗伤的姿势,如一幅凝固的画。

    风过莽山,残龙卧渊外古柏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