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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16章 南诏启征途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官道,朝着南方,缓缓而行。

    车厢之内,月兰朵雅的心情,却是极好。

    她坐在尹志平对面,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闭目养神的尹志平,心中却暗自嘀咕:

    哥哥的女人缘,当真是从北到南就没断过!

    夏玲伊这小姑娘,似乎对哥哥没多少男女之想,倒不算什么。

    可自打来到蜀地之后——唐门的龙颖纠葛、唐棠的痴心、李圣经的相伴、无生老母的旧情……相继出现,这压力,端的不是一般的大!

    月兰朵雅甚至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哥哥单独行动!否则每次他一单独行动,只要有女子在旁,便必定会被吸引过来。

    这般的桃花劫,她便是长出三头六臂,也拦不住啊!

    她越想越觉好笑,又越想越觉警惕,索性将夏玲伊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心中道:至少这小姑娘心思纯如白纸,留她在哥哥身边,反倒能替自己分担一二,免得哥哥又被哪个女子给“叼”走了。

    而尹志平闭着双目,看似在养神,实则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

    他此刻,正想着与李圣经“告别”时的情景。

    ——说是告别,实则就在登车之前,二人于官道旁的一段私语。

    二人并肩行了一段。尹志平想起昨夜那桩荒唐又温柔的公案,忍不住压低声音,隐晦地笑问道:

    “圣经,昨夜……你可是真真叫尹某领教了。你平日里那般清冷端严,怎地到了那等时候,竟是那般……那般疯狂?”

    他说到“疯狂”二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温存,更有几分只有夫妻之间方能体味的狎昵。

    方才与无生老母作别之时,对方白衣胜雪、面纱如霜,举手投足皆是教主之尊,若昨夜那人当真是她,今日分别时断不至于那般从容清冷。

    如此想来,昨夜那卸下所有心防、以万般温柔相待之人,必是李圣经无疑了。

    他本以为,李圣经会红着脸啐他一口,或羞恼地拧他一把。

    孰料李圣经听罢,那张清冷如霜的玉脸上,竟无半分波澜。

    只淡淡地转开了话题:

    “尹郎,你当真不需用水龙珠么?”

    尹志平一怔,只当她是害羞,便也收了调笑之心,正色答道:

    “不必了。我已决意修习‘太和’,往后终归还要与人动手,总不能每回受了伤,便回来寻你。”

    李圣经静静地听他说完,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寒芒微闪,忽地轻声道:

    “尹郎,你既决意如此,妾身便不劝你。只是……你须应我一件事。”

    “何事?”

    李圣经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刀:

    “以后少和人拼命。”

    尹志平沉默片刻,随即洒然一笑,道:

    “圣经,你这话,便有些缚手缚脚了。身在江湖,自当快意恩仇。若遇事便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还不如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起来,了此残生。这江湖,便不是江湖了。”

    他说这话时,眸中清亮如星,虽面色苍白,却有一股不屈之意,自骨子里透了出来。

    李圣经望着他,眸中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她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尹志平耳畔,说了一句悄悄话:

    “尹郎,妾身方才所言‘少和人拼命’,你若不听,妾身……妾身便真将你给囚禁起来。锁在身侧,教你哪儿也去不得,教你不许拼命,不许受伤,不许再招惹旁的女子。”

    这话一出,尹志平浑身一惊,他骇然转眸,望向李圣经。

    却见李圣经那张清冷玉脸上,依旧端严如霜,可那的眼底深处,却分明掠过一抹偏执与炽热。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有过将他囚禁起来、独占他一人的念头!

    好在李圣经下一瞬便已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轻轻别过脸去,淡淡补了一句:

    “尹郎莫怕。妾身也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妾身知你性子如风,岂是笼中可得?妾身纵有万般念头,也绝不会真那么做。你放心去罢。”

    她说“绝不会那么做”时,语气虽轻,却重逾千斤。

    尹志平望着她,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道:

    “圣经,你的心意,尹某都懂。此去大理,我会加倍小心。我这条命,还有许多事未做,还有许多人在等,断不会轻易折了。”

    李圣经眸光微动,终是轻轻点头。

    ……

    车厢内,尹志平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可随即,一丝疑云又悄然爬上心头——难道昨夜那人,当真是无生老母?

    可印象中的叶寒笙,明媚爽朗,敢爱敢恨,而昨夜那女子却如初绽之莲,因着过分紧张,宛如幽谷深潭,自点及面,直透心脉,难以分离。

    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紧密无间,又如云遮月华,飞瀑倾泻,令那点灵犀在温存中彻底沦陷,仿佛灵魂与肉身皆被那琴弦轻拨,激起层层涟漪。

    尹志平暗自思忖,叶寒笙多年未见,乍逢故旧,情难自禁亦是常理。然那般急切与珍重,竟似要将彼此揉入骨血,绝非寻常寒暄可比。

    这小阿笙,当真是颠三倒四。仿佛昨夜之事与她毫无干系;偏生那一颦一蹙、一触一抚之间,又藏着那般灼热。

    月兰朵雅见尹志平睁开了眼,且眉间郁结散了些,便凑上前,柔声安慰道:

    “哥哥,你且宽心。这天下虽大,可有我与你同行,断不会教旁人欺了你去。”

    尹志平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月兰朵雅却又压低了声音,将李圣经与她说过的一番话,转述了出来:

    “哥哥,有一桩事,圣经姐姐方才特意叮嘱了我,叫我转告于你。”

    尹志平道:“何事?”

    月兰朵雅正色道:“圣经姐姐说——那唐森,不简单。”

    尹志平眸光一凝:“哦?”

    月兰朵雅点头,将李圣经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圣经姐姐说,她复夏会之中,尚有一批人,始终盯着唐门,担心唐门被刺。也就是那群人发现——唐门还有一些手段,并未启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悚然:

    “哥哥你想,此番虞家以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将唐门七怪逼到了那等几乎溃散的境地。可即便到了那一步,唐森都没有启用那些隐藏的手段!可见其城府之深、后手之辣,端的不是寻常门主可比。”

    尹志平听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虽不喜欢唐森——因唐森对乌仁图雅(江雾转世)的执念,因唐森那副看似豪侠、实则深沉算计的性子——可他不能否认,唐森的能力,确是极强的。

    一个能执掌唐门数十年、在虞家三千甲士压境之下仍不倒、更在最后一战中稳住阵脚、甚至还留有底牌未出的门主,岂会是易与之辈?

    “唐森此人,虽非磊落君子,却是一代雄主。”尹志平低声叹道。

    月兰朵雅连连点头:“正是呢!所以圣经姐姐才说,与唐门合作可以,却不可不防。唐门是友,却未必是至友。”

    尹志平微微颔首。

    李圣经率复夏会与西夏遗民留驻蜀地,总算有了立足之所,可也正因如此,她必须牢牢攥住自己的命脉,不可依附旁人。

    换了旁人,未必能在这群狼环伺之间撑起这般局面。

    ……

    车马出了滇西群山,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天高地阔,云淡风轻。远处一列青山如屏,峰顶白雪皑皑,映着碧空,端的如玉龙横卧——那便是苍山。

    山脚下,一片浩渺碧水,波光万顷,水色澄碧如翡翠,映着天光云影,竟似将整片苍穹都揽入了怀中——那便是洱海。

    更有那“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四景交融,风过处,花浪翻香;雪映处,月色如水。

    天地之间,清淑之气扑面而来,端的与中原的烽烟、蜀中的险峻、莽山的阴煞,截然不同。

    尹志平立于车前,望着这苍洱风光,只觉胸中一口浊气,尽数吐了出来。

    他轻声道:“到了。这边便是大理。”

    月兰朵雅在他身侧,凝眸远望,亦是被这殊异的风光慑了一瞬,方才轻声道:“哥哥,此处风物,果与别处不同。难怪段氏一族,能在此偏安百年。”

    尹志平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此番谋划大理之行,心中早有计较。

    当今天下,大理皇帝,乃是一灯大师之孙。

    一灯大师,俗名段智兴,当年在位之时,便己是天下五绝之一“南帝”,后因一段旧事出家为僧,法号“一灯”,驻锡天龙寺,不复问世间兵戈。

    段智兴之后,大位传于其子,其子又传于其孙。这祖孙三代的名讳,端的需说个分明:

    段智兴(一灯大师)在位既久,晚年禅位出家。其子继位,是为段智廉。段智廉在位数年而崩,其子继位,便是如今的大理皇帝——段智祥。

    这一脉相承:段智兴→段智廉→段智祥。一灯大师是祖父,段智祥便是孙子。

    可真正掌握大理权柄的,却并非段氏皇帝,而是——高家!

    尹志平前世读史,深知大理国祚之奇:自段思平开国,传至段正明之时,权臣高升泰权倾朝野。

    高升泰竟于宋哲宗绍圣年间自立为帝,改国号曰“大中国”,是为高氏篡位之始。

    然高升泰称帝不过两年,便病重而崩。临终之前,他念及段氏旧恩,亦知高家根基未稳,遂遗命其子高泰明,还政于段氏。

    高泰明遵父遗命,立段正明为帝,是为后理国。自此,段氏复国,而高家则世袭相国(宰相)之位,把持朝政,历百年而不衰。

    可这里头,还有一桩更深的乱麻。

    段正明,本是段延庆的堂弟。当年高家废段延庆这一脉,立段正明为帝。段延庆自此怀恨在心,沦为四大恶人之首,日夜谋划夺回皇位。

    然人算不如天算——段正明晚年禅位,传于其弟段正淳。段正淳之子段誉,后又继承大统。

    而段誉,恰恰是段延庆的亲生骨肉!

    此事说来荒诞:段延庆恨了半生,恨高家、恨段正明、恨段正淳,恨命运将他从太子之位掀落。可到头来,坐上大理皇位的段誉,体内流的竟是他的血。他这一脉,终究还是回到了那张龙椅之上。

    段延庆得知真相那日,大笑三声,飘然而去,自此不知所踪。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尹志平立在苍山脚下,将这些前因后果在心头过了一遍,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高升泰、高泰明之后,高家子孙如高明量、高量成、高贞寿、高妙音等,相继为相,权势熏天。

    一灯大师段智兴在位之时,凭其五绝之尊、天下一等一的修为,尚能压得高家不敢妄动。可他晚年禅位出家,其子段智廉继位,修为远逊乃父,高家便故态复萌。及至段智祥一朝,高家把持朝政、掌天下兵权钱粮,早已是“皇帝垂拱,权相治国”的局面了。

    换言之——

    大理的皇帝,姓段;可大理的权柄,姓高。

    高家虽未称帝,却始终是宰相,是实际的执政者。这种权臣世袭、与君共治的格局,自一灯大师的儿子那一辈便已稳固,到了他孙子段智祥这一代,依旧如此。

    尹志平眸光微沉,对月兰朵雅道:“此番入大理,我等须先去天龙寺。”

    月兰朵雅闻言一怔:“天龙寺?那不是一灯大师驻锡之地么?哥哥要去拜会那位南帝前辈?”

    尹志平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灯大师早已不在天龙寺了。”

    月兰朵雅奇道:“那他在何处?”

    “他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尹志平望着远处苍山脚下那座隐于林间的古刹轮廓,缓缓道,“自他出家之后,便极少露面。天龙寺中如今主事的,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去天龙寺,看的不是段家,是高家。大理真正的权柄在谁手里,便要先看谁在天龙寺中说得上话。”